《一重山》吴终

36、第36章 条件

　　凤兰他们第二天清早就走了，从那以后，百顺再也没收到过来信。
　　最后从她手里收到的是那个荷包，里面放了三张空白信纸，没有写一个字。百顺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可是也没机会去问，等他发现的时候，凤兰已经走了。
　　于是到了凤兰说要去太谷的当月十五，他早早地起床，整天都在客栈二楼候着，目不斜视地盯着街上的一草一木，生怕错过他的目标。可惜最终还是事与愿违，除了把眼睛熬红了，百顺什么都没看到，更别说当面问她了。
　　没看到是正常的，因为凤兰并不是八抬大轿去的太谷。去年曹家已经和范家大肆办过婚礼，虽然最后礼没成，但是这次范家没打算再大办，凤兰只好带着几名随从悄然去了太谷。本来答应堂哥把翠儿留下，但是因为福旺忍痛割爱，翠儿还是陪凤兰嫁过去了。
　　范家怕路上再出现岔子，派了几个人跟着，这也导致凤兰根本没机会再看到百顺。
　　不同于上次的离别，十五一过，百顺心里拴着风筝的那根线仿佛断了。原来他还知道她在榆林，曹家他也去过。虽然人见不到，但是心里有个线拴着。可是现在她说是去了太谷，说是范家，可是真的在哪他也不知道。真要去把风筝找回来也不是不行，但是他真的有资格把风筝拴在自己手里吗？
　　答案百顺早就定了，于是熟练地强迫自己收拾心情。熟能生巧，用生意、情报、线索来填充每时每刻，生活很快又走上了正轨。

　　客栈的客流量比以往多了很多，能打听到的消息也多了，“帮助”大当家做成了好几单生意。但是这样瞎猫碰死耗子似的，猴年马月才会打听到仇人的消息，百顺渐渐不满足于被动接收消息的模式。
　　这天林家继派人过来请百顺去他家喝酒，说是有人送了他爹几坛陈年汾酒。自从没了凤兰管着，百顺对喝酒这件事渐渐放肆起来了。原来他还碍于怕酒后失态，基本不沾，但是近来却经常晚上一个人在屋里独酌。
　　“梁兄，来，快请坐。”林家继站起来，张罗着让百顺入座。
　　桌子上菜不多，只有几个下酒小菜。两个白瓷酒壶坐在装满热水的盆里，地上还有塞子没塞紧的一个大酒坛。
　　百顺倒是经常来林家和家继聊天，但是即使是喝酒，也很少有这么大架势的酒坛子出现。
　　“家继，这么大坛酒你是都要喝了啊？”百顺说出心中疑问，不知道的还以为家继是失恋了呢。
　　“没有，喝到哪算哪。这不是我爹弄来了几坛汾酒原浆嘛，我就想请梁兄来尝尝，尽管喝，管够。”林家继从热水盆里拿出酒壶，给百顺斟上一杯。
　　“我酒量可不行，还是少喝点吧。怎么着，你拿出来这么难搞到的酒，不会是让我过来闲聊的吧？”
　　“嘿，要不说梁兄眼力好，小弟还真有一事相求。”
　　“我一个天天跟马夫打交道的生意人，还有啥能帮你的啊。”百顺生怕他提出啥让自己为难的要求。
　　林家继是个革命党，为了搞革命，连学都退了。虽然没直接和当局发生过冲突，但是仗着家里有钱，暗中资助的事可干的不少。上次还有两个他的熟人来客栈投宿，就是来跟他商量革命的事的。林家仿佛成了晋西地区地下革命的据点。
　　百顺对革命向来是抱着钦佩的心情的。虽然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最终走向，但是既然穿越的事情都能发生，有平行世界也很正常，他也不敢确认谁能在这乱世中屹立到最后。
　　好的投资者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要想不输光，只能每个篮子都下注。只有赌徒才会孤注一掷，百顺不是赌徒，自然也选择了尽力帮助林家继。
　　“前几天我们在佳县搞了场武装活动，带头的人受伤了，正在被通缉。你知道我家也被盯上过，不安全。客栈不是人员来往多嘛，多一两个人也不会引起注意，所以……我想……”林家继欲言又止，期待地目光盯着百顺。
　　佳县地处陕北，属于韩督军管辖的地盘，但是与山西临近。革命党一般会在两省交界的地方搞活动，这样来回流动于不同省份，被通缉的难度比较大。
　　“你是说想把人藏在通达客栈？”百顺紧锁眉头，捏着酒杯的手关节用力得直发白。
　　“是，受伤的人和我十分要好，也是我们这个地区的骨干力量。我知道梁兄也有一颗热血的心，所以还请一定要帮忙。”说着弯腰站起来，又给百顺倒了一杯酒。
　　“你知道包藏革命党是什么罪吗，家继，你这是要陷我于何地啊？”百顺没有端起酒杯，抬头问他。
　　“我知道，但是，梁兄，我真的没有信得过的人了。”林家继语气诚恳，就差给他跪下了。
　　虽然百顺也支持过他们，但是这种把正在通缉的罪犯藏起来的大事情，真是令他左右为难。
　　“行吧，但是我们客栈肯定也是重点被盘查的地方，他要是被发现，连累的不光是我一个人，整个店里弟兄都会被连累。”百顺说着困难，“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可以，可以，你说啥我都答应，只要我能做到。”林家继见百顺答应，兴奋地打包票。
　　“事情我还没想好，但是肯定不会为难你。”
　　“行，没问题，那就先记着。日后你需要的时候，再和我提。”
　　“中秋节前肯定会告诉你。”百顺心里盘算着什么。
　　“没事，我答应梁兄的事情，有效期是一辈子，只要我林家继活着，就肯定有效。来，咱们干了这一杯!”
　　两个人推杯换盏了一阵，怀着心事的百顺没敢在林家多待，夜深之前就回去了。

　　有条件地答应林家继不是他头脑一热做出的决定。
　　前几天大当家来离石，视察了客栈的情况，对百顺的工作给予了肯定。除此之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据说韩督军在陕蒙交界吃了败仗，受了伤。他准备八月十五左右带着百顺去榆林，探望一下。
　　百顺准备这些日子着重打听一下周边军事行动的消息，到时候可以提供给督军，邀邀功。搞好和督军的关系，打听起仇人的消息肯定比在客栈守株待兔容易多了，毕竟那颗扣子大概率来自于军人。
　　所以晚上听说家继他们组织了武装活动，百顺就计上心头，准备利用革命党创造消息。当然，这个消息可能是迟滞的或者是伪造的，不然真让他出卖家继，他是干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