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吴终

34、第34章 重逢

　　福旺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生怕出了问题，没法和三叔交代。好不容易，日头快落下的时候赶到了柳林。
　　“老王，停车，咱们在这休息一晚上。”福旺让马车停在柳林的一家客栈门口。
　　“不行，福旺哥！”凤兰急了，今晚要是在这住的话，明天肯定不会在离石停了，毕竟柳林距离离石很近。
　　“咋了？”
　　“咱们还是再赶点路吧，现在天还没黑呢。”凤兰一时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好。
　　“日头落下来很快就黑了，别天黑赶路了。”
　　“柳林太小了，客栈条件也差。还是多走几步去离石吧，那条件好点。赶了一天路，得让师傅们睡个好觉吧。”凤兰说着勉强的理由。
　　“行吧行吧，听你的，老王，再走走吧。”福旺也不知道为啥凤兰这么执着去离石，原来走商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多要求。
　　于是几个人又赶了四十里路，戌时过半才到离石。在凤兰的一再要求下，没有在城东的客栈休息，跨过整个县城到了城西的通达客栈。

　　靠着路边的是一座两层主体建筑，看样子二楼有些客房，一楼用来接待客人用餐。二层建筑后面是一个大院子，院门朝西，院子周围盖了一圈平房和马棚，应该是接待赶车的客人的。院子东北角开了个门，再往北走是宿舍。
　　几个人把马车从西门赶进院里，在马棚里栓好马，卸下拖车，再给马撒好草料，这才去吃饭。

　　这么晚来歇脚的客人不多了，百顺把店面交给海斗，自己在屋里分析搜集到的情报。
　　前院传来了一阵吵闹，有马叫，有人声，看来是有车队来了。这个时间还在赶路也够不容易的，百顺心里感叹。不知道房间还够不够，最近慕名而来的客人还挺多的，房间经常爆满。
　　把资料整理了一下，百顺去前院查看情况，他怕海斗应付不过来。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马棚有两匹马，两辆车，周围的房间也没有点灯的。百顺又来到二层楼，刚进门就看见海斗在忙着给茶壶续水。
　　“几个人？”
　　“五个。”海斗从柜子里拿了五个茶碗。
　　“打尖还是住店？”
　　“又打尖又住店。掌柜的，得厨子赵叫过来，点的菜单在这。”海斗把菜单塞百顺手里，拎着茶壶和茶碗就走了。
　　百顺在店里一般不出面迎来送往，一是他原来出任务抛头露面次数比较多，被人认出来就危险了；二是经过多年的埋伏训练，他已经习惯了在暗处观察，“敌在明，我在暗”才容易占据有利地位。
　　被海斗“使唤”习惯了，百顺没有责怪他没大没小，径直去宿舍叫厨子赵了。店里人手少，早上和晚上客人不多的时候，大家都是轮流值班、休息，所以百顺偶尔也打打杂、跑跑腿。
　　在海斗招呼客人，顺便偷听情报的时候，百顺百无聊赖地从茶水间门口瞟了一眼。这一瞟不要紧，他先是一愣，然后吓得赶紧放下门帘转身躲起来。
　　大厅里唯一的一桌旁坐的不是别人，正是长兴盛的侄东家——那次他给凤兰订皮衣时遇到的她堂哥。
　　虽然长兴盛确实是做生意的商号，但是百顺没想到会在这看到曹福旺，这也太巧了。他应该是正常走商吧，不是来找他的吧。应该不是，他应该记不得自己，当时订皮衣的时候，自己也没表明身份。
　　百顺确定曹福旺不记得自己，于是又大胆地掀开门帘暗中观察，他要确认这个人到底是干啥来的。
　　曹福旺面对着茶水间，左手边坐了两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看装束是车夫。右手边坐了个年轻男人，不时给左右添茶倒水，不怎么吃饭，看样子应该是随从之类的。桌子对面的人背对着百顺，看身形比较瘦弱，披着个黑色的大斗篷，头上罩着帽子，就是吃饭也没摘下来，甚是神秘。
　　等海斗回来端菜时，百顺拉住他。
　　“海斗，等会儿，你刚才听到他们说点啥没？”百顺压低声音，焦急地问。
　　“说是要好好休息，明天晚点走。没说哪来的，也没说去哪，他们都没咋聊天。”海斗很少见掌柜中途就来盘问，不知道他想知道啥。
　　“好吧，你仔细听听，回来一句不落地和我复述，听到没？”百顺给海斗下了任务。
　　“嗯，那我去上菜了。”
　　“去吧。”
　　百顺嘱咐完海斗，又在门帘后继续观察。可是曹福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既没有前后左右大量，也没有拉住海斗问问题，一切都像个正常的客人一样。
　　正当百顺放下心，准备放下门帘的时候，一伙人吃完了饭，站起身要去客房。海斗领着他们走向二楼，百顺终于看清了斗篷下的人。
　　那个鹅蛋脸，半月形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尤其是婴儿肥，这不是凤兰吗？
　　百顺是在难以置信，直勾勾地盯着斗篷人，不知不觉走出了门口。幸亏那伙人的注意力都在海斗那，没有发现他。
　　但是看斗篷人的身形和走路姿势应该是个男人，虽然身高比较矮，但是胸前是平的啊，凤兰她才没有这么……百顺回忆着凤兰的身材。
　　难道她有弟弟？没听她说啊，就知道她有个妹妹，而且也不在国内。要是堂弟或者表弟，也不会这么像吧。那这到底是谁呢？
　　百顺在后台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幸好海斗及时赶到，百顺抓住他。
　　“海斗，你别走。”
　　“又咋了，掌柜的。”海斗对掌柜今晚的行为很疑惑。
　　“披着斗篷那个人是男的女的？”百顺用期待的眼神盯着海斗。
　　“男的啊，哪有女的出来走商的，掌柜的，你想啥呢？”
　　“你确定？”
　　“确定啊，那伙人叫他二爷呢。”
　　得到了海斗确定的答复，百顺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好像升起的希望被扎破了似的。
　　“但是这人脾气真够怪的，进屋就说屋子里有味。我把窗户给打开还不行，非要我拿香炉过来熏。你说这天天走南闯北的，哪里能像他家那样啊。这么矫情，还出来走商干啥，在家里让人伺候不好吗……”海斗抱怨着客人给他出难题。
　　“香炉？”百顺陷入沉思。
　　“是啊，我上哪给他找去……”海斗一边抱怨，一边翻箱倒柜。
　　“你先找着，我过去看看。”百顺撇下海斗，朝二楼走去。

　　笃笃笃。
　　没动静。
　　笃笃笃。
　　“客官，您有什么需要吗？”百顺试探着问。
　　笃笃……
　　门吱呀一下开了，百顺看着面前的脸愣了。
　　“我需要你。”那张脸笑靥如花。
　　“你……你……我……这……”百顺慌张地不知所措，这声音也分明是凤兰。
　　“进来。”凤兰左右看看没有人，一把把百顺拉进屋里，反锁上门。
　　“凤兰？”百顺还是不敢相信。
　　“不是我还能是鬼吗？”凤兰把他拉到离门远点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百顺说话愣愣地，脑子还转不过来。
　　“巧了呗，和我哥来走商，路过这。”凤兰装作不在意。
　　“哦。”百顺不知道说啥好，好像一别这么久，两个人生疏了。
　　“你就没啥话对我说？”凤兰戏谑地看着他。
　　“我……你过得还好吗？”没写在回信上的话并没有消失，百顺有一堆话埋在心里。可是左思右想还是憋出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问候，配合着他自认为生疏的关系。
　　凤兰刚想回答，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客官，您要的香炉找到了。”是海斗来了。
　　“三更后在北门口外见。”来人了，眼下肯定不能再说了，凤兰趴到百顺耳边约定再见的时间地点。
　　“哦。”百顺还是愣在原地，直到凤兰打开门才反应过来，甩甩头，心虚地看了眼海斗。
　　“掌柜的……”海斗奇怪为啥掌柜在客人屋里。
　　“啊，我来看看这位客官还有什么需要吗。”百顺突然想到刚才凤兰的话，脸上发烫。
　　“哦。”海斗把香炉点上，转身面向凤兰，“香炉我给您点上了，您看看这次还有味道吗？”
　　“嗯，放着吧。你们先走吧，过会儿有需要我再叫你们。”凤兰别有深意地看了百顺一眼。
　　对上眼神的人一激灵。
　　“咳……好，那您休息。海斗，我们走。”百顺招呼海斗下楼，脚步软绵绵的，脑子晕晕的，好像喝多了似的。
　　百顺一路上没听见海斗都在说啥，不知不觉就回了宿舍。但是人是回去了，心好像还在二楼上。
　　于是在还没到三更的这一个时辰里，宿舍里有个人一会儿在地上来回踱步，一会儿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在凳子上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