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吴终

33、第33章 用计

　　因为大批的毛皮被扣住，长兴盛的生意变得周转量小，周转时间也慢，好多主顾都因此选择了其他商号。但是也有些老相与看重过往交情，仍旧捧捧场。最近山西的几个相与就订了一批皮料，曹汝成不敢耽误，让福旺亲自过去送货。
　　这天福旺正在柜面算账，看看有多少货，要用几辆车拉过去。
　　“福旺哥。”凤兰从门外进来。
　　“咋？”福旺从小在凤兰家长大，曹老爷和太太对他不像外人，他和凤兰姐妹也不见外。
　　“我求你个事。”凤兰扒在柜台边一脸讨好。
　　“啥嘛？”福旺警惕地盯着她。从小凤兰只要凤兰摆出这副表情，一准儿是求他非常难的事。不是让他去河里帮忙抓鱼，就是让他去树上掏鸟窝。轻了是受个皮外伤，重了让三叔发现还会家法伺候。
　　“你过几天是不是要去山西？”
　　“是啊，怎么了？”
　　“能不能带我一起？”凤兰看福旺刚要张口，生怕他拒绝，赶紧补充，“我不是原来也和爹和你走过几次商嘛。这不是我就要嫁人了，以后肯定没机会了，我想最后再走这一次。”
　　福旺欲言又止。他知道凤兰从小就喜欢和三叔一起学做生意，也和他们一起走过商，小小年纪就展示出了不凡的天赋。要是她不嫁人，肯定比自己适合接长兴盛的掌柜。要是搁以前，他可能真会答应凤兰的请求。可是自从她被土匪掳走之后，全家都像惊弓之鸟，再也不敢冒险了。
　　“不行，三叔知道吗？你马上就要嫁人了，再出岔子怎么办？”福旺严词拒绝。
　　“这是咱俩的事，不用管我爹。再说了，不会再出事的，哪有那么巧，我们多找几个人，低调点就没事的。”
　　“不行，没有三叔的话，我不会同意的，你赶紧死了这条心。”
　　“福旺哥，我从小求你的事，你都答应的。你这么好，就再答应我这一次，最后一次，我保证下次不求你了。”
　　“你这话都说过好几遍了……”福旺不为所动。
　　“曹福旺，我从小白对你好了！你被爹罚的时候，是谁偷偷给你送吃的？你学不会算盘，是谁陪你练的？你怎么过河就拆桥呢？”软的不行来硬的，凤兰最擅长软硬兼施。
　　“嘿，你还好意思说，你说我因为谁被罚的？又是谁把我书给我撕了，让我没法学的？你摸摸你的良心，不会痛嘛？”福旺点着凤兰额头，历数她的罪状。
　　“哼，不帮就算了。”眼看着堂哥不给面子，凤兰只好另做打算。

　　晚上吃完饭，凤兰打发仆人去烧洗澡水，溜进了书房。
　　“爹，你累一天了吧，我给你揉揉肩。”凤兰绕到曹汝成身后，揉捏着肩膀。
　　“今天怎么这么乖啊。”曹老爷享受地放下书，眯起眼，靠在椅背上。
　　“女儿一直这么乖啊，兰芝不在，我不得双倍的好好孝敬爹娘，以后就没机会了。”
　　“嗯，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爹也舍不得你嫁人，可是已经答应范家了。再说哪个女子不得寻婆家，范家还是不错的。以后去了好好过日子，想爹娘了就回来看看。”说着说着，曹汝成就有点泪眼婆娑。
　　“都听爹的。不过，我有一个小愿望想求爹。”
　　“什么愿望，爹能做到的话，尽量满足你。”
　　“福旺哥不是过几天去山西嘛，我想和他一起去，最后再走一次商。”凤兰表情真挚。
　　“真这么喜欢走商？”曹汝成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凤兰。
　　“嗯，我从小跟爹学这些，小时候还梦想成为榆林最大商号的掌柜着，现在应该不行了。我想在嫁人前最后感受一次。”
　　“唉，你要是儿子就好了。就凭你的天赋和努力，别说榆林的商号，就是整个陕西的生意场也不在话下，我也不用费心把福旺从大哥那接过来。可惜……”曹汝成是彻彻底底的封建家长作风，即使女儿有天赋也不行，没有儿子甚至要本家侄子来接班。
　　“爹，你就说行不行嘛？”凤兰不想再听她爹那套理论了，商号爱给谁就给谁，让她嫁人就嫁，只有这最后一个请求她是非要不可。
　　“凤兰，范家已经回信，过些天就得去太谷了。你还是在家好好准备准备，休息身体，不要再折腾了吧。要是再出上次的事，我和你娘也承受不起啊。”曹汝成担心出事没法和范家交代。
　　“肯定不行是吧？”凤兰语调降了下来。
　　“凤兰，不要耍性子了，听爹话。”
　　“行，我知道了。爹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凤兰低着头走出了书房。和爹正面硬刚是不行的，双拳敌不过四手，严重了可能被禁足，还是得以巧取胜。

　　接下来的几天，凤兰每天都去教堂陪母亲祷告。一开始曹汝成还派人跟着，但是看她确实真的是去教堂，就撤了眼线，后来就只有凤兰和翠儿一起去了。
　　曹母这些天参加教堂活动，吃住都在那，凤兰和翠儿则是下午去，住一晚，第二天回。
　　这天凤兰说天气热起来了，娘那没有替换的衣服，要去送衣服。曹汝成也没起疑心就让她俩去了。
　　谁知送衣服只是幌子，凤兰当天晚上就溜出了教堂。

　　卯时刚过，福旺压着两辆车出了榆林城，车上除了他还有两个车夫，一个仆人。
　　刚走出城门没多久，路上就跳出一个人，吓得四个人赶紧勒住了马车。
　　“福旺哥！”
　　听着声音熟悉，再一看走进的身形，这不是凤兰嘛！
　　“你怎么来了？”福旺压低声音质问她。
　　“你不是和我说天亮了出发吗，怎么走的这么早？”凤兰抱怨他骗自己。
　　“就你这脾气，我还不知道，你说要干的事从来没放弃过。嘴上说着不来了，就怕你到时候吵着要跟我走，所以特意早走了。结果你怎么还在半路上等着？你也太狠了吧，什么时候来的，不怕狼把你叼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福旺从小就没算计赢过凤兰。
　　“你也太鸡贼了吧。”
　　“别说没用的了。老王，把小姐送回去。”福旺招呼仆人要把凤兰送回家。
　　“慢着！”凤兰喝止老王，凑到福旺耳边，拿出杀手锏，“你要是把我送回去，我就把你喜欢翠儿的事告诉她。”
　　“谁说的，我没喜欢她，你别乱说！”福旺慌张起来。
　　“我都看见了，你总是没事看人家。昨天她在洗衣服，你还趴在门边看着，别以为我不知道。”凤兰举事实，讲道理。
　　“唉……你别和她说，我不想给她造成压力。”小心思被拆穿，福旺也不遮着了。
　　“可以啊，那你带我走这一趟，我不但不和她说，还会求爹让翠儿留在家，不和我去太谷。”这条件够诱人啊，凤兰也是豁出去了。
　　“行了，你别说就行了，我答应你。”福旺无奈被她抓住了七寸，只能就范，“不过我警告你，路上别再出幺蛾子了啊！”
　　“你放心，我真的就是跟你走一趟，啥事也没有。”凤兰冲他挤眉弄眼，蹦蹦跳跳上了车。
　　“那你爹娘要是追上来，我可不管哈。”
　　“你放心，娘明早才会知道，我已经给她留了信了，她和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追不上我们了。”凤兰得意于自己设计得天衣无缝。

　　福旺对这个表面文静，骨子里古灵精怪的妹妹没辙了。他现在只希望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平平安安走完这趟，回去等着三叔的家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