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吴终

32、第32章 经营

　　“谁知晴空起霹雳，谁知无端生嫌隙……到今夕，今夕人儿已难觅，到今夕，今夕唯有空陈迹……”
　　从林家继家里出来，百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就进了戏楼。台上的演员不是清江月，唱的曲也不是《锁麟囊》，但他多希望身边坐着的人是凤兰。
　　她说已经到家了，一切都好。又开始帮她爹打理生意，堂哥打算盘的速度超过了自己，教了翠儿纳鞋底。心里絮絮叨叨一堆，恨不得把家里的老鼠都介绍给百顺认识。
　　起初收到信的时候，百顺也想过回信。毕竟当初答应她了，会及时回。但是信都写好了，左思右想，决定还是不回了。
　　百顺从离开榆林的第一天晚上就出现了禁断反应，晚上做梦梦见凤兰了。梦见她在窑洞门口冲他笑，一转身就进去了，可是他追进去，人又不见了踪影。
　　回到离石后，也总是提不起精神。会把街上身材差不多的人认错，会不自觉地在裁缝铺看女装，一闭眼就想起她。
　　如果真的和凤兰有书信来往，给自己留下这个念想，恐怕自己哪天真会忍不住找过去。到时候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堪。
　　既然一切都好，既然要去太谷了，还是不要再打扰她。留在各自的世界里，相忘于江湖吧。
　　于是百顺虽然会认真读信，会把信小心收藏好，但是从来不回。
　　为了摆脱凤兰在脑子里的纠缠，百顺把全身心都投入到客栈经营和情报收集中。
　　情报收集主要来自打尖和落脚的客人。通过店小二观察和偷听食客的对话，以及和熟客的闲聊中打听消息。
　　要做到长目飞耳，首先就是要有越多的客人越好。客人多，可收集的素材就多。
　　但是毕竟客栈只是一个幌子，原来并不注重经营，说是门可罗雀也不为过。厨师不是专业的，店小二也是满脸横肉，唯一的优势是价格便宜。所以回头客都是一些极其价格敏感的体力劳动者，自然从这些人嘴里也听不到什么值钱的生意可做。
　　百顺掌管通达客栈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招揽客人。
　　不同于酒楼，一般来客栈歇脚食宿的都是着急赶路的客人，他们最看重效率，所以饭菜最好是一锅出那种。百顺根据这个特点，在传统菜色基础上，开发了几个类似于现代盖浇饭、盖浇面的菜式。
　　洋芋、萝卜晒成干，便于存储。做的时候放水里泡一夜，控干水分，和鸡肉一起炖，等到汁炖得浓厚的时候，浇在宽面条上。一碗鲜香味美的大盘鸡拌面就做好了。
　　凭借着对小时候的回忆，百顺复原了适合赶路客人食用的饮食。西北地区饮食以面食为主，因此客栈主营多是各种盖浇面、拌面。
　　新菜式一推出，就受到了客人的热烈追捧，回头客迅速增多，甚至有客人从附近十里八乡专门过来品尝。通达客栈的名声也很快在山陕行商的群体之间大了起来。
　　这下客源不愁了。
　　“掌柜的，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还会做菜！”店小二陈海斗感叹。
　　百顺刚来的时候，店里的人都对他抱着怀疑的态度，毕竟这么年轻。有些人私下里议论，掌柜的毛都没长齐，怎么可能能挑起大梁。更有甚者背后使绊子，妨碍百顺正常经营，不听指挥。
　　可是这次新菜品推出后，来的客人络绎不绝，营业收入激增，就算只经营正经生意，客栈也能维持下去了。于是大家对百顺的态度也三百六十度转变，不再处处抵触、掣肘。
　　“哪里，我就是根据客人的习惯，简单改了一下菜谱而已。”百顺快速的往嘴里扒着碗里的面。店里人手不多，他必须得赶快把晚饭吃完，帮厨师把明天的备菜切出来。
　　“掌柜你太谦虚了。我今天听有个客人说咱们店的饭菜特别好吃，他下次来离石，要带一堆人过来吃饭。”陈海斗自豪地拍着胸脯。
　　“海斗啊，咱们开这个店是为了啥？你光听人家夸你了，没听点啥有用的？”
　　“啊，我差点忘了，还以为咱们是正经客栈呢。”海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是正经客栈，难道是吃人的客栈？你说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像母夜叉？”厨子赵吃完了饭，不忘调侃海斗的粗犷长相。
　　“你才是母夜叉，有种你别走。”海斗虽然年龄不大，但是长得老成。粗黑的眉毛，铜铃似的大眼，厚厚的嘴唇，身材魁梧，好像寺庙门口立着的哼哈二将。这个长相做店小二可不是像夜叉一样把人吓跑嘛。
　　“掌柜的，你管管他，啥都不会，就知道欺负我。”海斗也不是从小就这副长相的。小时候也干瘪瘦弱，从十几岁才开始抽条，迅速长得魁梧高大，但是还是改不了这软糯可欺的性格。
　　“行了，赶紧吃你的饭吧。”
　　“掌柜的，我今天真听到有用的消息了。”海斗探头过来悄悄说。
　　“啥？”百顺端着饭碗，停下动作。
　　“今天有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来吃饭。俩人就点了一碗面。我说不够吃，他们还强装着说够吃。我觉得这俩人很奇怪，看着很斯文，但是只点一碗面也太不体面了吧。趁着给旁边桌上菜的功夫，我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好像是要从上海往榆林运药品。”
　　要真是药品可是好消息。龙王山经常打仗，药品对他们来说是必需品。
　　“听到是什么药了没？”
　　“那没听清，就听说是从日本运进来的，进口东洋药。”
　　“他俩人呢？”
　　“店里住下了，啊，他俩连房间也只订了一间……”海斗对这俩怪人的怪癖行径表示无语。
　　“行，一会儿我去送个小吃进去，顺便打听一下。”百顺决定去一探究竟。
　　这一探不要紧，两个人竟然是林家继的朋友，百顺在林家见过。原来是革命党要组织武装斗争，提前准备后勤补给。为了节省经费，两个人在路上只好省吃俭用，这才闹出这种寒酸事。
　　这可倒好，既然是革命党的事，又是家继的朋友，那这单生意肯定不能做了。百顺不但让到嘴的鸭子飞了，还补贴了两个人住宿费。回去就把海斗好好捶了一顿，怨他不侦查仔细点。
　　百顺不知道到的是，这几天让他糟心的客人不止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