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吴终

31、第31章 归家 人去楼空空

　　“老爷，你快看谁回来了！”管家郎生大嚷着跌跌撞撞跑进书房。
　　“谁啊？你这么慌张像什么话！”曹汝成正在书房算账，闻言放下算盘，抬起头，心里竟然有隐隐的期待。
　　跟在郎生后面进来的是一个姑娘。青色的旗袍直到脚面，上身套着皮袄，头上顶着青色毡帽。也许是因为一路小跑过来的，姑娘面色红润，正气喘吁吁地站在书房门槛外。
　　“凤兰？！”曹汝成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瞪大眼睛盯着进来的姑娘。虽然过年前曾受到疑似是凤兰写的平安信，但是又过去了这么久，很难相信这是他被劫走半年的大女儿。
　　“爹！我回来了。”看着惊呆的父亲，凤兰赶忙上前扶住，怕他一个不小心倒下。
　　“你回来……啦？”曹汝成颤颤巍巍地扶着凤兰手臂，上下打量她。
　　“嗯，娘呢？”
　　“娘？哦哦，你娘去教堂了。”曹老爷反应过来，赶紧招呼管家，“郎生，去教堂把夫人找回来！”
　　“好。”
　　“凤兰，你受苦了，都怪爹无能啊。”盯着女儿的脸，曹汝成泣不成声。
　　“爹，您别这样，我不是还好着呢嘛。”凤兰也知道她爹的处境和无奈。“翠儿呢？”
　　“翠儿和娘一起去教堂了。那次她回来之后不吃不喝好几天，说是对不起你，差点过去了。后来我们给她安置钱让她去找个人家嫁了，她说啥也不走，非要留下来说等你。还真让她给等回来了。”
　　凤兰记得当初翠儿要救自己，但是没有救下来，她肯定很自责。
　　“别说别人了，你是怎么回来的？是谁救下的你？”曹汝成有一连串的问题要问，之前的平安信里并没有提那么多。
　　“有人把我放了，但是我受了伤，被好心人捡到，养了半年伤。”还算个合适的理由，毕竟和百顺研究了好久怎么解释。
　　“真的？土匪里还有这样的人？”曹父不太相信。
　　“爹，他们有些也是被迫落草的，不都是穷凶极恶的人。”
　　“那你哪受伤了，现在好了没，要不爹找郎中来看看？”
　　“没事，就是腿骨折了，已经养好了。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的。”凤兰原地转了一圈给爹看。除了这个病，好像没有养半年才能好，还看不出痕迹的。两个人光编理由就想了好几天。
　　“那就好。过几天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去恩人家表达一下感谢吧。”曹家虽然做生意，但还算书香门第，礼仪规矩很讲究，这种救命之恩肯定是要报答的。
　　“不行！”凤兰被这话吓到了，哪有地方让爹去感谢啊，让他去土匪窝和通达客栈都不合适。“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用去。大恩不言谢嘛！人家千叮咛万嘱咐我说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啊，这样啊，既然恩人不希望被打扰，那我们就尊重人家。”
　　“凤兰！我的女儿！”父女俩还没说上一会儿，曹夫人就从外面赶回来了，连礼拜都没做完。
　　“娘！”凤兰看着消瘦憔悴的母亲，眼底泛酸，终是没忍住泪水，扑上去母女相拥。
　　“快让娘看看，有没有变瘦，有没有受伤？”曹夫人把凤兰从头撸到脚，确认她不但没瘦，还胖了一丢丢之后，才放下心来。
　　可不是嘛，在龙王山，凤兰虽然会做日常家务，但大多数时候是被百顺当作姑奶奶似的供起来。各种雪花膏、凡士林都往脸上、手上招呼，又不做粗活重活，怎么会累呢。
　　“没有，我过得好着呢，让娘担心了。”
　　“回来就好。你走之后，娘天天去教堂求上帝保佑，终于把你保佑回来了。感谢上帝。”曹夫人放开凤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小姐！”站在一边哭成泪人的翠儿终于得到机会和小姐说话。
　　“翠儿，我回来了，不要哭了。”凤兰轻拍着翠儿的后背，轻声哄着。
　　“小姐，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都不想活了。”提到当初的伤心，翠儿哭得更凶了。
　　“爹刚才和我说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你一个人也得好好活着，要不我不白救你了吗？”
　　“嗯？还有下次，小姐你别乱讲吓我。”
　　“哈哈，没有没有，我就是表达你要珍惜自己生命的意思。”
　　“小姐的命就是我的命，以后我绝对不会离开小姐！”
　　得，翠儿认死理了，没法说了，由她去吧。
　　当天曹家做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庆祝凤兰回来。但是欢聚的日子是短暂的，凤兰暂时还算是嫁给范家的人，既然她回来了，那么她的去留便成了问题。
　　因为凤兰终究没有到范家，曹家的皮毛自然也没要回来，日益衰落的长兴盛成为了曹汝成的心病。要想翻盘，还是得需要范家的帮助，曹父自然还是打算把凤兰嫁过去。反之曹母心疼女儿受苦日久，让她多待一阵子，甚至担心再遇到险情，不想让凤兰走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家当家的还是曹父，再说如果长兴盛倒闭，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于是凤兰回来没几天，曹汝成就派人去给范家送信，表达了想法。
　　凤兰在家等待消息的这些日子，时常去戏楼听戏。看着台上的演员唱念做打，就想起来百顺哼着小曲走在路上屁颠屁颠得意的样子，想起那次两人去离石听戏，差点被万硕如指认的狼狈“约会”。
　　“人去楼空空寂寂，往日恩情情切切。忆往昔，往昔夫妻甜如蜜。忆往昔，往昔夫妻如胶漆。”
　　听着台上《孔雀东南飞》的故事，凤兰的手帕渐渐湿润。
　　说好两个人只是假凤虚凰，可是自己好像把心丢在他那了，离开之后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他。说到底百顺嘴上说着被人欺负可以去找他，可是连留个念想的物件都没留给自己，这么敷衍的态度令人质疑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
　　把自己对他的愤怒、埋怨、不满、思念都写进一封封信里，凤兰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心要回来。可是信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音。百顺并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并没有按时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