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吴终

12、第12章 出逃

　　自从凤兰骂了百顺，两个人看样子互相置起气来了，除了必要的话，都不怎么搭理对方。
　　凤兰每天依然教小石头识字，和全嫂学家务，单独一人时，她开始仔细观察寨子。
　　整个寨子坐落在山坳里，只有两个出入口，平时只开南门，北门是通往山上防御工事的。
　　大当家的院子在北门附近，一个小院，南向五孔窑洞，还有两个偏房，分别住着大当家和三房姨太太。
　　听全嫂说，大当家原配夫人是逃来龙王山的路上病死的，留下个女娃，后来是大姨太在养，现在被大当家送去北平读书了。
　　大姨太是大当家老相好，但是两人最初并没有走到一起，大姨太也嫁了人。大当家夫人病故那年，大姨太来了寨子里，这些年一直照顾大当家的饮食起居。她没有生养自己的亲生孩子，只养育了夫人留下的女儿。
　　后来大当家又从榆林带回来个窑姐，就是二姨太，可也是不生养。
　　三姨太是大当家在山西太谷买回来的卖身葬父的姑娘，去年刚来，她这一来，三年都没怀上的二姨太倒怀上了。大当家说她是个福星，每天都去三姨太的屋里住。
　　从大当家的院子往南，山坳里沿着中间的土路南北向分布着大大小小二十多孔窑洞，有的是一家住一孔，没成家的大多数还是大通铺似的住法。食堂和马棚都在南门附近，左右分布，方便伙夫做饭兼喂马。
　　百顺和全哥的窑洞在路东的半山腰。

　　这天，大姨太来找全嫂，全嫂在忙着给小石头洗澡，让大姨太在屋里等一会儿。
　　屋里凤兰在研要用的墨，大姨太端量了凤兰一会儿：“你家是榆林的？”
　　还没等凤兰回应，她接着说：“我也是。”
　　凤兰疑惑地看着她，大姨太三十多岁的年纪，保养的很好，皮肤白皙，只是嘴边的皱纹暴露了她过去的忧愁岁月。也许是从榆林来到寨子不适应，也许是因为怀不上孩子而被冷落，再后来给人家养女娃，终究过的不算遂意吧，也难怪年纪轻轻就长了皱纹。
　　大姨太看凤兰没吱声，“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看到你有亲近感，往后咱们多走动。”
　　“嗯……好。”凤兰抬头应了一声，结果被大姨太脖子上的疤痕吸引了。之前见到没注意，不长的褐色疤痕正好横在脖子中央，被丝巾挡住一半，隐隐约约地露着。
　　大姨太看到凤兰盯着她的脖子看，知道她是看到疤痕了。一边抚摸着疤痕一边说：“原来自杀割的，没死成，可能是老天爷觉得我还没恕够罪，留了我一条命。”
　　看着那条疤痕，凤兰能够想象出眼前的大姨太当年有多么的决绝，心里也突然有了和她“亲近”的念头。
　　虽然大姨太没明说，但是她肯定是被高怀雄纠缠掳来的，还曾经试图自杀。倒是看她与高怀雄相处的样子，可能现在认命了。相似的经历，都是被劫至此，也难怪她会觉得自己亲近。可是凤兰可不想在这呆一辈子，也不想给别人养孩子，她绝不能步大姨太的后尘。
　　此后，大姨太经常找凤兰聊天，除了平日诵诵佛经之外，有时也会问凤兰榆林城的近况，凤兰觉得她并不是一心向佛的，可能也有无奈的成分吧。

　　这一天，全哥全嫂去镇上买药，让小石头一个人来百顺家找凤兰读书，赶巧百顺也有事要出去。他嘱咐石头听婶子的话，又告诉凤兰不要乱跑免生事故，等他回来。虽然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但是百顺觉得可能是自己瞎想，还是离开了。
　　上午的学习很顺利，淘气包小石头并没有惹事生非。中午吃了简单的午饭，凤兰就把石头哄睡了。心里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尽管早上百顺离家前才嘱咐过凤兰，但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不抓住的话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了。
　　虽然百顺说要送她走，可是一个多月了还没动静，再加上他对万鹏举女儿的死活无动于衷，凤兰真没把握他是否也会对自己无动于衷，是否会践行自己的诺言。如果没有好的机会，或者遇到困难，他会不会像抛弃那个姑娘一样抛弃自己。到时候即使自己用身份威胁他又能怎么样呢，只会两败俱伤，自己依然逃离不开。
　　凤兰在门口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逃！
　　她把厚衣服尽量都穿在身上，用来晚上防寒保暖，又在胸口揣了几个玉米饼，还带了一把镰刀防身，插在后腰上。表面上看，除了臃肿一点，丝毫看不出异常。
　　凤兰选择了寨子西面的一条小路，从和大姨太的聊天中她发现这条路平时没有人走，路两边住的人也不多，相对不容易引起注意。
　　路上几乎没有人，凤兰顺利的走到了小路尽头，眼看过了一截矮墙，翻上高岗就出寨子了。
　　谁料凤兰还没走到墙边。
　　“哎！”
　　糟了，有人，凤兰回头看，几个男人在房前晒太阳。
　　凤兰认出其中一个男人是负责赶车的赵立志，外号大虎，为人比较愣。
　　赵大虎也认出了凤兰，“这不是小顺子的婆姨么？你来这做甚？”
　　凤兰早就想好的了如何应对，“我去西边拾柴火。”
　　“拾柴火？”赵大虎走到凤兰身边，上下打量着她，最终眼光停留在凤兰腰上，“我看你不是去拾柴火，你像是想跑！兄弟们，给我按住她！”
　　凤兰还未来得及走出寨子便被一伙人抓住，她拼命挣扎，“你放开我，否则百顺不会饶了你的！”
　　“呦呵！百顺？他感谢我还来不及，我帮他把婆姨抓回来还不好？”
　　赵大虎一边说一边摸索凤兰的腰，果然摸到了东西，抬头冲凤兰轻蔑的一笑，凤兰理直气壮的说“腰上是我带的干粮，你放开我！”
　　赵大虎闻言并没有放开凤兰，而是掀开凤兰衣服把干粮搜了出来，顺便摸到了凤兰后腰上别的镰刀，“这是啥？”
　　“镰刀用来防身的！”
　　“防身！呵呵，还挺嘴硬，我告诉你，你这种小婊砸我见多了。还干粮，你家拾柴火带这么多干粮啊？”
　　赵大虎一把捏住凤兰的脸，“今天遇上老子你可算遇到救星了。我帮你好不好，条件嘛，哈哈哈，你陪老子一会儿就行啦。”
　　凤兰看着赵大虎的满脸奸笑，知道他心怀不轨。她突然好想百顺，想她对自己那么温柔，从来没有过这么粗暴，突然很后悔背叛她。要是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凤兰说什么也不会再跑了。可是眼前怎么办呢？
　　“呸，你不要脸，赶紧放了我！”凤兰一边啐骂赵大虎一边挣扎。
　　“哎！看来不跟你来点硬的，你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啊！”说罢，赵大虎把凤兰按在了地上，坐在她腿上，伸手解她的扣子，旁边的人则按住凤兰的手。
　　“你个畜生！人渣！放了我，来人……”凤兰还没喊出口就被捂上了嘴。
　　“你喊也没用，小顺子他们去离石了，天黑了才能回来，到时候你指不定在哪呢。”
　　凤兰听了赵大虎的话有些绝望，自己会不会和前几天那个姑娘一样的结果？难道自己真的命里有此劫么？之前百顺救自己避免了一次，这次又遇到赵大虎。
　　“卧槽你亲奶奶！”伴随着哐铛一声，赵大虎被踹翻在地，凤兰看到了站在面前的百顺，一下子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她，勒得百顺差点喘不上气。
　　百顺本是和大当家一起去的离石，但是在城里买到了凤兰一直想要的围巾，所以快马加鞭赶回来了，幸而在寨子外面的山岗上就看到了凤兰，还好没有晚。
　　百顺一手抱着凤兰，一手指着赵大虎便骂“谁他妈给你的胆子敢动老子的女人，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其他人被吓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哗一下散了。
　　赵大虎爬起身，刚从那一脚中缓过闷儿来，惊讶于百顺来的如此及时，他知道论狠毒自己不是百顺的对手，所以也没敢正面硬刚。
　　“哎哎哎，百顺兄弟，误会，误会，全是误会。是这个婆姨要跑，我帮你拦下了她，你还得感谢我呐！”
　　百顺看了一眼凤兰，凤兰低着头没敢看她。
　　“放屁！感谢你八辈祖宗够不够？我的婆姨我还不知道，她不可能跑！天天晚上在被窝求饶，怎么会还想跑？”
　　凤兰被他说的话羞得一臊一臊的，真没看出来他净和那些糙男人学这种腌臜话，可又没法反驳她。
　　赵大虎听到百顺不信，着急地指着搜出来的饼子说，“我说的是真的，这都是她拿的干粮，你说那这么多干粮能干嘛？百顺兄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百顺看了凤兰一眼，凤兰心虚的小声说“这是我想去拾柴火带的干粮。”
　　“听到了么，别净弄这些没用的，看在往日情份上，赶紧滚！要不然……”赵大虎见百顺完全不信自己，自觉解释下去也没什么结果，还可能招来一顿打，只好灰溜溜的滚了。

　　“你没事吧？”百顺低头看着怀里吓得还在颤抖的凤兰。
　　“对不起”，凤兰把头在百顺胸口埋得更深，把百顺箍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如何和百顺解释自己的行为，她觉得对不起百顺，可是内心深深的愧疚感又让她羞于说出口。
　　“我们回家吧。”百顺将围巾围在凤兰身上，轻轻揽着她，安慰似的拍着她的后背。
　　他并没有问凤兰真相是什么，而是选择相信凤兰，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可是内心深处的不安让他又开始自我反省是不是之前说的太过火吓到她了。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又默契无言的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