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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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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没在,百顺把凤兰送到了全哥家,可以蹭吃蹭喝,省得饿到。虽然她强调自己小时候和父亲走商时做过饭,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没让她一个人留在家。
两个人在全哥家蹭了晚饭才回来。
也许是第一次成功行动得到大当家的认可很兴奋,也许是许久才回到寨子的开心,百顺路上不自觉哼出了小曲,“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这不是《玉堂春》里的词吗?你还会唱戏?”
“我哪会,就是这几天听得多,随口哼出来了。”可不是嘛,为了盯梢万硕如,百顺天天去戏楼,被戏熏染得次数多了。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原来你这些天是去听戏了呀。”凤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失落。百顺走之前只说了自己出去办事,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去听戏也不是不可能,全嫂还说有人专门出去逛窑子呢。
百顺连忙解释,“不是,是为了大哥交代的事出去的,正好办事情在戏楼,不是专门去听戏的。”这个慌张解释的样子让人看了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凤兰的事。
“嗯。”凤兰不冷不热地应付。
“你喜欢听戏呀?”百顺试探她。
“倒也没有多喜欢,我娘喜欢,所以逢年过节爹都会找戏班唱几场。”声音有些低沉,百顺能听出来话里的情绪是想家了。
“要是冬天结束前还没能送你出去,我就带你去听戏,怎么样?”百顺想方设法安慰凤兰。
“好啊!一言为定!”总算有了点生气。凤兰来了快两个月了,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看书,和全嫂聊聊天,日子确实很无聊,能去听戏当然很令人兴奋。
“你听过清江月吗?听说她唱的挺不错的。不过我也不会听,不知道什么叫好。”
“听过。她是汾阳人,小时候跟着她爹一起乞讨,后来她爹死了,她吃了几年百家饭,被戏班师傅收留了。我家原来还请过她们戏班,但那时她还没这么出名,到处去走穴卖唱,现在一般是请不到了。”
“那就带你去听她的戏!”百顺拍着胸口承诺。
“真的?你可要说话算话,清江月可难请了。”凤兰有点不敢相信。
“难道你不应该盼着回家吗……为了看戏爹娘都不想了?”百顺小声嘀咕她。
“别打岔!是你说没送出去我才看戏弥补的,当然回家的事优先!”凤兰怨他吐槽自己,作势要上手。
“哎呦,饶了我吧。”
凤兰手还没拍下来,显然声音不是百顺发出的。
“好汉饶命啊,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公鸭嗓的声音来自旁边不远的柴房,就是当初凤兰停留过的那间。
她刚想走过去看看,就被百顺一把拉住了,冲她摇头。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凤兰没再进一步,而是转头走了。
“又是你带来的?”“又”字暗示不是第一次,起码前面有把她绑来那次,凤兰说带而没说绑,显然是给了百顺面子。
“嗯。”氛围很尴尬,百顺好像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虽然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两个人没再说话,默默地回了家。凤兰知道连自己都是泥菩萨,哪管得了别人,可是见死不救还是让她内心有一丝愧疚。
话说这天晚上,万硕如被折腾得够呛,虽然按照大当家的意思写了信,但是因为他爹的福报,没少挨拳脚。
第三天早上,万家就在门口发现了信,让他们三天后带着一万块大洋在城郊的土地庙赎人。土匪们也不会傻到和家属当面交割。钱放在庙外的马车里,由毫不知情的现雇的车夫拉走,绑匪确认金额无误后,再通知家属去哪里领人。
一般绑票、拿赎金和送人质三个步骤不会让同一个人执行,一是时间线比较长,一人太累,也容易暴露,二是防止这个人拿钱跑路。一般是几个人轮流参与三步,这次是百顺负责绑,三当家负责拿赎金。
谁知李虎臣带回来的不只是现大洋,车里还有个姑娘。
百顺是在吃饭时听二当家说的。马车里留了一封信,信上说万鹏举家里凑不够一万大洋,还差一千块,就拿闺女抵一下,过几天就凑过来,请大当家通融。凤兰在一旁端菜时也听到了,前几天的愧疚感又翻涌出来。
“前两天那个男的被赎走了吗?”凤兰一边缝补衣服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百顺在旁边烧炕灶,“嗯。”
“那新来这个姑娘过两天也会被赎走吧。”
“不会。”百顺头都没抬,平静地说。
“为啥?不是说她爹过几天凑够钱就来赎人吗?”凤兰有点激动,仿佛把自己代入进姑娘的处境。
百顺愣了一下,没想到凤兰这么在意,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以前经常有凑不够钱拿女人来抵的,有拿闺女的,有拿小妾的,从来没有再来赎的。我们也知道他们确实是凑不够,再追究也要不到更多钱。至于为啥不来赎,大概觉得不值吧。”百顺没说是他们觉得女人不值得赎还是不值那么多大洋,总之都是默认女人抵来之后没人赎。
“那她会怎样?”凤兰心里凉凉的。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被绑到寨子里的女人不是变成谁的婆姨,就是被糟蹋,之后的事太血腥,你不会想知道的。”百顺轻描淡写地,仿佛这事是吃饱打嗝一样平淡无奇。
“那你能不能救救她?她被爹娘送来换儿子,多可怜。”
“救?我怎么救?”百顺生气凤兰的想法幼稚。
“你不是救了我吗,就像救我一样可以吗?”语气里带着恳求
“你让我和大当家说一个婆姨不够,我要再娶一个?你看看寨子里多少人一个都没有,你觉得他们会饶了我?”百顺的语调渐渐升高。
“再说了,你以为我救你容易?我也是赌上命了,哪天姑奶奶你一个不开心,把我给卖了,我找谁救我?你一个人还不够,还让我担两份心,我哪有那能耐!”百顺为凤兰不理解自己而生气,好话坏话都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出来了。
“对不起。”凤兰知道自己在要求百顺过分的事,遂不再提。
但仿佛救出那个姑娘成了曹凤兰的自我救赎一般,她不能救自己,如果让姑娘得救,就像同命相怜的自己得救一样。抱着这个信念,半夜三更等百顺睡着之后,她偷偷摸摸起床去柴房,准备实施自己的救赎。
凤兰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了几个馒头,上面盖着棉盖帘保温。她打算假装送饭,趁机把姑娘放出来。
谁料就差一个拐弯就到了柴房门口,突然侧面窜出来一个黑影,捂住凤兰口鼻,摁在院墙上。
凤兰心里一凉,百顺和全嫂叮嘱过她天黑后不要在寨子里逛,容易有危险,难道真的是坏人出现了?她一边踢打一边扭动,企图挣扎开黑影的禁锢。
“别动!是我!”
凤兰一惊,停止了动作,借着月光看到对面的是百顺,瞪大了眼,随后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你想干啥?”百顺压低声音质问她。
凤兰低头看着脚尖,没答话。
“我不是说过不要乱来吗?我不答应你,你就自己上是吧?”
“……”
“赶紧跟我回去,不要同情心泛滥,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百顺被凤兰的冒险行为气得够呛。
凤兰不说话也不跟他走。
“快点,再不走来人就完了,我几张嘴也解释不清楚。”百顺焦急地催促她。
凤兰不紧不慢地抚摸着篮子。
“姑奶奶你要干嘛?赶紧走啊,求你了!”实在不行,百顺打算把她扛走。
“我得救她。”沉稳又坚定。
“行行行,明天我去救,行不行?你赶紧先跟我回去。”
“你发誓!”
“我发誓,我明天一定把她救走,不来是小狗。”
好说歹说一顿劝,才把她劝走。百顺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柴房,叹了一口气。
转天天亮,凤兰催促百顺去救人,百顺和没事人似的慢条斯理地该吃吃,该喝喝。实在禁不住催,百顺把她带到柴房,此时柴房还哪有人,早已恢复了原状,半个人影也没有。
“人呢?”
“不知道啊。”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不是说今天来救她的吗?”
“其实昨天晚上你来的时候,她就在被……你没看到灯亮着吗?没有需要怎么会点灯。”
“那你怎么不早点去救?”凤兰气得指责百顺。
“我跟你解释过我没法救了,你不听。”
“那她现在在哪?”
“我真不知道,可能在山坡上?”
“骗子,大骗子,我再也不信你了,说话不算数。”凤兰破口大骂,扭头就走。
其实百顺的话全是真话,昨晚的事是真的,她不知道姑娘身处何处也是真的,但是真相之间的话他没说,篮子里馒头的去向他也没说。
他不曾想欺骗凤兰,但是想到她让自己冒着危险去救别人,心里就升起一股委屈。他都这么拼命救她了,还好吃好喝的伺候,怎么在她眼里就像烧饭一样容易呢?烧一顿、两顿都差不多似的。他心里忿忿不平,就要气气她出出这口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