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阿宝~

3、Night Ⅲ

　　Night Ⅲ

　　Revulsion

　　黑夜 成为梦的尽头
　　希望 只会随风飘逝
　　受创的心 习惯了承受伤痛
　　松开的手 失去的却是……

　　魔性之瞳，闪耀着生命之辉的宝石，
　　紫色的清澈，令人陷入无法自拔的迷恋，
　　透过它，你能够看见世上的一切，
　　可惟独看不清的，却只有——“真实”。

　　无尽的黑暗；
　　母亲的鲜血；
　　燃烧的烈焰；
　　焦炙的烙印；
　　还有，孤独的流浪——
　　构成了他记忆的全部。
　　你是不该出生的！母亲的遗言犹在耳边回荡。
　　的确，如果没有他，母亲就不会死，侍女莎琳就不会死，神甫和修女就不会死，渔夫格斯爷爷和他的妻子也不会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带来的厄运。
　　他的世界中，没有声音。而他所能看见的，却只有黑暗。
　　回忆、经历、梦想、希望，他的所有都被夜幕包容。
　　谁…到底是谁，能将他从这片黑暗中解放出来呢……
　　小草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眸子最先看见的，是一片金色。
　　那并不是什么天使的光辉，而是他主人所拥有的恶魔的标志。
　　“你醒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受伤的话，我还能用法术帮你治，可这生病……就没办法了。”
　　雷•帝亚斯把他扶起，递上一个杯子。
　　“来，喝一口水就没事了。咳~人类还真是脆弱，大概没什么主人会象我一样倒霉了。不仅反过来要照顾你，担心个三天三夜，而且还要代理你的工作，帮它准备食物！”
　　此时，雷帝姆正趴在他的肩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命可真好！”
　　雷•帝亚斯把它从肩上抓下，扔到一边。
　　“我可是堂堂的恶魔耶，难道不懂得尊重吗？哎，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我才不要照顾你了！”
　　小草捧着茶，笑着点了点头，但心头却隐隐地作痛。
　　为了你，我一定会快快好起来，我的主人！
　　因为只有主人能听到他的话语，能与他交谈，能将他从黑暗中拯救……没有主人，恐怕早也没有他了。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他发觉自己早已学会了依赖、信任主人，尽管主人的口气永远是那么恶劣和凶悍，但他知道，主人是关心他的。所以，他也放任自己的心，沉迷于这短暂的幸福，以致渐渐变得离不开他了。只是……明知魔族是不会一直留在人间的，日后，当主人离开之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这一点，永远是他一个无法抹除的心痛。
　　“唔，天终于黑了。”
　　雷•帝亚斯站了起来，望向窗口。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位于幻之森林的边缘，离城镇不远，是一座有魔法维持着的小屋，虽不华丽，却有着小草从未体验过的‘家’的感觉。
　　——你又要出去了吗，主人？
　　“那当然，都是你，害我已经三天没出门了！要找的东西还不知在哪里，我来人间可不是为了观光旅行。”
　　雷•帝亚斯拿起外套。
　　“你病才刚好，再多睡一会吧！不过，雷帝姆的牛奶别忘了准备，否则它会发脾气的，该死的东西，上次竟敢咬我，小心我——对了，不要跨出这屋子一步，没有魔法的保护，你会永远迷失在幻之森林，最后被怪兽吃掉的。还有，我走之后，要记得关好门窗。”
　　——是的，主人。
　　小草目送雷•帝亚斯消失在屋外，抱起雷帝姆坐在了床边。
　　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主人还是希望早些完成他的任务，能够尽早回到他的世界，可是……
　　——小草不要主人回去，雷帝姆，你也是吧？
　　雷帝姆仿佛也能听懂他的心声一般，舔了他两下。
　　——其实，上次听主人说起他的任务时，小草就知道答案了。可我很自私，为了能与他多相处一段时间，便故意没有告诉他。因为小草是个男生，是不应该对主人抱有这种感情的，这是被神唾弃的…但既然神已经抛弃了我，我又何必在乎什么呢？主人要找的…正是小草对他的感情啊……只不过，主人不是人类，他永远都不会懂的……
　　永远不会……

　　雷•帝亚斯没想过今晚不宜出门，但他此刻正面对着来人间后的最大危机。
　　在他面前出现的，又是那个坚持以杀掉小草为目的的天使——沙卡艾尔。
　　“好久不见，恶魔，你们可真会躲。快把你带走的魔物交出来！不然的话，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为什么要对一个又聋又哑的人类苦苦相逼，非置他于死地不可呢？是他长得太可爱，碍着了你们那个大神的眼，还是……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出来的苦衷？”
　　雷•帝亚斯不以为然，却在看见对方不自在的表情之后，明白了一些事情。
　　一定有阴谋！难不成……小草的身上，真的隐藏着什么让天使不得不除之而快的奥秘？
　　看来，这回有的玩了。
　　“夜晚可是我们魔族的天下，你能够干什么？我就不相信，你一个人拦得住我。”
　　他向前走去，不料，无端出现的一圈白色符咒竟将他团团围住！
　　“这……这是？！”
　　“灵缚！专门用来封印魔族力量的至宝！”
　　沙达艾尔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已被困在它的势力之内，根本使不出任何力量。”
　　“白痴！少在那儿唬人了，我才不相信！”
　　雷•帝亚斯伸出手想解开封印，可是才刚接触到那白色的光芒，他的身体就犹如被雷电击中一样被弹开，而右手更象是被火焰灼烧似的使不出力气，再也举不起来。
　　糟糕，太大意了！
　　他不由得向后退去，但沙达艾尔却在那里守候着。
　　“怎么样啊，是不是还想试试？”
　　沙达艾尔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剑，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再告诉你一点，我的剑上已浸过圣水。万一伤到魔族的话，后果……你应该比我明白吧？这种伤口…是永远不会愈合的，并且，还会让你痛苦的发疯到死！虽说恶魔的生命很长，但被这剑伤到，一样活不下去！所以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些，把他交出来，这样我倒还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只不过，是个人类而已，我早把他宰了，你要我上哪儿找来给你？”
　　雷•帝亚斯决定先敷衍一下，多拖延一点时间，再伺机进行反击。当务之急，就是破除掉这层麻烦的灵缚，使他的魔力得以恢复。
　　“胡说，一定是你把他藏起来了，否则，我们为何找不到他的灵魂？”
　　沙达艾尔如他所愿的上钩了。
　　雷•帝亚斯继续说道。
　　“既然你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可事实的确如此。不过，关于他的秘密……”
　　“你知道了什么？！”
　　雷•帝亚斯从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步险棋是走对了。既然是天界的东西，那也必须用天界的东西才能加以破坏吧？他望着沙达艾尔手中的长剑，心中盘算着成功的可能。
　　问题是现在他的魔力尽失，右手又动弹不得，如何才能将那东西弄到手呢？
　　“不多，但是……”
　　“罗嗦！”
　　沙达艾尔将剑指向他的胸口。
　　“我让你说，你就快说！”
　　“好好，我说就是，火气别这么大。”
　　雷•帝亚斯借机凑近他，把声音压得很轻。
　　“这对大家都是个秘密，切不可张扬……”
　　“什么？再说一遍！”
　　沙达艾尔也把头凑得更近了。
　　对，正是这个机会！
　　“那就是……”
　　他瞄准时机，重重地给了对方一记肘击，顺势用左手夺过那把长剑。
　　“要看你是怎么死的！”
　　“臭小子，你竟敢……”
　　沙达艾尔被击得头昏眼花。
　　雷•帝亚斯强忍着剑柄上沾有的圣水给身体带来的灼热感，对着灵缚筑起的障碍，将剑猛然挥下！
　　果然，灵缚出现了一道裂缝。但那把长剑也由于猛烈的撞击而被震飞出去，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沙达艾尔的脚下。
　　就是现在！雷•帝亚斯成功地突破了符咒，所有的力量也在同时一起恢复。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圈金光。
　　“有来有往才是待客之道，你们的大神没交过你吗？”
　　“笑话！难道我这个堂堂的天使还会怕你不成？”
　　沙达艾尔拾起自己的长剑，向他冲来。
　　雷•帝亚斯摇了摇头。
　　“儒子不可教……”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中幻化成一个个火轮，一齐向沙达艾尔飞去！趁对方忙于应付的时候，雷•帝亚斯却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可恶！”
　　沙达艾尔回过神来，为自己再一次失手追悔莫及。
　　“又让他跑了！不过……”
　　他笑了起来。
　　“这回，那家伙的身上沾了圣水，就再也不能隐藏自己的行踪了……这个猎物，我要定了！”

　　只要听见屋外传来的脚步，雷帝姆会首先从窗口跳出去，而小草也象往常一样尾随其后，跑到玄关打开大门。
　　——你回来了……啊！主人，你怎么了！
　　他大惊失色。因为雷•帝亚斯的右手显然受了很重的伤，而左手则被一圈淡淡的白光所包围。
　　“一点小伤而已，没事的。”
　　他的主人却毫不在乎地跨进了屋子。
　　“右手的伤可以用法术治愈，可…左手的，就麻烦了……”
　　自言自语地来到大厅，他坐在沙发上开始疗伤，不一会儿，他的右手就行动自如了，但相反，包围在他左手的白色光芒却越来越强，随之而来的灼热感也在逐渐加深着。
　　“糟了，难道是圣水开始发挥作用了么？”
　　雷•帝亚斯望着自己的左手，想设法抑制住那股力量，可是，他竟不能接近这白色的光芒！
　　怎样才能破除圣水之力？该死，他不知道啊……
　　他的眼光落在腰间的佩剑上。
　　或许……
　　正当他下定决心握紧剑柄的时候，小草忽然冲出来拦住他：
　　——主人！你想干什么！？
　　“放手！”
　　雷•帝亚斯咬着牙。
　　“大不了让我断个胳膊，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要看我没命吗？！”
　　——可是……
　　小草捧起雷•帝亚斯的左手，将它放在胸前。
　　——我，不想主人这么做！
　　对了，圣水对人类并不会产生作用，或许……
　　雷•帝亚斯看着他，皱起了眉。
　　他会有办法吗？因为往往愈是弱小的生物，愈是包含着强大的力量……
　　——是谁伤了你？为什么主人的法术治不好？
　　小草很奇怪，可雷•帝亚斯不以为然。
　　“我不小心沾到圣水了，真的没什么。”
　　一个魔族会好端端的去碰圣水吗？
　　——圣水？莫非……是天使！
　　小草就是用膝盖想也知道着不是实话，他忽然明白过来。
　　——还是……还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主人才会遇见这样的事……对不对？我……果然是个只会带来厄运的……
　　泪，自他的眼眶滑落，滴在了雷•帝亚斯的手上，如同奇迹般的，那圈白光和灼热感竟全都消失了！
　　“傻瓜！哭什么？你看，这不是全好了？”
　　雷•帝亚斯自然很惊愕，但他还是把手抚上了小草的脸颊，替他拭去泪痕。
　　“这不关你的事，否则当初我也就不会救你了。你也真是神奇，竟然可以为我破除圣水的力量，你说，我该怎样感谢你呢？”
　　——其实，是小草要感谢主人才对……我不希望主人再遇到任何危险，所以，我希望主人能早日回到魔界去，不要因为小草而和天使结下仇怨！
　　雷•帝亚斯看着他将红润的唇印上了自己。
　　“这…这是做什么……”
　　——这就是主人一直在寻找的，也是小草对你表示感谢的东西，那就是……小草对你的爱啊！
　　“什么？”
　　雷•帝亚斯一下子愣住了，那股常常在他心底涌动的暖流也愈加翻腾起来，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
　　——小草……已经不能再留在主人的身边了……所以，希望主人能平安无事……不要再被小草连累了……
　　小草转身向门外跑去，身后的雷帝姆也迅速跟上，一齐消失在了门外的“幻之森林”中。
　　“小草，你给我回来！没有我的保护，这里是很危险的！笨蛋，连主人的命令也不听了吗？给我回来！”
　　雷•帝亚斯回过神，大声喊道。
　　可是，不远处却传来了那个天使沙达艾尔的声音。
　　“太好了……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小草望着步步逼近的危险，丝毫都没有感到害怕。反正，只要主人能够安全，就可以了……
　　沙达艾尔面带微笑的将剑举起。
　　“就让我，来送你一程吧！呜……”
　　就在这时，尾随而至的雷帝姆跳上了他的肩膀，狠狠的用爪子向他的脸颊划去！
　　沙达艾尔气急败坏的用剑将它挑开，踢到一边，但脸上已浮现了几道赫然的爪痕。
　　“可恶的猫，竟敢妨碍我！我先要你好看！”
　　他的剑转向雷帝姆。
　　——不要！
　　小草扑到了流血不止的雷帝姆的上面，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它。因为照顾好雷帝姆是主人交给他的使命，他不能让雷帝姆的生命有什么危险！
　　“很好，这么快就送上门来，那我就成全你！”
　　小草紧紧抱着雷帝姆，闭上了眼。
　　可是，天使的剑久久没有落下。
　　一种温暖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小草抬起头，睁开的紫眸中，看见了无法置信的一幕！只见一双手挡住了沙达艾尔的长剑，那是他主人的手……鲜血从他的指间、掌中涌出，已染红了剑刃，而且还不断滴落下来……
　　——主……人？不要，主人！快放手，放手！
　　小草使劲地站了起来，向沙达艾尔冲去，想推开他。但沙达艾尔却毫不在乎的将长剑从雷•帝亚斯的手中抽出，并再次挥落！
　　“消失吧，魔族！”
　　小草急忙转身，伸出手想要阻止沙达艾尔，可那把长剑竟一下子穿过了他的手，也顺势插入了在他身后的雷•帝亚斯的身体！
　　沙达艾尔得意的笑了。
　　“你完了，圣水的力量会让你痛苦的化成灰烬！接下来，就只剩你了，魔女！”
　　他抽回了长剑，向小草挥了过去……
　　谁知，雷•帝亚斯又猛然站起，使出最后的的力量，以魔力集成了一个巨大的闪光球，向沙达艾尔投了过去！
　　“只有……他，我不能让你伤害他！”
　　一声巨响之后，大片的树林被夷为平地，而沙达艾尔则失去了踪影。
　　雷•帝亚斯在小草的面前倒了下去，浑身被一圈白色的光芒包围着。
　　小草瞪大了双眸，紫色的瞳孔中仿佛除了主人之外，再也看不见什么了。只见他跪倒在雷•帝亚斯的身边，双手紧紧的抱着头，泪水也不断涌出，却丝毫没理会自己手上的伤口。
　　“啊——”
　　终于，一道痛苦的喊声划破了天际。
　　东方的曙光即将出现，黎明，已经来临。
　　黑暗被第一道光辉扯开了裂痕，夜的舞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