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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秦淮终成为孤寡老人 君子爱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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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欢兄~你就陪我去吧!我赞助你五十载的旅费!”鹏鲲还在宋墨的耳边叨叨不止,喋喋不休。
鹏鲲和宋墨打打闹闹,最后还是秦淮付的酒钱。
方才是俯视秦淮夜色,现在才是融入花火凡尘里。
都已过了二更,但千古以来的金陵往往是纸醉金迷,如今的应天也不例外,胆大妄为的市民怎会浪费夜幕下大把的时间,遵守宵禁?县吏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夜市的传统就这样流传下来。
沿河为市,闹到天明。
三人在酒楼上已经闹腾了一个时辰,现在的河岸更是夜深人闹。沿河的灯火通明,久久不息,亮过了天上的弯月。月影投在河里,反射出微软的亮光,时不时被过往的游船划破,再在水波上渐渐归为平静,而周遭的水域都是两岸的灯光,波光粼粼,弯弯月牙显得微不足道。
无人知道,闪耀的河面下住着他们日日供奉的神。
无人知道,百年前在一个相似的夜晚跌下去的男孩,就在桥上走着。
三人喜欢寻欢作乐,但懂得分寸。烟花之地,他们嫌杂乱;梨园歌楼,他们又没时间。在街上随意乱逛,兜兜转转沿街的小贩便是乐趣。
鹏鲲到现在还是白衣佳人的形象,一个劲地往宋墨那边儿扑腾,试图说服他一起西行出海。秦淮在右边默默心疼自己的铜钱们,还顺势观察了周遭百姓的习性和生活是否安好,谁能想到唯一有正经工作的秦淮龙王非常心疼自己的功德呢?
路人眼里,则是一外表貌美清高的女子夹在两个少年中间,并挂在其后者的身上,有伤风化,有失体统,可在这夜夜笙歌里这样的“景象”层出不穷,习以为常?
夹在中间那人又一次开口说同样的话:“五十载的旅费!真的不考虑一下?”
宋墨是推不开鹏鲲了:“你赚钱?怕不是我还要倒贴!”
鹏鲲转向跳向右边:“秦淮兄会先帮我抵着的,对吧!”
秦淮伸手抵住:“蓬莱兄还勿再来占我便宜。”
鹏鲲没扑住秦淮,还丢了左边的宋墨:“你瞧你这话说的,叫姐姐!再说龙王不照顾一下百姓的饮食起居,生活开销?”
秦淮道:“也没见蓬莱卿去我庙上拜拜?”
宋墨见鹏鲲这个老无赖不赖自己,开始赖秦淮了,忍不住再做回好人:“旅费你先垫着,请我吃五十载的螃蟹怎么样?”
鹏鲲简直不敢相信:“意欢兄!你答应了!没问题,我让你吃一辈子的螃蟹!吃到你含笑九泉!”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宋墨虽刚游历回来,身心俱疲,但面对从没去过的比西域更远的西洋也甚有兴趣,美酒?宫殿?诗歌?美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去看一眼也无妨。”宋墨领了道,往桥下摩肩擦踵的夜市走去,“但我不想靠灵力法力和你一起飞过去。”
夜市就沿街而建满目繁华,日落而作,日出而息。小贩们最大利用着地方,店铺一个接着一个,每铺的板车上都挂着自己的招牌和灯笼,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狭窄的石板路最多让五个人同时通过,人们不安方向的推搡,举步维艰。石板路暗沉沉的,但反着光,估计是前不久刚下过雨,看似又要下雨。
叫卖声里还能听见在楼上听到的戏曲刚刚结束,戏班子估计还差最后一场就要封箱休息了。一路上卖什么的都有,有卖干果蜜饯的,它四周的铺子都充斥着甜腻的气息;卖烤板栗的更胜一筹,不仅香味四溢,还暖了人心,沿河自然是有些凉的;卖月饼的已经出摊,还未中秋,家家户户已经团圆。
看似悄无声息,实则人尽皆知。
大多都是卖食物的,唯有一家就点了一小盏蜡烛,摊位上几个箩筐里也都黑漆漆脏兮兮的,在光鲜的对比下反而那么显眼。宋墨好奇便凑了过去,这时宋墨秦淮还两手空空,鹏鲲已从楼着男子的女子变成了搂着食物的女子,美食转移了他一心说服宋墨的决心,顺便让另外两人的耳朵清静一会儿。上述所有食物都没能逃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饕餮附体,知道的两位认为是蓬莱岛的伙食太差。
“赌石。”
一个老者化作一团黑影,若不开口都发现不了,他的他的摊位一样,见不得光似的。他见好不容易有个人来照顾自己的声音才悄然开口,即使他往前站了站,也还是看不清面容。
赌石赌得是翡翠,形状大小种类都无定数,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产。宋墨也算是个文人墨客,君子爱玉,君子如玉。但这种玩法他还没试过。
无数人一掷千金,赌涨一玉,希望开出个流世的宝贝,富人当雅致,穷人当希望。但这摊位上的黑石头只要一串铜钱就行。
“走吧,骗人的玩意。”秦淮刚给鹏鲲出了笔伙食费,今晚不想再破费了,当然,也是善意的提醒,毕竟真开出好货的也没几个人。
“玩玩而已,不劳秦淮兄费心,我不像某个老人家,这点钱我宋意欢还是出得起的,”宋墨翻出自己的荷包,摸出一小块银子递给那黑影里的老者,“这大概有三两银子,您帮我挑个好一点儿的吧。”
“神仙难断寸玉。”老者从夜幕里伸出一只干瘪发黄长茧的手,把银子收了去,“还请您自己挑选,我来帮你开,好运。”
鹏鲲嘴里还嚼着蜜饯:“您老人家稍微脾气好一点行不行啊——”
宋墨拦下:“万一是人家的规矩。”
宋墨低头挑选,眉宇间难得认真,少年眼波流转,即使是龙也看不透这黑漆漆下到底有没有闪烁的宝玉,他挑了个最不起眼的石块递给老者:“麻烦您了。”
“一旦售出,不许反悔。”
老者拿过石头,在黑幕里轻轻擦洗,再次回到众人眼前的是一团白色风化的外皮,也许里面就藏着翡翠。
老者开得异常认真,宋墨倒是无太大所谓,毕竟玩玩而已。
一点点打磨下去,微微烛火下那石块越来越白,越来越小。
中了!
老者手中的玉牌成了这摊位上最闪耀的存在。
最后呈现出来的是一块青绿色和白色交融的玉牌,正正好好长方形,近乎透明,清亮似冰,冰清玉洁,能透出烛火的光,是冰种翡翠中的极品,几乎是琉璃种了,美中不足是玉牌的正中间有一小块杂质。
“年轻人运气极好,只可惜略有杂质,可要老夫帮您雕花刻字,或弃出中间那块分开打磨?”
“不必了,帮我在上头钻个孔,串个红绳吧。”
三人继续逛,鹏鲲继续吃:“你真喜欢那块玉?运气不错啊,可惜中间有块脏东西。”
宋墨把玉牌挂在腰间,抢了个蜜饯:“好玩呗,况且人无完人,那玉也无完玉,就三两银子,不亏。”
仔细瞧瞧,那杂色也不影响美观,竟若隐若现地显现出一朵待放的花,彷佛美人点痣,画龙点睛。
鹏鲲换了个纸包,吃起酥糖:“那以后去学个透视的本领呗,咱们靠这个发家致富!”
秦淮拍拍掉了自己一身的糖渣糖粉:“你就随他去呗,反正花得不是我!的!钱!还有你以后走路别吃带渣的东西,一刮风,吹向人间啊。”
“那你倒是也别偷吃啊!”鹏鲲一边护食,又想回正题,“意欢兄,你到底去不去!”
“您老人家失忆啊!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我就两个条件——”
鹏鲲欣喜若狂,像个孩子一样跑跳起来:“那我们乘船去!我听说正好有人要往那边下海,我们找个船混上去,体验一下生活!我不上天你不入地,老老实实走一趟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条件!只要你陪我去我就答应你。”
“你麻烦在旅途中像个男!人!一!样!”
鹏鲲哧溜一下,大庭广众下变化成比宋墨高一个头的散发白衣男子,仙气飘飘,金陵居民竟对着大变活人不以为然,只当是街头戏法,神知道秦淮管的这块地发生过什么。
熟悉的少年的声音终于响起:“那我们明天就走!”
秦淮言:“不留下过中秋了?”
鹏鲲反驳:“不是你给我们提的主意吗?我们去给你带螃蟹回来!中秋就能吃到了,实在不成重阳也行。”
秦淮无语:“我就单纯想让你们闭嘴,你们还当真了?重阳?你们能在明年上元节之前回来我就感谢天地了。”
宋墨看向秦淮,秦淮面无喜怒,但总觉得对不起他,三人都无依无靠,各走一方,偶尔聚一聚就又要走了:“要不,一起去吧。”
秦淮道:“正好,中秋人乱,香火不断,我还要照顾百姓。你们注意安全。”
此话甚是有理,却更让宋墨感到理亏,话说按辈分算,秦淮还算他长辈呢:“秦淮……”
秦淮一挥袖过去:“别和某老人家一样婆婆妈妈的。我不呆着,你们回来做蟹酿橘连盐都买不起。”
三人走着走着已经远离最闹腾的路段,夜幕下的应天府也终究静了一点儿,冷了一点,像是它本来的样子,水悠悠,路悠悠。一条河,一座城,自古帝王洲。
下雨了。
“今晚就走吧。”宋墨笑道。
秦淮给惊了一下:“开什么玩笑?不收拾一下?”
宋墨没理他,自言自语说:
“走吧,赶明早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