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宋将军并非此宋将军 百年后又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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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墨其实在金陵有个屋子，称不上家，但也能遮风避雨。
小楼离秦淮河不远，从秦淮的龙宫过去要不了半个时辰。
一栋小楼唐突地夹在酒家中间，大门细致古朴，但没什么人见过有人进出这里，精雕细琢的木格甚至积了一层薄灰。在繁华地带有一间这样的空楼，不经让人遐想，有人说这里曾经发大火闹鬼；也有人说这里曾经是烟花厂所，传什么的都有，但周遭的店铺都没受到过不好的影响，人们也渐渐习惯了一栋无人的空楼门庭若市。
其实没什么吓唬人的，不过是宋墨施了个咒，就算有人误入，看到的也只会是一地结了蜘蛛丝的桌椅板凳，和塌了一半的戏台子，就是个废墟。况且在百年前这里真的荒无人烟，又安静又便宜，直到近几十年人才多了起来。宋墨也不是心无杂念的清高之人要在自家渡劫，他也喜欢热闹，喜欢与人打交道，毕竟也是个几百岁的小孩子。
奈于自己是条龙，难免担心引火烧身。
这小楼也不是他唯一的住处，在这些年间宋墨扮演过的每一个角色都有自己的住所，有的让卖了；有的改建了；有的干脆夷为平地了；它们都属于过“什么人”。
宋墨身边的人，和他的住址一样换个不停，但只有这栋小楼，永永远远是“宋墨”的。
小门里头别有洞天，进去就是一面有石雕龙的照壁；要是被当今圣上知道，这“破楼”里有人用龙纹估计得气个半死。小小照壁便是一堵石墙，能挡住些只会走直线的小鬼和麻烦事。绕过去才是真正的正门，粉墙黛瓦结合着华丽的木制门楼，石雕木雕数不胜数。里面四面皆有房间，上下三层，每扇木窗的花纹及其繁复，甚至还藏有小小的园林，规模快赶上秦淮的龙宫了。鹏鲲他们每次来都要说上一两句，这么大个房子就只住宋墨自己。
宋墨自己最喜欢的，还是中间的天井，每逢雨疏风骤，他就一人坐在檐下，静观四水归堂。他打内心里，还是个文人墨士。
自古文人多愁善感，宋墨也不例外，谁也不知道他有时候突然静下来，是在想什么。也许有可能是单纯爱看大珠小珠落入凡间，混入凡尘吧。
但今天，不回家了。
十里秦淮河，也有尽头。
“走吧，上船。”鹏鲲拉着他到码头。夜已深，停泊的船只尽数熄灭渔火，随着水流静静起伏。每日每夜都有新船到来，也有小舟离去，下海或远游的人都从这里走，也许当年下西洋也是从这里，而今晚他们会走过郑和经过的路吧。
宋墨见无一船亮灯：“哪艘？”
鹏鲲拽着他往一艘大帆船里跳：“就这个，相信我，我算过他们的航程了。”估计也只有这样的大船，才能安稳地离开神州大地，向西域行驶。
在这种话上，鹏鲲是信得过的。
秦淮没来送，他还有这条河和百姓要看守。
这两人没一人准备了行囊，宋墨还长了点心，带上了自己的荷包以防万一，就和腰间的玉牌挂在一起。二人偷偷摸摸翻上了船，可谓是不偷也像贼，正大光明地做偷鸡摸狗的事就是这群神仙的一贯行为。
不是不想买个客舱，舒舒服服地坐一路，只是这种远去西洋的船一般都是奉天子之命，不是几个铜钱能解决的。而且船体虽大，却装满了货物，重一点就是莫大的风险，真等船翻了，那可真是只能去要死人的脑袋。安全起见，他们不会让自己的重量体现在船上的。
鹏鲲心够大，偷偷摸摸上了船，堂堂正正瞎溜达：“他们也有长进，这不必几百年前好多了？不知道能走多快，我和秦淮说的可是下个上元之前回去唔——”
“小声点，”宋墨捂住了鹏鲲的嘴，一把把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鹏鲲拉到一个木箱后面。
“嗒，嗒，嗒……”
“……”
“嗒，嗒，嗒……”
“……”
“什么人在那里！？”
该死，宋墨在心里骂娘，因为鹏鲲太高，又一身白，在夜色里真的很扎眼，估计是头发露出来了？哪来那么多麻了痹了的事……
他不想和普通人起冲突，对面估计是个夜巡的兵，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晕过去，但这样坐船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我要是力出大了，你帮忙救救。”宋墨从箱子后走出来，决定速战速决，及其果断，一俯冲差点撞上那兵的脸，正要抬手往下劈！人呢？
“将军！”
什……么情况
鹏鲲这个老不死的，还没等宋墨反应过来，就也冒了出来。只见那士兵重重跪下不起。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三个人谁都没有动。
“你，说他是什么？”鹏鲲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毫不避讳地拿出了自己小孩子那好奇劲儿也蹲了下来，去问那个士兵。
“这次领航的宋将军。上面说了，玉牌为令，即刻启程，还请您回室内指挥。”那士兵没理身边这位“少年白头”的挑逗，低着头向宋墨报道，神情严肃，不假思索。
“你先回。”宋墨只能当机立断地顺着讲下去，糊里糊涂地把这个小兵支开。好歹之前“几辈子”有当过一回儿官，装装官腔还混的过去。
待那小兵走后，鹏鲲彻底放开了：“意欢兄！你什么时候去当将军了？还有什么玉牌？好家伙，你小子都算计好了呀，怎么不告诉我们？”
“什么算计好了，这叫熟能生巧。”其实宋墨自己也还糊涂着怎么又做了一回官。
“那不都是元朝时的事了？那小子也傻，天蒙蒙黑到连人也分不清了。”鹏鲲也不傻，这么一说便也明白了，宋墨偶尔也会提及自己的“一世”游戏，“你也只是有时提起，说说你到底还干过什么？”
“带兵打过仗，带人打过架；庙里拜过佛，路边算过卦；私塾教过书，庙会写过诗；台上唱过戏，楼下唱过曲；街头卖过盐，街边买过布；琴棋书画有啥我不会的吗？”看不出宋墨是在玩笑话，还是在真的讲自己的过去，不过就算这些都是真的，也不让人意外。
别人不知道，鹏鲲是肯定当真了：“意欢兄你这叫什么？深藏不露，干一行爱一行，神农尝百草!我有空也去试一回儿，你看我适合怎么混？街头杂耍、袖里吞金这种很适合我吧！”
宋墨一边往指挥室走去，一边道：“你找秦淮给你搭个楼，去水底下跳舞得了。”
在这黑灯瞎火下，鹏鲲的脸发烫发红得依稀可见，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宋墨你小子怎么又不尊重长辈？脾气越来越差了！”
不知道谁才是从来用不对成语，小孩子气的那个。
鹏鲲也没错，身为宋墨唯二的真心好友，这点他是看得清的。宋墨脾气确实古怪；不至于让你讨厌他，若非志同道合走不到一块去。他不言不语时就像块陈年檀香，方圆十里都有他，但只楞楞在那，落在自己稀奇古怪的思想里；他若是开口，可谓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善言辞的同时又妙语连珠。虽然这种性子，也不是说之前没有朋友二三，但真能和真正的“宋墨”交心的也就鹏鲲和秦淮了。
知己不必遍布四海，有一二真心便也足矣。
全船也没找到个比“将军”大的官，宋墨竟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艘船的领航人。不知道原本那个和他一个姓氏“宋将军”去哪了，这要是被察觉，岂是这一船人命能抵得过的？宋墨自觉有分寸，鹏鲲自然不在乎；不是说他们草菅人命，而是就算发生了不测，两人也必定能扭转乾坤；至于等他和鹏鲲离开去抓螃蟹时，这帆船连领队的都消失了这种事，随随便便一个咒应该都能解决。几百年的云游学艺，自然不是儿戏话。
既然无一人看出破绽，也没人在意一身白的发亮的鹏鲲，估计只当他是“宋将军”的随行人员；达官贵人周身有些奇人异事也不新鲜。
这戏也就演下去了。这艘船在秦淮河烟雾缭绕，夜半钟声时，就这样孤身离开港口，离开应天府，启航了。
装模作样地交代了几句，他们便被带到了客舱。
“宋将军”估计是朝廷中有权有势之人，即使是远洋西域的货船上的客房，也是朴素中透露着奢华，不过能远航西洋的帆船本就是大明的掌上明珠，精细点儿也不叫人意外。
这船依外形来看，是艘绿眉毛。绿眉毛就是鸟船，船首形似鸟嘴，故称鸟船，由于鸟船船头眼上方有条绿色眉，故它又得名绿眉毛。可这么大的鸟船属实少有。
客舱在甲板之下，货舱之上，他们这间客房应当是最大的，估计是双人居室。屋子内檀香味浓，墙壁地板应都重漆过，一套家具更是品相极好的核桃木；工艺极佳，夹杂着些西洋风格，是朝廷里和富商间喜好的款式。
鹏鲲直冲向其中一床，靴子也不脱就倒下了：“意欢兄，你说这宋将军是什么人？咱们这次可是占着大便宜了，回去后我要给蓬莱岛上也搞一套这样的木具，你也搞一个呗！和你那‘一人园林’的风格还挺搭的。秦淮兄就算了，他水底下估计都用石头的……！哟！这被褥还是暗纹丝绸的！还有这绣花！”
宋墨巡视了一圈，还发现了个可以简单沐浴的地方，奢侈：
“所以蓬莱兄是打算现在睡过去，还是昏过去呢？”
“你别叫我蓬莱兄，怪寒颤的。”鹏鲲已经缩到被子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宋将军并非此宋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