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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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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然被带回聂家的两个月后,聂将明找了人,在新学期把秋然转到了聂佳景的学校里。
第一天上完学,聂佳景气鼓鼓地跑回家,后面跟着身上挂了两个书包的秋然。
“爷爷,”聂佳景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开始嗑,嗑得飞快,但也不耽搁她一嘴二用,樱桃小口开开合合,倒豆子似的开始噼里啪吧往外抱怨,“我都说了秋然是我们家远房亲戚,从偏远的农村转到市区来上学的,班上那群男生还不信!爷爷,你知道他们说我和秋然是什么关系吗?”
聂将明好奇地问:“什么关系?”
“说她是我爸的私生女,来跟我抢爸爸的遗产的!”
秋然低眉顺眼地站在他们爷孙两旁边,鞋面上都是聂佳景吐出来的瓜子壳。
她的视线一直往屋子的角落瞟,那里放着扫帚。
聂将明放下手里的报纸,看了一眼秋然,斟酌了片刻开口:“小景,你听爷爷说——”
聂佳景一掌拍在桌上,恨恨道:“他们凭什么说秋然比我大?明明我比她高这么多!我才是姐姐!”
聂将明:“......”
“我不管!”聂佳景摇着他爷爷的肩膀,一边撒娇一边威胁,“爷爷你明天必须跟我去一趟学校,告诉所有人我才是姐姐,不然我就不去上学了!”
那天夜里,聂佳景因为嗑了太多瓜子口渴,秋然下楼给她去厨房找水喝,路过客厅时,看到了还没睡的聂将明。
他坐在沙发上,垂着手,指尖夹了一支烟。
都快烧到烟蒂了,却没看到他抽。
面前的茶几上有一个相框。
“你们小两口心真是狠啊,说走就走,快活得很,丢下小景不管不问,她还那么小,就要跟我这个老头子相依为命。”
相框里的照片秋然看过,是聂佳景给她看的。
“这是我爸我妈,”她炫耀地说,“我妈好看吧,我是不是长得跟她很像?”
“他们出远门了吗?”秋然来聂家好久了,却没见过佳景的爸妈。
“他们死了,快两年了,”聂佳景抚摸着照片上那位漂亮女士的脸,眼睛里雾蒙蒙的,就在秋然以为她要哭时,却忽然咧开嘴扮了个鬼脸,“所以每次我把班上男生打哭了,人家家长来找我时,只要我哭着说,‘是你家儿子先骂我是孤儿我才动手的’,那些叔叔阿姨不但不会怪我,还会按着他们儿子的头给我道歉。”
她笑得得意洋洋,“我真的是太机智太聪明了!”
于是,秋然那句到了嘴边的“我也没有爸爸妈妈,你别哭了”的安慰人的话只得又咽了回去。
烟蒂烧到手了,聂将明被烫了一下,把它扔到了烟灰缸里。
“我一直都很怕,我怕等我也走了,就只剩下小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逢年过节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在天可怜见,送了我一个小姑娘给小景作伴。她虽然来历成谜,但是这些天的相处,也看得出来,单纯善良又懂事,是个好孩子,我这把岁数了,看人一向很准,你们夫妻两放心吧。”
他用袖子抹了把眼角,声音有些哽咽,但哽咽里又带着笑,“以后,我就有两个孙女了,知足了......”
秋然靠在门框上。
聂将明微微佝偻的背影,和记忆里的爷爷重合了。
虽然霍晗一辈子,哪怕到死,都身形板正,端坐如钟。
“哎哎,回魂回魂!”聂佳景在把方向盘转得跟陀螺一样的间隙里,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听没听我说话?”
秋然从浪潮一样的遥远记忆中浮出来:“嗯,没听。”
“都没听,还嗯什么,”聂佳景耸耸肩,“我是问你,钟瀚文那表哥到底什么来头。”
“武当山的道士,”秋然的指甲在安全带的印花图案上轻轻地刮,“你不是知道的吗。”
“还有呢?”
“还有什么?”秋然反问。
聂佳景冷笑两声,然后指着自己的脑袋问秋然:“这里面就算装的不是智慧,那也绝不是满满一团浆糊,对吗?”
“......对。”
“对个屁!知道我不傻还敢蒙我!”聂佳景一脚油门下去超了一排的车,同时喇叭按得不停歇,“武当山的道士?哪怕是武当山的掌门亲至,要跟你说句悄悄话,你怕是也不会理睬的吧,还能为了他专门支开我?咱两在一块十几年,你什么性格什么脾气我还能不知道!除了我和爷爷,谁能入的了你的眼?”
秋然没说话,只静静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路过一个广场,四周没有高楼大厦,西落的残阳把余晖洒进车里。
秋然的大半张脸都掩在余晖里,橘红色的光晕淡去了她眉眼间的清冷。精致的侧脸,纤长微卷的睫毛,从聂佳景的角度看过去,像是一副暖色调的油画,柔和又赏心悦目,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但聂佳景看不到的是,秋然的指尖已经刮破了安全带上的印花。
武当山的那个道士。
王也。
秋然把指尖收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