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孩》Tiare

3、第 3 章

　　“找到了！你试试看。”他摊开厚重的书，指着上面带有一块木板和弹簧的图。
　　蚕食桑叶声，笔尖划过白纸，写下漂亮的公式。
　　这一刻，我竟然感受到了物理的魅力。
　　这些公式整齐有序。
　　“可以可以！这节课就到这里。你动量这一块没问题了。”
　　“我分析了一下你高一的试卷，实验题答得一塌糊涂。连最基本的实验原理都不懂，更别提实验创新了····”
　　“等下！你怎么拿到我的试卷的？”他怎么知道我的答卷情况。
　　“呀，这个嘛，我问老师要的。”
　　“哦····”
　　“你实验部分需要加强。这方面弱可能是没怎么动手，我看你每次实验课都不动，就看着刘雨在那边摆弄，真是太蠢了。”
　　“又不是我不想···”
　　“算了算了，还好老师愿意借给我们实验室，周末我们去做实验。”
　　“啊？你竟然借的到实验室。”如果说刚刚他拿得到我的试卷我还不太算惊讶，现在我可是惊讶极了。
　　没想到他真的用心到了这地步。
　　我们的关系明明一直不冷不热啊。
　　我和他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正午的太阳炙烤着我们，我的头晕晕的，不知道是不是被物理题折磨成这样的，还是另有原因。
　　我和陆离，好像——变成了好朋友？
　　好朋友······
　　这种感觉真不错。

　　校长说我们小县城没有他们大城市的资源好，所以应该比他们更加倍努力地学习。于是，我们的周末从上星期开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周六上课，周日上午考试。
　　仅剩的周日下午已经被我用来补习物理了。
　　被作业填的满满当当感觉也不赖。至少全身心投入学习时我不会天马行空。
　　“早知道就不答应给你补习了。”陆离很绝望，他的周末不仅被学校占领了，还被我占领了。
　　有了上星期的补习，我已认定死缠烂打也要抱住陆离的大腿。
　　这种心情就像沉浮于海的时候突然看见了浮木。
　　它自在地飘啊飘。
　　被我一把手抓住，失去了“自由”。
　　我还是很感谢他的。
　　至少今天上午的物理周考我不会再手足无措了。
　　至少我现在有几题不是那么糊，好像有了点思路了。
　　“物理老师也不差，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到了我和他的“交心”时刻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物理课时很清楚，一下课就忘，这种烦恼可能不止出现在我身上。但我坚信，这家伙没有。
　　我如实达之。
　　果不其然，陆离诧异极了：“会吗？听一遍不就会做了吗？”
　　他的语气不带着一丝傲气，仿佛是顺其自然的结果。但这更扎心。
　　看我好像有些受伤，陆离赶忙安慰我：“但是——物理老师讲的绝对没我好！你看，这次周考不就是个证明吗？”
　　“是是是，你讲的可好了。”我敷衍了事。
　　“来吧来吧，抓紧时间了，我可是浪费了一下午的好时光陪你呢！”他翻开课本。
　　我的头好像又有点大了。
　　“今天就复习天体运动吧。”他轻松一张口，又抓住了我一个痛点。
　　没错，万恶的物理，万恶的天体。
　　天体运动——研究的是一个我们触不到的领域，排除一切附加干扰，想当然地将地球看成球体，虽然它实际上是不规则的东西，然后把它放在太阳系里，研究它的运动，或别的什么东西绕着它运动。当然，天体可不止有地球和太阳，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掌握了这个模型，我们就能解决很多问题了。
　　道理我都懂，可实践总是难的。
　　即便只需掌握几个模型。
　　这个下午，G,M,R,V,ma疯狂在我眼前绕。以至于晚餐吃丸子汤时，看着汤里飘着的丸子我竟然想着的是太阳和地球要是离得那么近会这么样。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时的地球和太阳之间的引力不能再用万有引力定律来计算了。
　　“懂了吗？”陆离指着这个轨迹图问。
　　“可能吧···意思是卫星和卫星只见才能做比较，当我们需要知道地上物体的速度时可以利用中介，也就是同步卫星来和近地卫星的速度比较，是不？”我眼里带着渴求认同。
　　可能是我看起来太可怜了，他用手撑起脑袋，歪脸看着我，“嗯，差不多吧。”
　　不知为何，和陆离在一起的时光里我总是能够专注一件事，而且我那悲戚戚地小人也不会出来作祟。
　　也好，我可不想做林妹妹。
　　陆离推着自行车，走在我前面，而我不紧不慢地跟着。
　　“陆离。”
　　“嗯？”他停住，回头，看着我。
　　“你想考什么大学？”突然之间，我很想很想知道陆离的归宿，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S大。
　　“F大。”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回过头，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照顾到我的腿比他短。
　　我沉默了。
　　“不问我为什么？”他没回头，继续走着。
　　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他们忙着回家细数柴米油盐，没有人关心周围是不是有人在憧憬未来。
　　大多数时候，只有小孩子才会说出我想要什么。而大人常常说的是我能要什么。
　　我想上什么大学？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说：只要是211,985就好了。其中之一就能满足我。
　　现在呢？我好想更加迷茫了。
　　我停住了。
　　“所以，为什么？”我很困惑，又有些生气，我总觉得陆离应该去S大，但那时的我并没有想到这种想当然给当事人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F大的信息工程比S大好。”
　　陆离的声音已经走远了。他并没有注意到我停下来了。
　　我就站在巷口，不断有人从我身旁擦肩而过，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因为什么？所以我呢？我到底要上什么大学，出来做什么事？
　　“喂！回神啦！”陆离摆了摆手，看着我呆呆愣愣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怎么？顿悟了？”陆离好像看穿了我。
　　我不想理他，加快脚步，在路口与他分别。

　　晚上11:00
　　“你怎么没来晚自习？”陆离发来消息。
　　——“不舒服。”
　　那边是许久的沉默。
　　我退出对话框，不断刷新页面，看着占据页面第二的林辰远的微信头像发呆。
　　自那天起，他就没有再发微信过来了。
　　我又偷偷点进他的朋友圈，还是只有那一条动态。
　　最后，下定决心删掉他的对话框。
　　就让他和它成为过去式吧。
　　我再次点进陆离的对话框，点进他的朋友圈。
　　10:30刚下课他就发了一条动态。
　　这家伙果然不同寻常，学校严禁学生带手机，他一下课就发动态，简直是对学校制度的藐视。
　　他只写了两个字：无聊。
　　额，贫乏的词库。对了···陆离的语文好像没我好，似乎还经常被语文老师点头批评。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帮到他？毕竟我的语文可是学校的标杆呢。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陆离的语文不好，事情是这样的——
　　上周一语文老师点名陆离起来翻译《陈情表》，这篇文章高二就学完了，但老师觉得语文重在课本，重在基础，只有句句落实才能做到句句满分。毕竟我们永远不可能做到和高考一样的题目，只要讲基本的文言实词和课本中出现的一些句式掌握好久能应付好高考了。
　　没错，语文老师讲这些时用的就是“应付”，在她眼里，我们都是在应付高考。
　　刘雨有时会跟我调侃几句：“到了语文老师那个年龄，我们面前天大的事，在她那里都是浮云。”
　　这时的刘雨极具人情味。
　　回归正题，陆离只翻译对了第一句：“臣密言。”接下去的“臣以险恤，夙遭悯凶”在陆离嘴中直接变成了：我因为危险体恤，早上遭受了同情和不好的事。
　　句句落实，字字落实。在他嘴里变了一个味。
　　于是哄堂大笑。
　　语文老师脸都变绿了。
　　那一刻，我严重怀疑陆离没有上过语文课。
　　用他同款悲悯的目光看着他，只见他面露尴尬，看着我。
　　在文言文上，我或许能够帮到他。
　　见他不回，我便发了个表情包，配上我要睡觉了。

　　周一清晨是个奇妙的清晨。每次这个时候，都有校领导在国旗下讲话。讲话的内容大多是鸡汤。
　　很多人直接忽视他们的慷慨陈词，背起单词来。
　　高三就是这么紧凑。
　　课间操的几分钟也有人在背书。
　　但大多数时候，我都在发呆。
　　今晨有些不一样。
　　校长亲自上台发言。
　　而发言的标题是：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哇~”瞬间，所有人放下了受伤的单词本，交头接耳起来。
　　“大家安静，听我说。”校长端腔。
　　“我能够理解你们这个年纪的骚动，但这个时候，最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要坚信：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哇~”
　　所有人开始鼓掌，掌声持续了十几秒。
　　我捂嘴笑，觉得这个话题有趣极了。不经意间看了眼陆离，发现他也在看着我。
　　赶紧别过头，安抚内心的莫名。

　　“你出来。”陆离站在我课桌旁。
　　刘雨好像很诧异，腾出了点空间让我出去。
　　“怎么了？”我被陆离拉倒班门外，看了一眼班里，他们全盯着我们看。
　　“跟我去实验室做实验。”
　　“现在？”现在是周一下午自习课，实验室是空的，但是我没想到会是现在。
　　陆离也不发声，自顾自地走在了前头。
　　我跟上去，隐隐约约听见班里好像有了骚动。
　　但顾不上细听，还是抱大腿要紧。

　　“你先自己试试看。”他坐在一旁看着我茫然的样子很是得意。
　　我畏手畏脚，不得施展。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上次刘雨做动量实验时我光顾着发呆了，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操作的。
　　我拿起小铁球，可怜巴巴地看着陆离。
　　“我不会······”
　　“好吧，首先安装好轨道。”
　　我安好斜面和平台。
　　“接下来检查斜面切线是否与水平面相切。”
　　“然后······”

　　“教你可真费劲。”他装作不耐烦地样子。
　　“实在是麻烦你了。”我揶揄他，噗嗤，笑出声来。
　　这时，来了不速之客。
　　是卢镜年和李临风——陆离的好朋友，经常看他们一起打球。
　　但我跟他们并不熟。
　　“不错嘛~”卢镜年和李临风一脸不可描述的样子。
　　阴阳怪气。我感觉很不自在，稍微后退了一步，看了一下手表。
　　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实验已经做完了，是时候走了。
　　“去打篮球吗？”
　　我现在才注意到卢镜年腋下夹着篮球，穿着背心和短裤。
　　陆离拉了我一下。
　　我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听他说：“助人为乐的事还没完呢，你们先去，我等下就来。”
　　李临风上前挽住陆离的脖子：“不要吝啬啊，露两首给苏以看看。”
　　他转而看向我：“一起来吧。”
　　我很少到球场，这次和篮球队的成员一起进来倍感压力。
　　一进大门，就有无数双火辣辣的目光扫射我，全都来自篮球队的迷妹。
　　陆离不是篮球队的，但听说他球技很好。
　　所以篮球队的都愿意和他打。
　　不过最近陆离因为要帮我辅导，很少进球场了。本来周日下午的时光应该贡献给篮球的。对此我十分抱歉。
　　陆离从更衣间出来，换了件运动套装。
　　没想到看起来高瘦的他也有肌肉。他一站在场上，就和周围那些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只是视觉上的冲突，更多的是周身的气场。
　　他卸下平日的散漫，皱起眉头，认真对待每一次进攻和防守。
　　比赛到激烈时，陆离过了两个人，直冲篮筐，在他跃起的那一刻，卢镜年一个盖帽，拍掉了他的球，球落入他人手中。
　　场上的女生开始各种惋惜赞叹。
　　此时，我更加坚定：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卢镜年。
　　汗水从陆离的额头流下，他撩起衣服擦了一把汗，女生疯狂尖叫。
　　我没看他，走出了体育场。
　　小卖部热闹极了，有姐妹团，也有相伴的情侣。
　　我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回体育场，刚刚的位置被人占掉了。
　　还剩几分钟，这场就结束了。但陆离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李临风几次拍拍他的肩让他回神，他只是四处张望。
　　最后，他好像终于回神了。盖帽，过人，带球上篮，动作行云流水，赶紧利落。
　　教练吹哨，陆离那队赢了。
　　我不懂篮球，看不懂里面的门道，但那一刻，我觉得陆离帅爆了。
　　女生蜂拥而上，只见陆离被好几个女的包围了。
　　她们递给他不止一瓶水。
　　我看了看手里的水——他好像不太需要。
　　拧开，准备喝下去。
　　有人一把抢走了我手里的矿泉水。
　　“刚刚怎么没看到你？”是陆离。
　　“去买水了。”
　　“给我的？”
　　我笑着看着他。没说什么，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明明赢了比赛，为什么不开心？
　　“不愧是你，动作还是那么漂亮。”卢镜年拍了陆离一下。

　　“我去换衣服了。你别走，等我。”陆离交代了一下，跟着卢镜年和李临风进了更衣室。
　　过来几分钟，他们出来了。
　　刚刚那些女生没有送出去水，正好奇地看着我。
　　尴尬至极。
　　“我请客，走吧。”陆离想拉我的手。
　　我侧身躲开了，我怕被那些女生射成筛子。
　　“还是算了吧，我一个人吃。”
　　陆离脸色又沉了沉。
　　李临风想像刚刚拉着我看球赛一样劝我一起去，但被陆离制止了，我背起书包，一个人走到校外去吃了碗面。
　　吃到一半，开始扒拉面条。
　　胃口不太好，要不要买点山楂片呢？
　　我没注意到陆离他们也进了这个饭馆，真不凑巧。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
　　我赶紧付钱离开。除了饭馆门，不自觉松了口气。
　　晚自习三节课，总觉得不爱自在，连做题速度都慢了不少。
　　罪恶的生物，我又一次陷入了钻牛角尖的境地。
　　不止一次有这种感觉：高中生物就像是一亩地，反反复复地耕种，地却越种越贫瘠。书上很多东西都是片面的，离开了“高中”这个背景就完全不对了。正面例证了：真理是有条件的。
　　正当我快把头给薅秃时，陆离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