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孩》Tiare

4、第 4 章

　　“冈崎片段是出现在DNA复制过程中的。”陆离的语气很不好。
　　真是莫名其妙。不过我确实犯低级错误了。
　　“嗯。”弱弱地回了句。
　　“陆离，能帮我看看这题吗？”刘雨从物理题海里抬起头。
　　“给我。”陆离伸手，差点戳到我的头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大概一分钟，他有了思路。
　　“先看题目给已知量和要求计算的东西，明确还缺什么。然后设地球自转周期为T，侦察卫星运行周期为T’，根据公式计算出T’。相对地球，侦察卫星运行一周所用时间较少，也就是说地球转了一圈卫星转了不止一圈，那么在地球转动一圈的时间里，侦察卫星的拍摄范围必须为2πR/（T/T’）。”
　　在陆离认真地给刘雨讲题时，我偷偷把物理试卷拿了出来。
　　因为那题我也不会做。
　　嗯，嗯，嗯。我赞同地点头。
　　“听懂了吗？”陆离问刘雨，顺带瞟了我一眼。
　　“嗯。”我情不自禁地回了句。
　　好在声音不大，但刘雨好像听见了。
　　只见刘雨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
　　陆离似乎很满意。回到了座位上。

　　我从停车棚里推出我的小单车，看着黑漆漆冷清清的大路，有点害怕。
　　每次回家都要穿过一个小巷子，据说那边很不太平。我常常一个人，因此很少走那条巷子，而是选择更远的一条。
　　但已11月，夜里转凉。我想早点回家。
　　“苏以。”听声音是陆离。
　　“嗯。”
　　他骑着电动车追上我。
　　之后一直在我旁边。
　　“你别靠过来，这样骑车不安全。”
　　陆离听罢减速跟在我后面。
　　“那题听懂了吗？”
　　难道他是借机会讲给我听的？难怪他讲的那么细致，连基本公式都说出来了。
　　现在看来刘雨表情不对是正常的。她不需要那么细致也能明白。
　　陆离那么做，在她眼里是对她的“侮辱”。
　　“谢谢。”无以回报，但，我想到了语文。
　　“这周我帮你看看生物吧，你把你做过的试卷带来。”
　　“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很愧疚。
　　“谁愿意帮你啊！只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你抓耳挠腮的样子了。”
　　到小巷子了。很黑，陆离绕到我前面，打开了车灯。
　　亮了很多。
　　“你不是拿得到我的试卷吗？”
　　“我只有你的物理试卷，没有生物的。”
　　“不要。我自己可以。”我的生物至少比物理好。
　　“那好吧，你不会要来问我。”
　　“我记得你家不在这个方向啊。”而且还相反。
　　他该不会只专门来跟我聊个天吧？
　　“我随便转转。”陆离扔下一句话就在下一个路口边左转离开了。
　　我右转，停车，上楼，开门，“我回来了。”
　　爸妈在客厅玩手机，他们选择保持沉默。
　　而我进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陆离要向我要生物试卷，他完全可以从老师那里要到，我的物理试卷不就是这么暴露在他面前的吗？
　　温习生物吧。

　　一星期一节的体育课安排在了周五下午第三节。
　　我们班八百还没测，此时操场很空，大部分人都跑去看篮球队和非篮球队成员打篮球了。刚刚卢镜年和李临风又来邀陆离。陆离也跟着他们去了。
　　只剩下女生排在起跑线上。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很紧张。明明只是八百，只是两圈而已。
　　那椭圆的操场正在狞笑，天气也毫不留情面——下午还是很热很闷。
　　“预备——跑！”老师发号施令。
　　我迈大步保持匀速。
　　手腕上的银手环随着我的奔跑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些男生没有散开，反而成群结队地站在一旁观看我们的“表演”。
　　第一个拐弯处，我有些气虚。提不上力气。速度慢了下来。
　　老师在那头喊：“快点快点，跑快点。”
　　后面有人追上来了。超过了我。
　　班里本就没有几个女生，我的身体素质没有特别好。跑步，勉勉强强，此时完全没有优势。
　　现在我已经是倒数了。
　　为了跑出好点的成绩，我不得不逼自己快点。
　　“3’34”
　　出乎意料的好。虽然离满分还有点距离。但已经很理想了。
　　这时我完全蔫了。整个人直接摊倒在地，喉咙里充满铁锈味，不住地咳嗽。
　　老师在不远处喊：“跑完步不能立即停下。快站起来。”
　　我已经没力气了。
　　心跳得好快，快到我以为它不再属于我。
　　这时，有人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谢谢。”我发出微弱的感谢。睁大眼睛看到扶住我的是陆离，瞬间安心了不少。
　　“你跑步急什么？慢慢跑不就行了！”
　　李临风从体育馆出来，快步走向我们。
　　“快开始了，别墨迹了。”他要拉陆离走。
　　陆离见我站稳了，放开手。
　　跟着李临风说了几句话又回来了。
　　“你不是要去打篮球吗？”
　　“不去，没意思。”
　　于是，剩下的宝贵的30分钟里，陆离就和我干坐在凳子上，体育场上尖叫声此起彼伏。
　　如果打篮球没意思，那么陪着我坐就有意思？我不能理解。
　　陆离好像在发呆，完全没注意这些。
　　“我觉得F大也挺好的。”我提及上次中断的话题。
　　“是吗？但我会去S大。”
　　“可你不是说想上F大吗？”
　　“······”陆离没回话。
　　“你知道哪个学校的中文系最好吗？”我转移话题。
　　“F大。”陆离不再发呆，而是盯着我的眼睛。
　　我感觉脸有些发烫。
　　“真的？”
　　“真的。全国范围内，F大的中文系最有名，有很多知名教授。”
　　“那我考F大中文系好了。”
　　F大的分数线虽然比较低，但也不低，毕竟是重点大学。
　　如果我物理能够超常发挥，考F大就简单多了。
　　“如果我去了S大，你一定不要去F大。”陆离语气里带着坚定。
　　“哈？”我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听到下课铃，看着同学们三五成群地离开操场，我站了起来，走了几步。
　　“离得太远了。”陆离还坐在凳子上。
　　虽然离得有些距离，声音也小。
　　但这次我听到了。
　　“那就跟上来啊。”我回头对他说。
　　他愣了一下，跟上了我。

　　最近班里氛围很奇怪。
　　特别是从我走进班门那一刻开始。
　　又是这种眼神。
　　不理他们，回到座位上，我拿起笔开始做物理。
　　渐渐地，我的物理练习本不再只有鲜红的叉叉，那些个红勾勾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
　　周考试卷发在我手上时，我惊奇地发现我竟然都会做，并且算出了答案。
　　晚上老师批改完试卷，坐在讲台桌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老班是物理科任老师，联想我的57分，不禁打了个寒战。他那么看着我是情有可原的。
　　如果我是他，早就把我抓起来质问了。
　　试卷发下来，有些计算失误，大体上是对的。
　　有些选择题实在不会做。
　　71分。
　　已经很不错了。
　　对我这个考50多分的人来说是很大的进步。
　　看了一眼刘雨的，98.
　　还是有一段距离。
　　不要想，陆离绝对满分。实在是怪物。
　　有些人考98就是98，但有些人要是考100，那并不意味这他只能考100，而是满分只有100.
　　该死的差距。
　　刘雨面色复杂地看着我。
　　下课后，她出去找了一下班主任。
　　不一会儿，陆离被叫了出去。

　　放学后，我骑着自行车跟着陆离。

　　陆离视角
　　“陆离，老师叫你去做什么？”
　　“说了些关于S大的事。”陆离有些心不在焉。
　　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陆离脑中不断回想起老师对他说的话。
　　“陆离，你是我们班最好的学生，你应该知道做事情的分寸。”
　　“嗯？”
　　“你和苏以关系怎么样。”
　　陆离猛然抬起头，看着老师那意味深长的表情。聪明如他，瞬间明白了。
　　“普通同学关系。”
　　“真的？”
　　陆离不想骗他：“真的，苏以没那个意思。”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嗯。”
　　“你表哥可没出现过这个问题。虽然说上S大你不在话下，但关键时候可千万别被这样的事耽误了前程。”他语重心长。
　　表哥确实厉害，不过······
　　“我和他不一样。”
　　老师沉默了。
　　过来很久，他摆摆手，让陆离回去。
　　“你确实不一样。”

　　陆离陪我过了小巷，但这次，他没跟我一起骑到我家路口。
　　过了小巷后就离开了。

　　陆离回到家，正准备回房间，在客厅里坐着的陆沁英喊住了他，“小离，过来妈妈这边。”
　　“怎么了？”陆离预料到他妈妈要说什么。
　　但他态度还是很坚决，这是他一个人的事。
　　“苏以小姑娘是这里面哪个？”她拿出手机，点开一张集体照。
　　陆离有些犹豫，该不该指给妈妈看呢？
　　“你别紧张，妈妈就好奇想看看。”
　　······
　　“你要是不说，妈妈来猜好吗？妈妈不会做什么的，你别担心。”陆沁英跃跃欲试，儿子的学习从来用不着她担心，现在终于有件事能够插上手了。回想自己年轻时懵懂的爱情，她带着雀跃，忍不住想帮儿子一把。但这不太现实，毕竟高三了。
　　“是这个吗？”陆妈妈指着一个白净的小脸。
　　陆离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嗯。”
　　“长得真标致。”陆妈妈竟然显得很开心！？
　　“妈，你不要去打扰她。”陆离开口，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怎么会？妈妈才不是那种人呢！但你可不能耽误人家学习。她要是成绩没你好，要多帮帮她，记住了吗？”陆沁英满意地离开客厅，准备给儿子煮夜宵。
　　陆离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老班不止一次看我了。
　　实在是害怕极了。
　　刘雨瞥了我一眼，继续刷题。
　　陆离突然起身，好像和老班要商量什么似的，去办公室了。
　　回来后，老班再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他终于变得正常了不少。我也终于能安心做作业了。

　　很快，11月中旬迎来了九市联考。
　　这是上高三以来的第一次大考。
　　必须全力以赴。
　　我在图书馆啃着物理复习纲要，陆离则一脸轻松地在那边看体育杂志。
　　好像是关于詹姆斯的一些新闻。
　　我···气煞我也。
　　“陆离，我帮你补补语文怎么样。”有些得意。
　　这星期陆离又被语文老师cue了。
　　他再次失利，这次，失在了“莫之夭阏者”。
　　听罢，他一口牛奶差点喷在我脸上。
　　“你说什么？”
　　“帮你补习语文。”
　　“说说看。”他由一开始的诧异，到随我便，甚至有点开心？
　　“你帮我补习物理，我帮你补习语文，这样对两个人都有好处。”
　　“可以啊。”他爽快地答应了。
　　我幻想着明天开始，整理好语文笔记，然后计划花点时间给他讲解怎么背诵文言文、记文言实词。
　　“回神啦！”他轻轻地敲了一下我。
　　我撅起嘴，有点不乐意。靠的太近了，我推开他。
　　“你晚上回家可以不用陪我过小巷子了。”
　　“你不怕了？”他不解。
　　“你怎么知道我怕？”我反问
　　他看着我，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回家吧。”
　　我背起书包，跟在他身后。我没有告诉他，我爸妈好像从哪里听到我经常和一个男孩子回家。大人就爱瞎操心，明里暗里一直在劝告我不要谈恋爱。
　　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为什么。
　　直到有天晚上陆离转弯离开后，在离路口不过十米远的地方王婆婆正讪笑着。
　　王婆婆和我同一个小区，平时数她最爱说别人闲话。
　　本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态度，我没在意她是否会在背后嚼舌根，可没想到话竟然传到我爸妈耳朵里了。
　　在大人眼里，男女之间，特别是男女学生之间就应该离得远远地，最好有一条河把他们分开，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为了保护我和陆离的友谊，防止爸妈糊里糊涂地状告老班，再把事情闹大，我才决定让陆离不要送我了。
　　说实在话，陆离一直陪着我，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曾经看到一本书里说友情里，总有一方付出地更多，如果朋友之间还计较得失，那就不是真正的友谊。
　　陆离就是付出众多的那一方。
　　有时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陆离愿意和我做朋友。
　　后来也释然了——这大概就是人和人之间吸引力吧。
　　无法写出公式的吸引力。

　　生物课很无聊，一节课45分钟，有40分钟的干货，生物老师就像是掸棉被的老师傅，一刻不缓地往我的脑子里塞棉花。塞得我脑袋涨涨的，整个人晕乎乎的。
　　于是乎，一下课，我就趴在桌子上，以示对他的佩服和膜拜。
　　“喂，醒醒。”刘雨推了我一下。
　　我睡懵了。
　　“怎么了？”有点不开心，被人扰了清梦。
　　“外面有人找你。”刘雨指着窗外。
　　身影有点熟悉，但我没戴眼镜，还看不太清楚。
　　出了班门才认出来是一个柳长陵。
　　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小学弟。
　　“苏以，生日快乐！”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上包着粉红色的纸，纸上印着火烈鸟。
　　“火烈鸟？”我很惊喜，火烈鸟是一种很奇妙的动物，每次去动物园我都会看着他们在小水泽里信步闲游，有点憨。
　　“真聪明，我还没说你就猜出来了？”他口气里有点小懊恼，但也有点得意。
　　“上次我们去动物园的时候你就发现了吧！”柳长陵一向细心，见我喜欢火烈鸟，他就送火烈鸟。
　　“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
　　是一块水果蛋糕。
　　“我妈亲手做的，说是让我转告她的苏以小朋友要快快长大，好好学习。”
　　柳长陵还是依旧是这副派头，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干妈真细心······爸爸妈妈最近出差了，虽然今天早上打电话回来让我自己去吃顿好的，就当是庆生了，但总觉得心里酸酸的。
　　“喂，你该不会要哭了吧。没必要那么感动吧。我妈每年都会给你做蛋糕，你要是喜欢，我觉得她会做一辈子去。我这个儿子都没那么大的福气。”
　　“来来来，让我来安慰安慰你。”
　　柳长陵作势要来抱我。
　　我一个侧身，闪了出去。“抱你个大头鬼！”我边笑边抹眼泪。
　　我们在楼梯间寒暄了片刻，虽然在同一个学校，可是作息时间不太一样，柳长陵家离我家又远，难得见上一面。
　　说到有趣的地方，我和他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预备铃无情地打断了我们的交流。
　　“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老李要捶我了。”他撒开腿赶紧跑。
　　突然回头指着我后面。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他就跑远了。
　　一转身，是陆离。
　　他该不会在这里站了很久吧······突然有点心虚。
　　“那个，下节课是数学课。”我准备进班门，陆离把我拽了回来。
　　“送给你。”他拿出一个小电灯，好像可以固定在杆子上。
　　“啊？”
　　“你不是说不要我陪你回家吗？这个灯可以放在自行车前面，那个巷子黑，我怕你看不见。”他解释了一通，拉着我回去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