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孩》Tiare

2、第 2 章

　　已不止一次路过那个光荣榜。2017级的他是那样的优秀，优秀到我无法企及。
　　“S大······”我一动不动，紧盯着他严肃的样子，和他本人真像。
　　“林，辰，远。”突然，有人一字一句得念出了他的名字，我赶忙别过眼睛，假装在看另一位学姐漂亮的成绩。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你认识他？”陆离诧异地问。
　　见我不说话，他显得有些尴尬。“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还一直盯着这个人看，所以就···”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他，此刻，我有些恼怒。那种偷窥别人被发现的滋味真令人恼火。“不认识，只是看看。”说罢，我转身前往实验室。
　　今天物理课一轮复习，老师带我们重温“探究动量与质量的关系”这个令人讨厌的实验。
　　是啊，令人讨厌的物理。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我怎么就选了物理呢？
　　10月中旬，天气依旧闷热，刚刚睡完午觉，现在竟还是犯困了。同桌正认真地做着实验，拒绝我的帮忙，给我一个鄙视的眼神。
　　因为我的物理一向很差，所以她并不把我放在眼里，起初我很伤心，但现在，也无所谓。
　　仿佛回到了高一，物理很差的我在面对实验器材时手足无措，并且总是拿着可怜兮兮地分数回家，看着爸妈失望的眼神，我很难过。
　　我也想学好。
　　但我实在不行。
　　我以为爸妈会认清这个现实，但当我选科时，他们还是干预了我。执意要我选理科。
　　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却还是以我的失败告终。
　　这让我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坚持就能实现的。不论是物理，还是我的选择。
　　于是，我遇上了他——林辰远
　　爸妈为我选择了物理，把我推上了空军战场。这时，他们似乎才想起我一直是个陆军队员，一个只会和历史人物对话的“书呆子”。他们偏生要让在地上驰骋的马插上翅膀，还妄想它能飞起来。这也不怪他们，他们只是犯了很多人都会犯的错，而这个错，我也可能会犯。
　　“小以，爸妈已经给你找了一个很好的家教老师了。”
　　“嗯。”我敷衍了一句，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他是今年刚毕业的你们学校的学长，可厉害了！考上了S大呢！”
　　别人家的孩子。
　　其实我也不差，如果我选文科，也能考个600多，上个211，但他们并不满足。他们希望我上S大。
　　何其困难。最高学府呢。
　　我模模糊糊地好像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高高瘦瘦的，薄唇，高鼻梁，没戴眼镜。目光炯炯。
　　我站在他的照片前，久久不语。
　　终于知道我的同学为什么有时会发出一阵尖叫了。
　　因为他们在人群里发现了这个身影。很好看，很干净的身影。
　　我近视300，但不爱戴眼镜，因而大多时候看到的都是模糊的样子，更不用说隔着百米远的球场上纠缠的身影。这些，都与我无关。
　　我想不到会是他来给我补习物理。
　　也不奇怪，有S大这个标签，人人都想见见庐山真面目。至于我爸妈如何找到门路联系上他的，都与我无关。我只负责在那个暑假去补习。
　　怨念深重地从床上爬起，此时才7点。以为假期可以补觉的我注定愿望落空。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在早上7:30开课？除了地狱学校。
　　“快点！不然第一天就迟到了，老师会对你印象不好的。”妈妈一直催，塞给我一个馒头让我路上边走边吃。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赶紧拿进包里狂奔起来。
　　“路上小心点！”妈妈在背后喊。
　　我已穿过马路，停了一会儿，又转身跑走了。
　　跟着导航，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区。
　　还有五分钟。
　　A栋802。
　　爬上楼时我已气喘吁吁，是的，这栋楼没有电梯。
　　小县城大多数的老楼都没有电梯，和我家一样，不过我家在3楼。
　　脸蛋变得红扑扑，马尾随着剧烈的呼吸一晃一晃，我拢紧书包，按下门铃。
　　“啪嗒。”门开了，是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那个人尖叫的身影。
　　我差点惊呼出来，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虽比不上电视里的明星，但他确实有一种魔力，好像所有美好都聚在他身上了，而我身上，只有霉气。
　　他淡淡地微笑，是那种礼貌式的微笑。
　　弯下腰给我拿出一双拖鞋，我忐忑地穿上，生怕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粘在上面。
　　进了书房，我们的物理课算是正式开始了。
　　90分钟不停歇，我们就这样上了90分钟的物理课。
　　他带着疏远给我分析试卷，我们之间隔着30厘米，还有一个笔袋。
　　期间，我只是小心地回答了几个问题，遇上没怎么把握的我便犹犹豫豫，害怕算错了出丑。
　　看我好几次欲言又止，他终于放下了笔。
　　“说出来，说错了也没关系。”又是这清冽的声音。
　　安抚了我内心的躁动。
　　接下去的10多分钟，我的反应也积极了许多，好像看到他微微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那个···我···”我都点尴尬，脸胀得通红。
　　“怎么了？想上厕所？”
　　“不是的，我饿了。”肚子应景地叫了一下，我简直无地自容。
　　“你是不是没吃早饭？”他好看的眉头皱起，让我内心不安。好像自己有什么天大的罪过。
　　“是···”我嗫嚅着。
　　只见他站起身，走出了书房，我纳闷极了。
　　难道他生气了？可是为什么呢？我这时第一天就把老师气走了？这···算我厉害吗？
　　想起书包里还有妈妈塞给我的馒头，我什么也不顾了。于是很没有形象地啃起了干巴巴的馒头。
　　再干我也要吃下去！
　　书房门又开了。
　　“咳咳···”一块馒头没咽下去，差点噎死我了，刚刚出现的身影着实吓了我一跳。
　　林辰远的手里一个盘子和一杯牛奶，盘子里放着几片吐司，好像还抹上了黄油。
　　我···无地自容，无地自容。
　　“嗤！”他很不给面子地笑了。
　　大概是我这囧样逗乐了他。

　　“苏以，发什么呆？下课了，快走啦！”同桌嫌弃地拉着我走。
　　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还在实验室。
　　真是不美好的回忆。

　　班会课上，老班激情满满，唾沫星子吐了前排同学一脸。依旧是老调重弹，不过就是向某某某学习考上S大之类的。最后还来了句：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
　　我希望我能够相信这句话。但半期考的成绩给了我一记重拳。
　　57分，第二次不合格了。第一次是高一期末，第二次是现在。
　　而现在，距离高考还有202天。
　　决定我命运的时刻正悄然逼近。
　　物理课上，我紧紧地抓着那份试卷，低着头，不敢看老师。
　　下课后，见我一声不吭，头也不抬。讨厌的同桌刘雨终于开口了。
　　“你干嘛了。”
　　我一个激灵，抬起头，泪水正肆无忌惮地奔涌着，毫不在意我是否会因被人瞧去落寞而窘迫。该死的生理盐水。
　　刘雨似乎被我吓到了，她收起刚刚还显摆在桌上的97分的试卷，说了句让我更加难过的话：“有什么好哭的，真丢脸。”说罢就去上厕所了。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大多数同学都趴在桌上抓紧每一分钟睡觉，刚刚说话声小，没人注意。我赶忙拿起纸巾，胡乱抹了两下。
　　再认真一看，心中一惊。
　　陆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眼里是可怕的怜悯。
　　原来我这么可怜的吗？
　　是啊，我们班是重点班，要不是我其他五科成绩好，根本轮不上我坐在这里。物理一直拖着我的后腿，班里平均分90，我才57，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埋头，假装睡觉。等待下一节课的到来。

　　放学回到家，身心疲惫。难得打开微信，竟然有两条令我始料未及的消息。
　　一个来自陆离，另一个来自林辰远。
　　关系不冷不热的陆离这是在做什么？帮我？
　　“你要是物理上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问我。”
　　这是陆离发过来的消息。
　　看来白天的事确实丢人现眼了。
　　我颤抖得打开林辰远的对话框。
　　“最近怎么样？”
　　此话一出，我不知怎么回复。
　　该说还好还是不好呢？假装没看到？不礼貌吧？
　　“还好。”
　　——“物理上还有什么困哪吗？”少见的秒回。
　　“我可能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语气里带着浓重的沮丧。
　　那边许久不应。
　　要么是无言以对，要么是很忙。
　　也是，难道还在期待着什么不现实的东西吗？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陆离那边来消息了，他又发了一条：“你别难过，只要用心，物理可以很快学好的。”
　　难道我不够用心？我回想起为了物理奋战三节晚自习，不惜占用我最喜欢的英语的时间也要把一道动量题攻克的样子。
　　真是悲哀啊。
　　还有林辰远，那个天才的辅导，依旧无济于事。
　　我就是榆木脑袋。
　　礼貌地回了句：“嗯。”后反应过来，陆离是我们班一号！他的物理真的很厉害！比刘雨还厉害。几乎每次都是满分。和曾经的传奇林辰远一样。
　　而且，他也是风云人物。
　　至少班赛时不少女孩子为他尖叫呢。
　　感谢他有这份心，但我想我还是学不好物理。
　　“你别灰心啊，我知道你虽然很努力了没有成果，但是相信我，我帮你，你一定行！”
　　那么自信，这就是一号。
　　这份莫名其妙的自信感染了我，我心里竟然有了几分期许，就像是当年遇上林辰远那样。
　　“真的能帮我？”
　　“当然，只要你愿意。”
　　“我怕麻烦你。”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没事，我时间多的很，周末随便安排。”很轻松的语气。
　　“那···周六7:30图书馆二楼4桌？”我试探性问道。
　　“可以，记得准时哦！”
　　退出陆离的对话框，我盯着林辰远简洁的头像看了很久，犹豫了一下，点进他的朋友圈。
　　本来干干净净的圈子里竟然有了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那天是我的生日。
　　是一个绿色的女式包的照片，只带了一个微笑。
　　看来只是巧合，怎么可能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呢？就算是礼物，也早应该邮寄过来给我了。
　　他···有女朋友了吧。
　　回过神才发现底下有一个令我诧异的评论。我原以为我和他的朋友圈不可能有重合，没想到世界那么小。难怪陆离今天诧异地问我是不是认识林辰远。
　　原来陆离认识他！
　　不过细想也没什么不可能，毕竟陆离是尖子生，大佬之间总是会有点练习的。
　　陆离问林辰远：“送给女朋友的？”
　　林辰远回复：“嗯。”
　　他有女朋友了。

　　一夜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反反复复出现一个影子，怎么抓也抓不住。
　　醒过来觉得可笑。影子本来就抓不住。
　　7:00
　　狂奔到图书馆，图书馆管理员才刚来。
　　“小妹妹，那么早就来读书啊！”他看了我的校徽。
　　“原来是一中的啊，不错不错。”
　　我礼貌地微笑，等待陆离的到来。
　　8:00
　　我眼皮狂跳，一团火在心里翻滚。
　　混蛋陆离，竟然放我鸽子！
　　我已经不止发了一条消息催他了，难道他出事了？
　　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语音通话上。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朦胧的声音，好像是···刚刚睡醒！
　　“我在这里等你半个小时了。”
　　“啊？”
　　“我已经等你半个小时了，你怎么还不来！”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周围还没有人，但管理员看了我一眼，我尴尬地笑了一下。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啊？我以为是晚上7:30！”
　　“拜托，有谁会在晚上补课？”
　　“可是有谁会在周末7:30开课？除了魔鬼学校？”他问。
　　“有啊···林···”我赶忙止住嘴。
　　差点露馅了。
　　“林什么？”
　　“没什么，好像确实没有。”
　　“嗯。我马上来。”
　　听到他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穿衣服了。
　　我挂断电话。自己先做了几道物理题。
　　比较简单，所以做对了，心情好了不少。
　　想起刚刚陆离那急匆匆地样子，直觉告诉我，他不会吃早点，于是我到对面面包房买了一袋吐司和一瓶纯牛奶。
　　算是给他的报酬。我也没什么好报答他的了。
　　因为他一再强调自己只是看不下去我那惨不忍睹的物理成绩了，所以才给我补习。我还是觉得心中有愧。没花一分钱就请到了一个学霸老师。
　　就算他不吃也没关系，明天当早点。
　　我刚回去就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闪进图书馆，有一瞬间，我以为是林辰远。但林辰远应该永远不会这样急匆匆，他一向从容。
　　原来是陆离。他坐在四号桌看着我走进图书馆。
　　他的眼镜折射出绿光，盖住了他的眼神，况且我近视，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呐，这是给你的早点。”我坐下，递给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电话里你很急，我猜的。”
　　“原来你也挺聪明的。”他似乎很满意。
　　我有点无语，“你见过笨的人数学考140？”不是我吹，我的数学和英语从来没下过140.
　　很多人都说数学好物理一定好。在这里可能不成立。
　　“也是，就是物理嘛。不然你就可以和我一起考S大了。”
　　“不然什么？”他后面放低了声音，我没听清。
　　“没什么。我们开始吧。”
　　他翻开一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令人头大的公式。我不禁在心里喊道：该死的物理。
　　他讲的很慢，与他平时火急火燎的样子不太一样，虽然和老师讲的内容一样，但好像他讲的更加清晰。我抓起笔算出来答案。
　　“不错啊，你都算对了。”
　　“凑巧吧。”
　　“3分钟。差不多，这种题目三分钟之内做得出来算可以了。我再找找同类型的题目，你试试两分钟做出来。”他开始搜刮各种习题，而且，他都做完了，最最重要的是，都对了。
　　我好嫉妒，别人的习题集。
　　在疯狂地翻页声中，我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天。
　　林辰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递给我牛奶，我赶忙接过，喝了一大口，终于把卡住的馒头给吞了下去。
　　“慢点吃。”
　　虽然在别人面前，特别是不太熟的人面前吃东西很尴尬，但为了不饿肚子，我憋红了脸也要把馒头吃了。
　　“那我们继续吧。”看我吃完，林辰远翻开辅导书。
　　白纸在他手中跳跃，空气里好像有只轻灵的精灵微微煽动翅膀。
　　他到底教了我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那段记忆化成片段，时不时在我眼前浮现。
　　上完课后我很懊恼，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学会了什么，回头翻看补习课上抄写的笔记，一头雾水。
　　好像这些笔记出自另一个人之手。
　　我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因为什么。
　　直到有天夜里，我从梦中惊醒——我看到林辰远对我微笑。
　　我才意识到，我喜欢上了林辰远。
　　而我之所以没办法好好上他的物理课，就是因为上课时，我的心全然飘到别处去了。
　　真是···我摇头，微笑。
　　“你笑什么？”陆离盯着我看了很久，看到我笑起来，他一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一边跟着我笑起来了。
　　“啊，没什么，想到了一些事。”
　　这是我打算深埋心里的往事。
　　我笑什么？笑自己的幼稚，笑自己不争气，有那么好的资源却没有好好利用。
　　看来老师常说谈恋爱误事是真的。我觉得暗恋也很误事。
　　那个夏天，就在我的纠结和纠结中度过了。
　　最后一天，和往常一样，他给我一套物理测试题，我答得一塌糊涂。更加佐证了我不是学物理的料。
　　他好像也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
　　爸妈看着我手上的答卷，也没有责怪我。
　　只是，夜里，我听见他们小声说着：“是不是我们做错了？”
　　看着继续认真翻试卷的陆离，我决定正视现在。
　　不管我到底是不是学物理的料，我也得把物理攻克下来！
　　那个夏天，连带着这次的57分通通抛到脑后，既然已过去，那便潇洒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