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成攻了》金郁_

7、云水乡·闹事

　　临走前，冥淮还是没忍住问了自己的花。

　　“师尊，曼珠沙华所需要的是何地？”

　　顾修渊在大街上微微活动了下脖子：“自然是风景清秀，灵力充沛之地。”

　　“师尊不可！”冥淮一听就急了，他迅速道：“曼珠沙华是鬼花，是鬼界之物，与天地灵气本源相冲。”

　　谁知顾修渊不紧不慢地反问他：“你能学灵术，为何它们不能栽灵地。”

　　冥淮：“......”

　　“万物本于一体，不过各司其职。所谓相冲相克，不过是悖论。”

　　这不是顾修渊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却一次比一次让冥淮哑然。

　　好像的确...很有道理。

　　繁华人间，喧嚣盛世，顾修渊穿过熙攘人群，突然转头回答了冥淮：“云水乡并不是没有女子。”

　　冥淮怔住，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昨晚的问题：“师尊是说？”

　　“我昨日见过一名。”顾修渊闲散道。

　　“昨日？”冥淮正想问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突然想到昨日顾修渊的确出去了一会，在他换衣裳的时候，不过那只有短短一时。

　　如此之巧，师尊出去了一会就碰见了他停留两日都没碰见的女子。

　　或者，师尊是看见了那名女子才出的门呢？

　　顾修渊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轻快又暗含告诫：“靠近鬼界，如此热闹，本就不正常。”

　　这个认知，无论是他还是冥淮，从踏进云水乡这个地方都已形成，只是发现早晚的问题。

　　冥淮默默点头。

　　顾修渊的个头很高，身形修长利落却绝不单薄，冥淮初次见他时，虽是面带微笑，那浑身无声汹涌的压迫感却把在场众位压的呼吸不过来。

　　如今不知是不是他刻意沉淀，那种感觉已经收敛许多，变成一种极为沉和的气息。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位没事出来闲逛的普通青年，不过是相貌很扎眼的青年就是了。

　　“师尊，我们今日......”

　　“闲，逛。”顾修渊敲敲他的头。

　　好罢，冥淮就老老实实地跟着顾修渊闲逛。

　　云水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共加起来四条大巷五条小巷。从这里的人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是主销衣料布匹的。

　　师徒逛东逛西，用了大半天时日将整个云水乡差不多逛了个遍。顾修渊甚至一时兴起，顺便去看了看乡外的群葬冢。那里很偏，不远处就是乱葬岗。期间还买了许多街边小点和精巧玩意，自己拿着把玩了两下全扔了给自家徒弟。

　　冥淮搂着一堆东西，跟在顾修渊身后，他们此时已重回了乡内，入了一片繁嚣。顾修渊手里只剩一只油纸包，里头鼓鼓囊囊的，他时不时从里掏出一个褐色果子，手上微微用力，外壳碎掉，剥出金黄果肉来放入口中。

　　冥淮看了半晌，没见过这种小点，其实他什么都没见过，但看师尊吃的很香，他莫名就觉得那东西一定很好吃。

　　他抱着求知若渴的心态开口：“弟子愚钝，不知师尊食的是....”

　　顾修渊又掏一个，捏碎外壳放入口中，悠悠道：“栗子。”

　　冥淮点点头，低头去拿自己提溜着的藕色糕点，他小口咬着，觉得太过甜腻，又抬头去看师尊手里叫栗子的东西。

　　“好吃吗...师尊。”

　　顾修渊看起来十分满意：“好吃。”

　　“奥。”

　　冥淮没好意思说他也想尝尝，毕竟没什么底气。他一口将那藕色糕点放入嘴中，然后蹙眉，太甜了，甜的牙疼。

　　眼前突然伸来一只手，手指修长清瘦，骨节清晰分明，掌心之中搁着一枚剥了壳的金黄栗子。

　　冥淮一怔，顾修渊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不吃等着为师喂你？”

　　他愣愣伸手接过，将栗子拈起塞入口中，软糯微甜的口感在舌尖蕴开，他嚼了几下，全咽进肚中。然后有些留恋地舔唇，顾修渊已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掏着吃栗子。冥淮眨眨眼，等了一会，发现师尊没有再给他的意向，默默垂下头。

　　不过他还是很开心，因为果然很好吃。

　　眼前人潮稍稍有些散了，他们时不时看到一些背着行囊的外乡人赶来，满脸艳羡。

　　“啧！西山的人又来了！”

　　“可不嘛！一月总是要来个四五回的！”

　　“穷乡僻壤出来的就是没见识，乡长大人都说了两乡合并行不通的，结果这些穷鬼门还是死皮赖脸的偷偷过来。”

　　“没办法，谁让我们云水乡富呢！周围的都想过来沾光。”

　　这段对话听进顾修渊的耳中，他侧头去看，只见两名贼眉鼠眼样的男子尖酸刻薄地道。

　　这话与他们身上的绸缎锦衣可实在不相称。

　　顾修渊淡淡收回目光，他对云水乡的乡长很有兴趣。只不过找不见他的踪迹，而临走时墨玉喋喋不休地嘱咐他不可在人间多用术法不然便会被天道察觉干涉等等等等，让他只能慢慢寻找。

　　他啧了一声，当神仙真麻烦。

　　正欲抬脚离开，一名衣衫破烂的乞丐突然踉踉跄跄地奔来，一头扑到了顾修渊与冥淮中间，拽住顾修渊的手不放。

　　“公子行行好！公子行行好！”乞丐嗓音粗嘎，面容黑污，把顾修渊当做救命稻草般死死抓着。

　　冥淮搂着东西上前，皱眉：“放开我......兄长。”

　　“不放！你兄长看着就有钱，有钱人接济接济我怎么了？！！”那乞丐毫无羞耻心，扯着嗓子大喊着。

　　四周本就人多，已有人聚拢过来看热闹，围成一圈，有人七嘴八舌地劝：“给他点吧！”

　　“就是，给他点钱吧。”

　　“又不会怎么样，你们看着这么气派的。”

　　说句公道话，顾修渊的黑袍可能还没有四周围观的人们值钱，而冥淮的也就是颜色鲜艳了点，实在不算气派。

　　主要缘故还是两位长得好，穿再朴的衣裳也像有钱大户。

　　冥淮冷冷盯着那乞丐，思考着要不要一脚踹走他。

　　落日余晖金红一片，顾修渊身立其中，垂眸看他：“放开。”

　　极平极淡的两个字，那乞丐却霎时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知不觉松了手，有些迟疑。

　　顾修渊收回手离开，冥淮在身后跟上。

　　乞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神情惶惶，他还要张口欲喊时。

　　黑衣青年含着笑，不经意间侧目看向身旁，眼角余光蜻蜓点水般掠过他，一黑一红身影飘然远去。

　　乞丐滞住，随后面上还是那副不讲理的模样，他挠挠肩膀，恨恨对着他们的背影骂道：“不给便不给，拿什么破烂架子！我呸！”

　　他一口唾沫吐到地上，悻悻地离开了。

　　围观人群见没什么乐子可找，都三三两两散了。

　　长街这头冥淮思索着开口了：“师尊。”

　　顾修渊目不斜视，慢悠悠道：“说说看。”

　　他们不过相处了两三日，冥淮却越来越愿意与他讨论，之间时不时地便冒出几丝突如其来的默契。

　　“弟子觉得，这位乡长很有本事。”

　　“嗯。”

　　冥淮皱眉：“但很不对劲儿。”

　　话说的碎，顾修渊清楚冥淮想表达的意思。

　　不相符的富庶，足不出户的女子。

　　它们指向了最大的连接者：那名还未露面的乡长。

　　不知不觉间，他们师徒又转回了四喜巷，已临近傍晚，再加之快到七夕灯会的缘故，巷里巷外，巷街巷口，两旁小摊，都悬着一盏盏彩纸灯笼，富贵的连灯笼上都描着金纹。一眼望去，绚丽灯彩，流萤如光。

　　不知等到了真正的七夕哪天，又该是何盛景。

　　师徒在进行那番简单的对话后，顾修渊没有发出结论，而是低头仔细地拨弄着什么，对眼前美景视而不见。

　　冥淮则望着彩灯，微有些出神，记忆里仿佛有一女子告诉过他，凡间有一元宵节，是要放灯的。

　　“阿淮，这灯好看吗？”

　　“好看！”

　　“凡间有一节日，叫元宵节，那一天呢，是要吃元宵放灯的，知道了吗？”

　　“... ...”

　　他渐渐凝眉，

　　很难过，

　　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口，冥淮难受的要喘不上气，用力呼吸着，胸膛不停起伏。

　　怎么会突然这样，

　　为何会这么难过......

　　好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混乱的视线里出现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冥淮被转移注意力，愣愣盯了两秒，才发现那是栗子。

　　纸袋中的栗子都被剥了壳，一个个的，整整齐齐码在袋里，被顾修渊拿着，递给了他。

　　冥淮茫然抬头，眼底还有些急促呼吸时的泪光：“师尊......？”

　　“拿着啊。”顾修渊挑眉示意他。

　　冥淮不再说话，默默接过，塞一个进嘴里。

　　“全都吃完。”顾修渊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他转身悠悠闲逛，更潇洒了。

　　待至天色彻底变暗，两人已转至云水客栈门前，顾修渊站定，灯笼薄光映在他面上，勾勒出极分明的轮廓：“记住了吗？”

　　冥淮攥着空了的油纸袋，胸腔早已平复，并已被师尊一句接一句的冷不丁之语给惊的没反应了，他老老实实道：“弟子愚钝，不知师尊指的是何事。”

　　好在这次顾修渊没有来句不知道就别知道了，他轻轻敲了两下腰上玄刀，神情透着点若有所思：“记住今日云水乡的出城路线，灯会过后，我们大概会打着出去。”

　　冥淮：“？？？”

　　“为何？”

　　顾修渊极度出挑的脸上笑眯眯地：“因为我要去刨乡外的坟了。”

　　冥淮神情受到了极大冲击，不可置信道：“刨坟？？？”

　　“是啊。”

　　“为何？？”冥淮握拳咬牙，死命忍耐，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劝道：“师尊，您是神仙。”

　　“嗯。”顾修渊赞同:“刚飞升两天还是三天来着。”

　　场面一时十分寂静。

　　冥淮深呼吸几口气，终究控制不住，迅速回了自己房间。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身为一位神仙怎么能说刨坟说的如此坦然。

　　神仙不都是仙气飘飘，高洁端庄的吗？

　　他到底是怎么能说这种话的？并且他丝毫不怀疑自家师尊既然能说出来，那也一定能干出来。

　　只是，师尊为何要刨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