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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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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她所料的,童磨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他大概真的在认真思考,自己做的到底哪里有问题,眉头微微的皱着,眼里却是满满的茫然和疑惑。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迷茫了,甚至盖过了他平日里一直表现出的乖巧懂事的模样。
完全就是一个在努力找自己的错误却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哪了的委屈鬼。
所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怒气,以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童磨,相处的这一个月里,你有没有发现,你一次也没有真正的依靠过我?”
“不仅是我,队里的所有人,你都保持着距离。”
“就好像,你随时都可以,毫不留恋的从鬼杀队离开。”
童磨眼里的疑惑更重,他来不及思考这些话的意思,却立马本能的反驳,“我没有。”
“我很喜欢你的,姐姐。”他说的又快又急,迫切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我不会离开的,你是不是……”
他抬眸,疑惑又难过,语气却平静下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就像他的父母,把他推向神子的身份,丢掉了作为他们孩子的他。
当人对一件东西或者是一个人,感到失望厌烦的时候,就会抛弃让自己产生负面情绪的东西。
他困扰又带了点不安的想,自己让所安感到厌烦了?
为什么?
这一刻他似乎被分割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一个不解又难过,不懂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另一个冷静又理智,认真思考着自己现在应该做出什么表情,说什么的话才能勾起所安对他的喜爱和不舍。
他焦躁的想,他必须马上想个办法,绝对不能让所安丢下他。
“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
出乎童磨意料的,她说,“我很喜欢你。”
童磨愣愣的看着她。
行刑者温柔的把刀尖转了一个方向,带着笑,把那把不能丢掉的的刀递给了他。
仿佛在对他说,好了,我给你伤害我的权利了,我们是平等的。
雨声中,她的声音仍然清晰。高位者走下阶梯,仁慈的伸出手,“所以,希望你不要把我丢下。”
*
淋点雨对所安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她曾经冒着大雨和一个上弦打了半个晚上,耗尽所有体力最终斩下了对方的脑袋。
不仅如此,天亮之后还能垂着错位的胳膊,带着一身伤,自己血淋淋的走回鬼杀队。
“所以,这点雨真的不算什么。”所安瓮声瓮气,咬牙切齿的擦着鼻涕,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破音道,“这点雨算什么?!”
“姐姐说的对。”童磨好脾气的听着她发牢骚,一手端着药,一手端着一杯清水准备给她漱口,“该喝药了。”
所安脸色垮下来。
倒也不是她多不喜欢吃药,只是这个药吧,它确实是太难喝了一点。
接过碗,所安还没往嘴边凑的,就被味道熏的干呕了一声。
童磨张了张嘴,可能还想说点什么。
但是所安觉得自己感冒被童磨照顾已经够丢脸了,十分害怕再从童磨嘴里听见什么安慰她别怕苦,乖乖吃药这种哄小孩子的话。
特别是她看童磨连糖都准备好,就等她吃完药递给她了。
她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还显得她特别矫情。
于是她鼻子一捏,咕咚咕咚就把一碗药灌了。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痛苦的想,像蝴蝶就从来不会配这么难喝的药,她配出来的药都是甜丝丝的。
好喝见效还快,真是不敢相信,喝药这么件小事,她的嘴都能被蝴蝶养刁了。
这药难喝的她都想马不停蹄的赶回鬼杀队了。
童磨看她漱完口,把旁边放着的糖递给她,看所安一脸纠结的接了,这才拿着两个空碗满意的走了。
明明昨天还是一个优秀的大人,是可以给不懂事的小孩讲道理的成熟女性。今天就瘫在床上,依靠不懂事的小孩照顾。
所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树立靠谱成年人的形象任重而道远。
但童磨做的事想起来还是让她一阵后怕,哪怕童磨几乎是毫发无伤的斩杀了一个下弦,回想一下,她仍觉得心惊胆战。
童磨在急切的向她证明自己,这源头大概就是他本来没有什么安全感。
所安发热的大脑混沌的思考,要怎样才能让童磨有安全感一点。她不理解童磨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鬼杀队的氛围很好,她当初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一点一点平静下来的。
所安因为发热有点怕冷,干躺着她又难受,于是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捂严严实实和童磨聊天。
所安作为一个合格的监护人,认为自己不仅要关注孩子的身体健康,心理健康也要一并重视。
童磨坐在她对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身上散发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满足感。
所安和他聊了一会,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她狐疑的盯着童磨,“我生病了,你为什么看起来很高兴?”
童磨似是毫无察觉的摸了摸自己上扬的嘴角,“我看起来很高兴吗?”
所安不能理解童磨高兴的点,但童磨看起来又确实是在高兴没错,她尝试理解童磨的思路,“昨天我说的话让你太感动了?”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应该不是了。因为童磨虽然还是笑着的模样,却明晃晃的多了点疑惑。
他在疑惑昨天她说的话为什么要觉得感动。
可恶啊。
所安愤愤的吸了下不通气的鼻子,她昨天可是深思熟虑才说的那一番话,强忍住了要动手揍他的冲动,生怕让这个本来就没安全感的小孩更没有安全感。
现在她都怀疑童磨到底听没听进去她的话了。
大约是所安的表情逐渐狰狞了起来,童磨适时的开口补救,“我很感动。”
所安说话一直都是直来直去,很少会拐弯抹角,被人夸过直率也被训斥过看不懂气氛。
就比如现在,即使童磨给出了她一开始想要的答案,她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一脸怀疑,“你现在可不像是感动的样子。”
感动。
这是一个非常难以伪装的情绪。
高兴、生气、难过……这些情绪在童磨看来只要找到对应的表情就非常简单。
高兴的时候嘴角要扬起,眼睛要弯弯的,露出笑容。生气的时候,眉头要皱起,面容要严肃或者凶狠。难过的时候只需要垂下眸子,适时流几滴眼泪就可以。
而感动,嘴巴是在笑,眼睛也在笑,却会流泪,这分明是两种冲突的表现,让童磨非常非常不理解。
“算了。”所安还是没忍心继续逼问童磨,话题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你为什么高兴?”
这次童磨认真的思考了。
大约是因为,生了病的所安,窝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只能看见他,只能和他说话,只能依赖他的样子,让他感到非常的满足。
一向冷硬不畏风雨的蔷薇因为生病变成了娇弱的菟丝花,只能颤颤巍巍的依靠着他,除了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给了他一种能完全掌控所安的错觉,但不得不说,这份错觉,让他兴奋,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亦或者说是快/感。
他总是能从所安身上获得不一样的情绪,那些他从未体验的过的情绪。
她就是他出生时被遗失的情感,在经历漂泊后终于重新回到他身边,重新带他感受体验世上所有美妙的感情。
于是童磨笑了:“因为你生病了,不能出去,只能被我照顾。”
所安理解了,所安悟了。
“你喜欢照顾我?”
童磨点了点头。
所安彻彻底底的悟了。
没有安全感的小孩是需要得到别人肯定的,也是需要明确的感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他必须要有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才能从中获得自己想要的安全感。
所以童磨一直照顾自己,承包了所有的家务,都是为了可以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是不可以被别人替代的。
彻底悟了的所安感动到几乎要落泪了:“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童磨敏锐的抓住了所安的情绪,“你喜欢好孩子吗?”
所安真的拒绝不了童磨用这种期盼的,又带了点可怜巴巴的语气说话。
这就直接导致了她满腔疼爱无处宣泄,只知道一味的肯定他,“喜欢喜欢,最喜欢你了。”
*
几天后,所安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童磨似乎对于照顾她这件事,过于执着。
或者说,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她本人其实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直到回鬼杀队之后,她去找不死川看猫猫狗狗。
院子里,不死川正在纠正童磨一些出刀的错误。童磨的学习能力很强,不对的地方不死川说一遍,他下次就绝对不会再犯。
不死川住的地方比所安大不少,大的这部分主要就是这个院子。不死川平时自己练刀、偶尔也在这里教一下别人。
一进来,就有猫猫狗狗热情的扑过来。
所安逗了一会猫狗,他们练习也到了尾声。
于是三个人坐在桌子旁边聊天,主要内容是童磨的刀法。
他学东西太快了,不死川觉得下一步可以让富冈义勇教他。
所安惊讶,“你不是和他一向不对付吗?”她又顿悟,“还是你看出了他的本质吗?高冷只是他的保护色,他实际是……”
不死川瞪了她一眼,明显觉得她聒噪,不耐烦都已经写在了脸上,“你话怎么这么多?”
他实际是个憨憨。这句话又被所安吞回肚子里,很明显,她的亲亲师傅并没有发现。能说出让童磨去找富冈义勇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所安闭上嘴,习惯性的伸手找童磨要水喝,而童磨看她伸手,不等她说什么就倒了杯水,准备递给她的时候——
不死川用刀柄不轻不重的拍了所安的手一下。
所安唰的把手抽回来了,不敢相信的看不死川。
“???你打我干嘛?”
她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委屈死了。
童磨立马用眼神谴责不死川,没说话,但那双漂亮眼睛清楚的表达了不满。打的不是他的手,但是他看起来比所安更委屈。
顶着两道谴责的视线,不死川气平静道,“你手废了?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不死川不喜欢太娇气的人。
但别人娇气金贵和他没什么,他看见了也能当做没看见。
但是所安不太一样,他太了解所安的性格了,给她三分颜色她能开染坊这句话放在所安身上一点不夸张。
简言之,所安其实非常会得寸进尺。
从这满院子猫狗,就能看出来。
之前一直非常独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安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貌似、似乎、大概已经习惯被童磨照顾了。
觉得自己理亏,所安委委屈屈的撇了撇嘴,没继续吭声。
看所安没反驳,童磨出声主动承担责任,“我离水壶近,是我主动给姐姐倒的,师傅要说就说我吧,不关姐姐的事。”
不死川被气笑了。
所安点了点。
她这个点头其实不是赞同童磨话的意思,是觉得童磨主动给自己扛锅这个行为让她感动。
她甚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点头了。
不死川明显误解了所安的意思。
他把手里的木刀扔给所安,自己去拿另一把。
所安觉得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不死川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来,练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