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四章 莫奈花园06 药童与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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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著名的布雷拉区，六月的初夏，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将心中积攒了多日的烦闷心绪，一扫而空。
公寓内电梯疾速升空，在二十四小时监控的户梯门前，随着咔嚓一声，近一个多月未见的房主，终于返程而归。
一只大尺寸的麂皮旅行袋拎在手中，皮鞋踏进米色的地毯，步履从容中半途折返转回。
终在玄关处换了一双备好的家居拖鞋，这才转身步行匆匆地向朝南的客房走去。
推开房门，轻柔淡雅的白檀香，漫溢巡回，是房间主人特有的私人味道。
男子驻足倚靠在门框旁，俊逸的眉眼扫了一眼，屋内铺满各色面料样品册的书桌，以及贴满各色毕业设计手稿、样品的木质灵感板。
无声无息中，与屋内的日月光阴温存了少许，终究恋恋不舍地将门扉拉上，转身向主卧踱步而去。
郑尹川推开自己那间孤寂多日的主卧房门，放下手袋，拉开拉链，拿出一件丝质的衣袋和一个暗纹丝绒首饰礼盒。
转手将一件女士成衣和一只珠宝胸针分别从衣袋和首饰盒中拿出。
继而又将胸针别在衣裙之上，一边审视，一边伸手将衬衫从腰间拉出。
颇为满意中嘴角温柔一弯，自上而下解开衬衣的扣子，最末这才转身步入套内的浴室。
半小时后。
一梯一户的私人大门，随着指纹解锁后的咔嚓一声，终于迎来它今夜恭候多时的房客。
药童遵从中国人的生活习性，进门换了拖鞋，将购置的满袋食材放置在了厨房。
回屋换了短款的麻质套头家居服，点了郑尹川喜欢的木质香薰蜡烛，这才转回厨房，开始做今晚的双人晚餐。
主卧未关的木门内，不时传来一些细小的动静，药童早已见怪不怪。
洗米熬粥，开始做最后的两盘青菜小炒。
炒菜的间隙，药童偶尔透过厨房的玻璃，向窗外热闹的中央街区看去。
玫红的墙灯，将艺术馆张扬又独立不群的性格，暴露在这攘往熙来的夜景之下。
“毕业秀具体时间敲定了吗？”沐浴后的郑尹川，神清气爽地裹好浴巾，敞着随意披上的浴袍，从屋内走出。
回身看去，两个月未见的他，毫无预警中将他愈加精壮的身材展现在她眼前。
药童虽之前也见过几次，但还是会羞赧。同时会佯装处变不惊地要么假装喝水，要么查看短信。
以此来回避他此时极具男性张力所带来的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
而今夜的此时此刻，身处厨房这样的空间之中，目光所及之处，正巧看到他伸手拿起厨房中岛台上的水杯，水杯划过胸膛，送至他好看的唇边。
药童眉睫微微一颤，按捺自己想要对着冰箱面壁，对着水龙头鞠躬的冲动。
伸手拨了拨发帘，转身看向砧板，试图找回声音：“哦，那个…两周后就可以参加毕业典礼了。”
药童听大姐说，最近他一直在忙某皇室家族的秋装高定，并以他的成衣作为国礼，送给各国到访的政要。
当然，药童作为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成功典范，依旧像初识时那般，对他每一季的高定作品都心怀仰慕、惊叹不已。
而为了这份殊荣，他不得不听取尤利娅大姐的建议，邀请艾琳娜帮忙协调相关工作。
药童在心中暗想，倘若借此他们能够破镜重圆，或许对她而言，这样反倒是能让她走得更为轻松一些。
“怎么样，有艾琳娜的鼎力相助，是不是让工作进展得更为顺利一些？”
本想轻快的口吻将此话道出，却没想到，当她脱口而出后，原来内心居然是如此沉重……
郑尹川并无过多感触：“还好。”
长腿步入，取了筷子塞入药童的手中，伸手一揽，将忙了一天的人送出了这片烟火之地。
“毕业典礼想不想要什么特定的礼物？”他一边盛粥、摆盘，一边借着身高腿长的优势，很快将一顿简餐端上了桌。
药童眸光游离，不安的心情随之一沉：“我那天正巧周三，你不是还有皇家的事情要忙，不用刻意安排。”
郑尹川拉开餐椅，沉默了稍许，继而声音低沉一转：“不要自作多情，是大姐让我问你的。”
药童一听，神色倒是显得轻松了不少：“好，回头我会打电话给大姐。”
她长舒一口气的微小动作，被郑尹川一览无遗地看在眼里。
只见他目光一沉，不觉将执在半空中的汤勺，更是握紧了一些。
今日被她不近人情的分寸感，最终将仅有的好心情，瞬间全部消耗殆尽。
“你交由我设计的彩宝胸针，我叫小C拿去法国给你，怎么样，这个作品的客人还算满意吗？”
郑尹川凝视着餐桌上的两菜一汤，想要挖苦的心思在心中暗自增长，叫他半敛的墨瞳之上，不禁悄然地沾染上了一丝清冷的幽光。
姿态从容地夹起青菜放入口中，思来想去，终究难抵心中的一片温柔，沉声引导：“毕业礼物，你也不用被人情世故所困扰。”
心中暗笑着自己被她轻易牵动而起的烦躁心情，一时胃口全无。
药童被他突如其来的劝导怔在原地。检视了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言行，一想未来几日的打算，又怕被他看出一些端倪，只好乖乖地点了点头当作妥协。
“老板，你最近喜欢吃什么，随时跟我说呦。”毕竟她留在欧洲的日子所剩不多，“只要不是什么稀世之珍，异卉奇花，你只要开口，我都做给你吃。”
粲然一笑，像是用心底最柔软的温情，回馈他近些年来对自己工作上的指点，以及对生活上的照顾。
细细回想，这些年来，从剑拔弩张到并肩而行，作为他乡异客的她，血液中那抹名叫乡思的文化基因，让她的归乡之情不减反增。
如今她已来不及细想，离开后的结局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出于刚才她的一句暖心话语，老板心情如这夏日的天气一般，骤然阴转多云。
他态度一派冷淡地数落她，说她为了毕业答辩，一直都没有好好地休息，饮食更是毫无规律。
终于在她无从置喙地举手保证后，美好的晚餐时光这才收尾。
“老板，今晚陪我一下好不好？”
郑尹川瞥了眼时钟，帅气的脸上微微泛红，略显惊讶。
“才九点半嘛，陪我看动画片又不会少块肉。”赖皮地拉住，双手合十。
郑尹川一听，脸色顿时转绿。
“干嘛突然翻脸走人，以前你心情好的时候常常拉我看电影啊，今天换我，你便摆起老板的架子。动画片真的很好看，我保证！”
强硬拉他到播放室，私人影院今晚再次开馆。
手捧热牛奶的药童看得不亦乐乎，身旁的郑尹川却突然开口问道：“真的不要毕业礼物？”
药童没想到老板还执着于此事，咳了咳嗓子，面色认真：“不要，不过这样的礼物可不可以换成季度奖金给我？”
“你的建议我可以考虑。”眸光垂下，拿出抱枕给她，“这次毕业大秀的选题，听说你差点被迫设计泳衣。”
“嗯，没错。思来想去我还是拒绝了。毕竟设计师也要穿泳衣出场答谢评委，这种事……我是说，我是男人啊，穿泳裤出场又不算什么，不过好在导师临时又改变了主意。”
“你毕业大秀的样衣，要不要拿给我看看？”
“可以吗？这样算不算作弊？不过我对我自己有信心。”
“逞强的家伙。”
“哪有。”
“什么事情都想自己扛。”
“我怕麻烦大家。”
“不过泳衣主题，你要是打给我，我可以帮你说情。”看着大屏幕的他不忘补道，“无需跟我客气。”他意味深长地莞尔一笑。
“……”他倒是怪好心，不知道她当时处境究竟有多窘促，继而一个好奇的念头突然向她袭来，忍不住问，“老板，你是不是喜欢大熊部的女生？”
“……”
“不承认吗？你不记得半年前你我一同看花花公子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药童看了一眼身旁的他，识相的住口后，满眼笑意地灌下一口牛奶。
郑尹川怎知当初自己调侃她的话，如今却被她当作把柄的反调侃之，甚是有苦难言。
依然如同往日，电影的后半段药童都会体力不支的睡死过去，而郑尹川总会坐到最后，温柔凝视着身侧的人，便无心于他。
第二日清晨，药童起得很早，像往常一样，陪老板去附近的公园划皮艇。
林间轻薄的晨雾裹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不时伴着一阵雀鸟的啼鸣。
野鸭在湖面缓缓游过，双人皮划艇上的两人，划开涟漪，紧随鸭子们的身后。
动静之中，叫在前方领划的郑尹川，垂眸看向湖中两人的倒影，在一种难以言明的氛围中，忍不住回身看去。
“看来你已经失去抗争的力气，让我对你未来几日的答辩，深感担忧。”
坐在划艇后方看景看到发呆的某人，无奈之下连连划了数下，不禁惹得湖中的野鸭，一阵轻蔑的侧目。
“那倒不会，抗争久了人也是会累的呀，偶尔小憩一下，又无伤大雅。”
他当她是史莱姆，怎么拉拽都不怕。
她也是有血有肉，在错的位置坐久了，也会身心俱疲的好不好。
“那你想好了，晚上要给我做什么了吗？”
收起船桨，目光落于水面，看着那抹清丽的倒影，心绪不安中想再做一次验证。
中午在工作室吃得太过丰盛，那就：“荷塘小炒外加手撕包菜？”
“不喜欢。”
她就知道，“那什锦砂锅，还有……猪肚炖鸡？”
他悠闲地划着桨，回复的却很干脆，“不要。”
药童横去一眼，恶作剧中将船桨从水中一扬，水花透着阳光，星光点点散落在身前。
后知后觉被水溅了一身的郑尹川，这才莞尔一笑，沉声提醒：“若是累了，大可不必强撑。工作室全年假期二十天，足以让你调整状态，快乐的迎接毕业典礼。”
他这么一说，反倒叫她将要临别的心情，更加难过。
“老板，突然发现你人真的好好。”那是否可以叫她更过分一点，“我有一个心愿，不知该不该问？”
被郑尹川提醒继续划船的药童，满怀期待地想从他口中知道答案。
“说吧。”
“我想吃汉堡、炸鸡和可乐。”哼，她就拿他的原则威胁他。
“不行。”
“你不让我吃，我就辞职给你看！”哼，那就两败俱伤！
“好啊，你可以试试看。”
于是在清晨7点，晨光最柔和的黄金时分，伴着空气中温度的升高，晨雾也渐渐消散。
药童与郑尹川划着船，穿过石拱桥，被一群野鸭护送至河岸的尽头。
在她二十三岁的年纪，药童对着自己的老板，说出了自己很长时间以来都不敢提的个人请求。
从今天开始，在最后一个月的倒数时光之中，她没有多少时日能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她会享受新的人生，而他依旧像往常般追求卓越地生活下去。
或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会很想念他和他工作室的伙伴们。
即便失去记忆，即便在未来也会有一些“巧遇”，那些欢笑与泪水，将共筑他们的艺术之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