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匪鱼

15、第十五章 没戏

　　［15］

　　孟棠觉得他这人真的是很奇怪，有话不直说，非要铺垫铺垫一大堆，上来东扯西扯，聊了半天也不肯直奔主题。
　　而且他的问法也很奇怪，他们两个是什么需要这么暧昧犹豫拉扯的关系吗。

　　她并不问干嘛，只回：【不太行，同事聚餐。】
　　然后关闭提示音，没再看手机。

　　周书韵从厕所回来，抽了张纸，擦着手上的水，对孟棠神秘兮兮道：“我刚从洗手间回来好像看到恒安集团那个老跟在霍公子身边的助理了，她进了咱们隔壁包厢。”

　　　周书韵说的那个助理是温宁，孟棠见过一次，在中金西岸，她帮霍西洲跑腿取文件，两个人打过简单照面。

　　是一个很干练的女孩子，好像毕业就去了恒安，一步步从综合岗爬到总助位置。
　　事业上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了。

　　孟棠给自己倒了杯茶，满不在意：“你看错了吧？这是家地方菜馆，不是什么米其林餐厅，私厨会所的。”
　　况且，霍西洲才给她发过消息问她有没有空，他说的可是壹号1918，不是什么地方江湖菜。

　　周书韵再三确认：“当然不会看错，为了今天上午会议，我特地翻遍了那位公子哥的采访，不管是视频还是推文，我确信，这位公子哥和他身边的助理已经深深地刻进我脑海里了，霍公子鼻尖有颗小小的棕色痣没错吧？”

　　孟棠剥盐水毛豆的手一顿，然后回到：“我不知道。”
　　随后将毛豆丢嘴里。

　　她还是觉得周书韵看错了，恒安总部在市中心的嘉宁区，来复秋路一趟要多麻烦多麻烦，这家店再火爆不至于火爆到他们市中心的精英们要往这儿跑吧。

　　而且她从不认为时间比钱贵的他们会把时间浪费在吃饭喝水上。
　　那群人脚不沾地浮在空中很久了。
　　张口闭口就是小目标，谈吐间就是大项目。

　　周书韵见孟棠满脸写着不信，她抽出凳子坐到孟棠旁边，大有一副要掰扯清楚的劲儿：“那你怎么知道人霍总不爱吃湘菜川菜呢？万一人主打一个反差，就爱路边摊，电视上霸总不都是爱底层少女？”
　　周书韵将纸窝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理所当然地反驳孟棠。

　　而后她又打开一瓶啤酒倒进一次性杯里推到孟棠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干嘛，我不喝酒，开车呢。”孟棠拒绝。

　　“找代驾嘛，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保不齐就是未来甲方，咱俩过去打个照面，混个脸熟？”
　　周书韵怂恿孟棠，她太需要抓住机会向Voss证明自己。

　　“我不去，太唐突了，而且最后能不能中标也不是看他助理面子，不还是等大Boss拍板？”
　　孟棠再次表示拒绝，她把酒杯放在圆桌的桌盘上，转给了其他人，拿起自己的水杯喝水。

　　周书韵佯装不高兴：“你看你，又意气用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混个脸熟没坏处，而且这个总助大小活动都陪在他们老板身边，万一人是老板女友呢？那说话还是有份量的。”

　　“那更不可能。”孟棠条件反射，想也没想就回。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又不是他女友，这种孤男寡女日久生情是所有爱情的必经过程，和你这种早早结婚还没享受过荷尔蒙冲动浸淫的少妇说不清楚。”

　　孟棠沉默，她没再反驳，总不能说她当然不是他女友，她是他的合法配偶，享有对方一半财产的那种。
　　于是她低头剥她的毛豆，一颗一颗，从她葱白的指尖落到面前的碗里。

　　周默坐在圆桌对面悄悄打量孟棠。
　　他觉得，周书韵说的不对，孟棠也不是那种没有享受过青春荷尔蒙悸动的人，事实上她只是不太在意那种东西。
　　他能感受到。

　　他觉得，她是需要一点生活的热意，就像烟花腾空在夜晚炸开的瞬间。
　　那可以令她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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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周书韵软磨硬泡的功力实在是强，就这么视旁人若空气的跟孟棠撒娇。

　　孟棠推她，她就黏上，几番往来孟棠已经无力招架，她说：“你让周默陪你呗。”

　　“那你也一起。”周书韵得寸进尺，“哎呀，咱俩最强搭档，你看你之前加班，谁都在公司陪你？那么深的夜，那么疲惫的人儿……”

　　“你这属于携恩图报。”
　　“不管，那你要有恩必报，还得涌泉相报。”

　　两个人你来我往，氛围倒是被拔高，品牌部周书韵的副手何远舟道：“是啊孟棠，反正就是打个招呼的事，总没有坏处，真要是韵姐认错人了你回来让韵姐自罚三杯。”

　　孟棠哼哼冷笑一声，“还是你们品牌部精，惩罚也跟奖励似的，内容部的家人们，能不能学学品牌部，我待你们不薄啊。”

　　大家又是嘻嘻哈哈，孟棠拿着自己的水杯道：“你敬酒，我以酒代茶，如果是那位总助，咱们过去打个招呼，你别多废话，不然以后我可不陪你疯。”

　　周书韵点头抬手保证：“为了SOSO！”
　　然后又看向已经拿酒的起身周默，言语上把他按了回去，“那你别去了，我跟你孟姐过去招呼一声，人太多不好。”

　　孟棠觉得应该没有被温宁认出来的风险，她们也就一年前那次简短的照面。
　　将手机揣进口袋前她看了眼微信。
　　有一条未读。

　　他回：【好，那下次。】

　　孟棠没有细想，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跟着周书韵的脚步朝隔壁包厢走去。
　　来到门前，周书韵捋了捋衣角，然后抬手轻轻叩了一下门框。

　　门没关，屋子里坐着两男两女。
　　门内几人抬头齐齐看向门口两人。
　　孟棠有点尴尬，面对着四双眼睛，手心沁出了点汗。

　　周书韵却笑眯眯冲温宁道：“您好，温助对吧？我是SOSO广告的员工，我们公司两周前参与过贵司招标，刚刚在洗手间看到您，想着遇到了是缘分，不过来打个招呼说不过去。”

　　温宁第一眼注意到的人，不是周书韵，是孟棠。
　　她记得她。

　　在中金西岸，她给她递文件时说了句“劳烦”，然后给她拿了瓶水。

　　她给她的感觉和顶级豪门阔太的感觉完全不同，柔软的，温和的，像公司里会遇到的普通同事。
　　尽管她也能感受到一堵无形的屏障，但是她仍觉得她，温和。

　　孟棠自然也注意到了温宁的视线和踯躅，她迟疑不决，好像不知道该不该往前。
　　他们思考的方向不一样，温宁觉得，太热络，有讨好之嫌，太冷淡，又不合规矩。

　　孟棠率先迈步入内，打破沉闷，抢先开口，“您好，温小姐，我是内容部的孟棠，这位品牌的周书韵，听说你在这边用餐，特意来问候一声。”

　　周书韵诧异不已，看刚刚还扭扭捏捏不肯来的孟棠，眼下一番漂亮话说的那叫个滴水不漏。
　　心里暗叹，广告人哪有傻的。

　　孟棠实在是怕温宁一个举棋不定下说出点什么来。
　　温宁作为总裁助理，七窍玲珑心，怎么可能听不懂孟棠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顺势拿起杯子，走到二人面前大大方方回道：“谈不上打扰，SOSO？我有印象。”

　　周书韵的确老油子，先前保证不多说废话，眼见对方公司总助接了话，一时间想巴结的意思更明显，完全不理会孟棠扒拉她胳膊地动作。

　　“我们老板非常看好这个项目，上午还拉着大家一起开研讨会，不知道后续我们公司是否有机会入围？需要准备些什么？”周书韵将姿态放的很低。
　　她想知道，这个项目按照小而美的广告agency是否有入场资格，如果机会不大，那么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人力投入其中，省得忙来忙去一场空。

　　温宁不愧是霍西洲的总助，说话跟打太极似的兜圈子，说的官方又留有余地，“具体还要走流程，等大家方案上来我们会综合评估遴选……”

　　周书韵怎么听不出里面的官方呢，挂在嘴角真切的笑意明显变成了礼貌的微笑，淡淡附和了一句，“是这样的。”

　　却听温宁话锋一转，“不过我看过你们公司网页上的项目，很有想法，霍总说，希望这次合作可以尽可能的和一些新锐广告agency合作，4A有他们的局限性，注重方法论所以过分依赖海外成熟理论，框架完备又不够灵活，希望你们在给到方案的时候多多注意规避此类问题。”

　　周书韵眼睛再次亮起，这一番话对她来说是巨大的收获，只恨没带录音笔记录下来，不论是给Voss听还是方英听，都会给她长脸。

　　话已经说的够多了，孟棠在恰好的时机举起手中杯子冲温宁道：“感谢您提点，对我们后期方案的构思很有参考价值，那我跟同事就不占用各位用餐时间，我们先告辞。”

　　周书韵显然还想说一些什么，但是孟棠已经拉着她的胳膊把她躁动的心按了下去，周书韵只好也笑着告辞，顺便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直至二人出了包厢，温宁才转过身笑了笑，一旁的同事调侃她：“你不是最讨厌这种摸口风的吗？今天怎么跟她们说这么多？”
　　“
　　“对啊，小公司，随便敷衍一下啦，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合作方，还给两分面子，以后都合作不上的，提点也是白瞎。”
　　另一带着鸭舌帽染的男生也附和道。

　　温宁坐回椅子上，意味深长道：“目前还是沟通阶段，多一家公司备选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就看他们灵不灵活，有自己的路子能走也是本事。”

　　“是啊，就像温宁姐说的，大公司有大公司的局限，小公司自然也有小公司可圈可点的地方，没必要看轻。”一旁的女孩是温宁的迷妹，对于温宁的回答是一万个认同。

　　“有路子何至于到包厢巴巴摸底，再说，就算是开恩签了新锐广告agency，也轮不着他们，奇策创意这两年势头更猛，不是我说话难听，我是觉得基本没戏。”
　　鸭舌帽男很随意的评价着。

　　闷躁的空气因为他的一番风凉话压的人发闷，那些不以为意的嘲讽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刺啦——”有人开了罐雪碧，清爽的气息瞬间席卷整个包厢。

　　温宁微微弯了弯唇，“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