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匪鱼

14、第十四章 今晚有空吗

　　【14】
　　Voss定的会议时间，眨眼就到了。
　　但他没招呼很多人，只给孟棠周书韵等人发了信息。

　　这次会议，周书韵带来了周默，想让他也参与进来。
　　Voss无所谓，对他来说，只要大家把活干的漂亮，拉多少帮手来都无所谓。

　　Voss说恒安集团给的时间不多，比正常的竞标周期少了近一半时间，话里话外是让大家撸起袖子加油干。
　　客户服务部的方英说时间不够，再加把劲就死公司了。

　　Voss又开始阴阳怪气，“方，你们部门可不可以，别每次上来就是No can do？We can do anything,Ok？”

　　夹枪带棒，听的周书韵心里美滋滋，偷偷桌子底下戳孟棠的腿，孟棠知道她什么意思。
　　周书韵和客户服务部的方英一直都是针尖对麦芒，属于磁场不合。
　　大老板一顿呲，方英就此闭嘴。

　　会议室静了一秒，Voss继续抱怨道：“每次上来就是找借口，推辞，市场会因为你的时间不够就慢悠悠排期吗？Your brain not just for decoration。”
　　在一众人的沉默中，周默忽然缓缓举起了手。

　　“新来的，你说。”Voss转着老板椅，丝毫不期待这个实习生能说出什么聪明的答案。

　　有时候Voss会觉得，他面对的是一群牛，他坐在他们草坪上，压着他们的草，他们只会哞哞哞冲他叫。
　　他很费解，年轻时在4A广告公司当领导遇到的下属也不这样啊。

　　得到Voss同意，周默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或许这么短的时间正是恒安给出的测试？能参与竞标的广告公司能力基本都符合他们要求，所以恒安反而更在意大家的反应力，书韵姐说恒安换掉EPP是因为效率问题，那么或许在关注他们给出的Brief同时，也考虑一下回应他们迅速的反应力，而不是单方面一个完美的方案。”

　　这个角度很新颖，大家抬头看周默。

　　周默呼了口气，解释道：“窗口期短，没有谁能做到面面俱到，也许他们一开始就不是要我们给出一个完美但是得用好几个月才能落地的方案。”
　　“我想，他需要的仅仅是一张嘴，向外界传递他想法的嘴，而我们正是那个传递媒介，那些客户说不出来的话，我们帮他说出来，这项目，自然就归我们，然后他们用这个项目，再把观众留下，我猜，这是广告的意义。”

　　大家都很认真的在听他说，说完，周默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紧随其后的是齐刷刷的掌声。
　　他的确聪明，也不怪周书韵喜欢他。
　　对待问题有着极其敏锐的反应力。

　　周书韵从未有任何一刻如此扬眉吐气，看周默跟看自己亲儿子似的，带着挑衅的眼神看向方英。
　　学着Voss的口吻道：“Please use yourbrain。”

　　方英面色不虞，她才在Voss那吃了瘪，现在又见证周书韵手底下员工的高光时刻，只觉得为什么这小子来的时候自己没昧下。

　　Voss难得弯了弯唇，这话如果是老员工说出来他不至于如此满意，一个初来乍到连磨合期还没进入的实习生，难免令他刮目相看。
　　顿了几秒Voss站起身走到周默身边，忽然抬手伸朝向他面前，“SOSO欢迎你。”
　　是对他回答的认可。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刷刷刷写了三个单词：prepare，plan，provision。
　　写完，他把笔放回去，转身看向所有人：“希望最后可以给我一个完美的答案，不要因为公司叫SOSO，大家行为上也soso，就当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拜托像个成年人去思考。”

　　-
　　会议结束，孟棠合上笔记本，周书韵本想和方英过过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高光时刻对她打击太大，方英压根看都不看她，跟着其余部门俩人走了。

　　周书韵畅快不已，带着点辣妹子的劲儿，道：“他们客户部哪儿懂做广告啊，拉着客户跟求爱似的，客户说什么，就是什么，最后烂摊子丢给品牌部，对方压预算的时候他们不说，最后临门一脚了，告诉我客户要登月，但是登月的预算最好省掉，脑子有毛病的。”

　　孟棠对此没有表示任何看法，品牌部有品牌部的难，客户部也有客户部的苦，一个不能理解跟人打交道的难处，一个不懂不跟人打交道的难。
　　当然，内容部也好不到哪里去，碰到不靠谱的甲方，一个群里三个乙方，能够面对二十张甲方的嘴，慢慢磨他们需要的高级。

　　更可笑的是方案出来了，质问为什么不用他们的品牌色。
　　好不容易商量出解决方案改颜色，一问标准色值，简单明了回了句：没有，你们截图吸色。
　　官网截图吸色后，又说那不是他们的品牌色。

　　组里同事经常被气到跳脚骂对方傻逼。
　　然后还要试图给自己洗脑，这就是艺术，这就是对艺术极致追求的匠人精神。

　　无数个时刻，孟棠都想站起来指着电脑说：这就是屎，好大的一坨屎。

　　一张设计从第一版改到0625（29），或者直接塞进文件夹重新名从0625A到最后的Z。
　　然后变成以她名字命名的文件夹后缀-1234。
　　最终收获一个大杂烩的效果图，展示出来以后，罪魁祸首满意了，美美消失。

　　而他们被看客疯狂审判：这个设计/插画品味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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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结束，孟棠钻进自己办公室里，开始进行头脑风暴，她在想如何精准的将会议信息传递给内容部可能会加入的同事。
　　于是皮质醇随着她的头脑风暴，一起上升。

　　“晚上一起吃个饭呗。”周书韵声音从办公室外由远及近。
　　她顺手将一盒未开封的盒装水果放她桌上，解释道：“客服给他们大客户买的，我偷偷给咱俩一人顺了一盒。”

　　该“客服”正是方英。
　　周书韵会把握住任何贬低她的机会。

　　文件太大，电脑卡的要命，跟她脑子一样宕机。
　　孟棠撑着脸有气无力，“不了吧，你们去。”

　　“来吧来吧，本来就没几个人，你不来我带着一帮小孩没意思。”周书韵毕业早，入职也早，言辞里总是一副上岁数的感觉。
　　30岁花一样的年纪走在路上还会被喊声小姑娘，也不知道她老气横秋的劲儿哪来的。

　　孟棠摁着额头，露出疲态，“我不去了，我想回家躺着。”

　　“拜托，约你十次九次婉拒，还有一次要加班，你个社畜就一点娱乐都没有？”
　　周书韵把盒子打开，里面的蓝莓颗颗饱满，她殷勤的往前推了推，用她惯常讨好的口吻，“来嘛，喵~”
　　她把手放在脸旁，握拳轻轻动了动。

　　“神经，回家跟老公联络感情呢，快夫离子散了。”

　　孟棠已婚这事刚入职的时候大家就知道，周书韵还说过她英年早婚。
　　但是已婚对象是谁没人知道。
　　他们也没兴趣知道。

　　但凡老公有钱有权的，不用问，消息也会像长腿一样的跑出来。
　　好比方英，有个在北方开超市的老公，周书韵戏称：县城婆罗门。

　　“你来吧，周默还问你去不去呢，说真的挺感谢你的，你不去，人觉得你对他有意见不是？”
　　有意见……
　　孟棠沉默。

　　上次他说搭自己一程，她宁愿骑单车也不要他送，加上咖啡那事，再拒绝，于情于理确实有点尴尬，以后工作的对接还有很多。
　　她沉默片刻，想了想还是答应：“我呆不了多久，今晚真要早点回家睡。”
　　“行行行，来了就是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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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饭说是聚餐，实际上是迎新会，庆祝周默彻底加入SOSO。
　　Voss的欢迎基本确定周默是平稳度过实习期了。
　　因为确定，大家才愿意付出时间和感情去迎新。

　　人不多，周书韵组里几个人小年轻，另外喊了孟棠组里几个人。
　　他们在公司附近找了家很火的湘菜馆，要了个包厢，排队等了一个半小时。
　　乌泱泱的十来个人站走廊等包厢翻桌。

　　孟棠有点后悔答应周书韵这个疯女人的邀约了，有这个时间干嘛不好，况且，她看她跟一群她嘴里的小孩不打的挺火热的。
　　就在孟棠犹豫要不还是鸽了他们的时候，排到他们号了。
　　服务员喊着：“135。”

　　周书韵急忙举手，一群人欢呼，堪比中标。
　　沉没成本果然不能参与重大决策，她就这么失去了回家的最好时机，在一阵又一阵的犹豫徘徊里。

　　一进包厢，周书韵就让服务员送了两打酒。
　　她是个酒蒙子，不管三七二十一，进店第一件事必定是点酒。

　　周书韵把菜单交给周默，让他敞开了点，说今天是他主场，用品牌部的活动经费报。
　　然后自己去了趟卫生间。

　　周默将菜单递给孟棠：“姐姐，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别人不知道他俩此前渊源，笑着说周默真是上道，知道巴结孟姐。
　　孟棠拿着菜单递给了身边的小姑娘：“你看你吃什么，你们一个一个传。”

　　她继续低着头翻看EPP和恒安合作的往期案例。
　　手机在桌上叮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霍西洲：【几点下班？】

　　她条件反射觉得他没憋好屁，愣了等了小会儿才回：【有何贵干？】
　　霍西洲：【上次那家餐厅出了新菜。】

　　那家餐厅？
　　哪家？孟棠想不起来。
　　她在聊天记录搜关键词，搜到了壹号1918，没来由的就想起了暴雨的那个晚上，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带着点看不清情绪地审视。

　　然后忽然松缓几分，笑着说：“差点被你骗了。”
　　瞬间的功夫，他又变成他自己。

　　她想了想，回了句：【感谢安利，有空去吃。】
　　末了，又加了个双手合十的emoji表情。
　　比较符合他的聊天调性，不新潮，老派。

　　孟棠觉得话题差不多也就此结束了。
　　她放下手机，等菜空隙。
　　手机又叮了一声。

　　还是她。
　　只不过这次回的比较晚，感觉他是忙了有一会才抽空发的。
　　他问：【今晚有空吗？】

　　-
　　孟棠不知道，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陷在手机那端，不知如何开口。
　　他这种性格的人，一定要足够安全；足够确定；足够平静的时候，才会展示他几不可见的真心。
　　或许是某个时刻，突然让他意识到，孟棠是一个安全的人。

　　这种安全究竟是什么，他不想究其根本，只知道今晚的饭，找不到比她再合适的人一起吃。
　　不论是搭档关系，还是婚姻关系，她的不扭捏，不拧巴，会让他觉得，舒适。

　　他甚至于不用解释任何原因，只需要说，就是吃顿饭。
　　It’s just dinner.

　　偌大的办公室内，简灯昏昏亮起，霍西洲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面朝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璀璨的夜晚。
　　紫金大楼矗立于城市中央，警示灯不停闪烁，而那，像为他点燃的生日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