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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装货 ...

  •   [16]

      时间过半,聚餐还没结束的意思。
      一群年轻人借着酒,兴致上来什么都聊的起来。

      从大学时的恣意潇洒聊到刚毕业时的辛苦,再谈及当初的恋人,为什么没走到最后之类。
      最后那个话题孟棠不想聊。

      她想走。

      啤酒瓶横着转到孟棠面前,她已经把手机揣口袋里站起身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慢慢玩,我真得回去了,都吃好喝好啊,下次我请你们赔罪。”

      周书韵兴致上来了,哪肯舍得放孟棠走啊,道:“别呀,正热闹着呢,下次是什么时候?别光空头支票,我不信你。”
      “下次你定,我绝对不鸽你,真有事,而且前面不说好来一趟就走?你别跟我借酒装疯啊。”

      周书韵噗嗤一声笑了,看孟棠较真的模样:“这么着急,怎么?跟你家里那位着急造孩子?”
      成年人的话题真是听的人面红耳臊,孟棠直接推了一把周书韵:“少在弟弟妹妹们面前胡说八道,我回去还得开一小时车呢。”

      周书韵回道:“少扯了,你不说你在景桃路吗,哪儿用的上一小时?而且都这么晚了你打个车回去得了,反正过了九点半公司能报销,你站这儿都能打上加班卡,有福不享是笨蛋。”

      孟棠忘了自己入职时填的联系人住址是景桃路春光新苑了,那是她姑姑住的地方,没反应过来把中金西岸的车程说了出来。

      “不了,我车停路边呢。”
      “就你那破车,小偷看了都给你塞二百,这两年你总不至于一辆车钱都没攒出来吧,换辆电车得了。”周书韵还在喋喋不休。

      孟棠已经拿起自己的包,对着其他同事说bye bye了。

      周书韵每次酒喝多了就爱说话,她酒量其实不错,也不太会醉,但是就一个不好,喝多了废话多。
      什么话题都能跟你聊上半个钟头,闭着眼睛就是说。

      “生了娃我要当干妈啊。”周书韵撑着脸对着门口的孟棠傻乐。
      孟棠转身回瞪了周书韵一眼,那意思在说:你还说?

      周书韵又嘻嘻哈哈笑,接着招呼其他人吃饭喝酒。

      孟棠走出店,兜头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热风,她感觉自己在桑拿房里,汗一个劲的往外飙,像那个不断渗水珠的棒冰。

      想起什么,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
      霍西洲没再发微信,孟棠划拉了一下两人间的对话,忙的时候光应付他了,现在回看自己的短信有一种语气不太好的感觉。
      尤其那句【不太行】,有点没礼貌。

      想着想着,就给他发了条信息【聚餐结束了,晚上那会儿是有事吗?】

      【没事,就是那家餐厅比较难订位,我一位朋友订到了没空去,转我了。】
      霍西洲回的很快,但是解释的过多,有点不像他。

      孟棠又没回了,她实在不知道回些什么。
      她觉得如果不呲得霍西洲,他俩都没什么话说。

      她才坐进车里准备点火,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不是霍西洲,是霍老夫人的电话。
      孟棠有些奇怪,霍老夫人很少给他们孙辈打电话,说是怕影响年轻人工作。

      她接了电话,“奶奶,您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了,有什么事吗?”
      “棠棠,吃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伴随电视里混杂的人声。

      孟棠回道:“刚刚跟同事聚餐,现在准备回去。”
      “跟同事聚餐?”霍老夫人重复了孟棠的话,然后关切问道:“没喝酒吧?”

      “放心吧奶奶,没喝酒,喝酒不开车记心里呢。”
      “那就好,”霍老夫人停顿片刻,忽然又问:“你晚上跟同事聚餐,小洲说什么了吗?”
      孟棠点着火开了空调,边回话道:“没有,就问我有没有空。”

      孟棠有些疑惑,怎么?她拒绝霍西洲邀约,他告到奶奶耳边了?

      她又问道:“是他打电话说什么了吗?”
      “哦没有没有,我是想说……今天是小洲生日,本来想问问你,你们今天怎么过的。”霍老夫人说话有点吞吐,似乎不知道如何恰当的说出来。

      孟棠惊讶的啊了一声,“今天是他生日?”

      所以他其实是想,约自己过生日?
      这么有仪式感的吗?

      但是细细想来,他好像真的是一个凡事都讲究该有章法的人。

      当初结婚时,霍西洲甚至请了好几个婚礼策划公司,群策群力布置婚房。
      目之所及都是鲜红的囍字,竟有几分他也真的期待婚礼的样子。

      没有跳过任何一个环节,哪怕再繁琐,也不曾对婚礼有过半点的忽视。
      戒指是按照她的指围,婚纱是按照她的身量,鞋码是按照她的大小。

      直到酒店邀请她去试菜和熟悉走台时,孟棠烦不胜烦。
      于是刻薄的同霍西洲说过,“装给别人看的婚礼,没必要这么认真对待吧?”

      霍西洲并不在意她话语里的尖锐,只回她:“就结一次婚,没感情也应该有尊重,如果你真的不在意,我也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

      那是他对孟棠无礼的初印象,傲慢无礼的一个美丽女人。

      电话那头霍老夫人轻轻的哦了一声,语调带着些些怅惘:“这孩子,原来还没跟你说。”
      孟棠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听霍老夫人略带失落的语气,忽然有点自责,好像做了什么错事,没忍住道了个歉,“对不起奶奶,我不知道……”

      “你这孩子,道什么歉,他不说怨他自己。”霍老夫人嗔怪一声,忽然感觉有许多话要说,于是她就借着电话同孟棠道:“你别看他整天一副多了不得的样子,其实外强中干,他的心啊,比小姑娘还容易碎,小时候会因为他爸回家没给他带生日蛋糕气的一晚上不吃饭。”

      孟棠有点惊讶,“他气性还挺大。”
      “是,小时候肉乎乎的,他爸那时候公司有点负面新闻,本来就烦,他又闹,气的把他按地上一顿打,他从小好像就格外在意过生日过节这种事。”

      孟棠静静听霍老夫人说着,并不急着挂断电话,她本以为她会烦于听这些关于霍西洲的信息,并没有。

      霍老夫人说话时总是轻缓的娓娓道来,像说故事,带着点点岁月流转。
      从霍老夫人口里,她看见了一个不太一样的霍西洲,也是普通人一样食烟火尘埃的霍西洲。

      孟棠一直有一套自己的识人大法,她称之为:颜色区分法。

      比如周书韵,她觉得是宝蓝色的,给她一种很职业的感觉。
      方英,黄色的,做事雷厉风行,利落干练。
      齐贝贝,粉色,柔软温暖。
      ……
      霍西洲,黑色,没人性。

      电话那头霍老夫人还在说着:“其实我知道小洲为什么喜欢过生日,因为往年一生日,月娥霍政都在家,后来夫妻感情不睦,聚少离多,一年到头,他能盼的,也就那两天。”
      “365天,就指望那两天,能不气嘛……”

      孟棠听得懂其中的遗憾,这对一个小孩子来说,也许,就是最重要的事。

      “那……后来呢?”孟棠轻声问道。
      “后来,后来就是他爸妈离婚,离婚后两个人更是不见面,我就和他爷爷给他过生日,再后来他爸另娶,就只有我跟他爷爷给他过生日,再然后,你爷爷他身体不好,他有两年没过了……”

      孟棠在电话这头沉默,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觉得霍西洲有点可怜。
      意识到自己在同情他时,她试图让自己摆脱这种想法。

      时间倒退二十年,他是可怜,但是现在堂堂大老板,有什么好可怜的,他如果愿意,有大堆前仆后继的员工、合作方为他庆生。

      “又跟你说了这么多,真是老了话就密,不打扰你下班了,回去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回个信息。”

      电话挂断,孟棠没有急着驱车回家,而是搜索附近还未打烊的奢牌店,不管是商场还是复恒中路的爱马仕之家,都已经过了营业时间点。
      她搜索无果,只好关闭手机。

      看来,这个礼物只能后续补上了。

      -
      11:45,孟棠到家。
      霍西洲还没睡,他在客厅沙发里坐着看电影,手边放着空了的洋酒杯。
      孟棠能闻到残余的酒香,今晚开的不是红酒。

      他这人酒品不错,绝不喝多,喝酒也仅仅为那片刻的兴味。

      客厅只点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衬托的氛围有点莫名忧伤。
      孟棠觉得自己绝对是代入了。

      她脱下鞋,然后把钥匙搁置玄关处。
      听到声音,霍西洲回头看了一眼,继续看他的电视。

      “回来了?”
      “回来了。”
      这就是两个人的对话,像合租室友。

      孟棠走近,看他在看什么。
      他今晚没看那种沉闷的旧电影,看的是美剧,纸牌屋,尽情彰显欲望权力政治的一部剧。

      孟棠印象里,极少见他看爱情片,好像爱情与他,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屏幕上,正放着弗兰克的特写,他语调轻缓,声音低且醇厚,用他那双极有野心的眼睛凝视着屏幕这头,缓缓吐出他的台词:“There can be nomercy,There is but one rule hunt or be hunted.”
      “只有一条规则,不做猎人,便做猎物。”

      孟棠觉得他的声音,是一种很有诗意的声音,而霍西洲的嗓音,也有这种徐缓诗意。
      吐字间有着极其合宜的抑扬顿挫,句与句间也会留有恰好的停顿。

      不像很多人,连珠炮似的,生怕说慢了,钱就从唇齿张合间溜了。
      典型代表,Voss,他只有气炸的时候,语调会放缓,刻意放缓,暗示你他不爽那种。

      电视那头,弗兰克的视线仍紧紧盯着屏幕外的看客,他在描绘一个权力世界里的弱肉强食,他揭示权力之下每一笔的肮脏。

      后来弗兰克的扮演者凯文史派西陷入性丑闻,曾经如何风光无限,后来就多么狼狈不堪。
      再后来,又见网络传言那是一起“仙人跳”,具体真相,不得而知。

      孟棠站在沙发后静静听完剧中人物的独白,没有打断。
      “要一起看吗?”霍西洲靠着沙发还是没回头,问孟棠。

      他的姿势带着点闲适,抱着双臂,两腿随随交叠在一起,
      仪态倦懒松弛,很一副贵公子做派。
      穿着舒适的睡衣,绸面在昏黄灯光下如波光浮动。
      外面是船只路过鸣笛声响,CBD建筑群不断闪烁它的光彩。

      孟棠没回答霍西洲这个问题,而是问:“吃了吗?”
      这话问的如霍西洲上次问她时一样明知故问。
      霍西洲还是老僧入定一般那样坐着,回她道:“吃过了。”

      真冷漠,孟棠心想。

      她缓了又缓,在想怎么说生日快乐这四个字。
      看起来轻轻巧巧四个字,如果不知道他那些事的话,说出来反而自然,随便点她也没负担。

      但是霍老夫人又说了那么多,她反而有点对不住他,好像去聚餐是一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知道哪里来的心虚。

      屋里那么大,灯又那么暗,一切的一切都透露出一种,“皆因你”的错觉。

      孟棠嘴唇张张合合好半天说了句:“礼物明天补给你。”
      面对霍西洲,生日快乐这话,她就是说不出来。
      她觉得,就算说了都有一种不真心的感觉,不如不说。

      不是她不希望霍西洲生日快乐,而是她不懂,生日快乐在哪里。
      小时候生日快乐的记忆太久远,她只记得那些不快乐的时刻。

      很明显的,霍西洲僵了一瞬,然后又松懈下来,那一刻的停顿被孟棠精准捕捉到。
      他哦了一声,用稀松平常的语调回道:“不用在意,生日而已。”

      而已?而已个屁!
      孟棠很想反驳他。
      是谁而已到气哭被一顿狂揍?
      是谁而已到眼巴巴盼一年一度的生日?
      而已?现在在这装。

      她懒得跟他计较,本来想给他下碗长寿面,现在只想说,你个装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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