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言说的秘密》刘青衣

9、外婆的名字

　　郁舒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才满足的醒过来，昨天实在是又累又困，赖了会床才悉悉索索的爬起来，拉开窗帘，外面阳光大好。十一也趴在阳台上眯着眼睛晒暖阳，柔软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赶忙跑进去拿手机给十一拍了几张照片，“外婆肯定也想你了十一……”
　　十一眯起的眼睛睁大了些，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郁舒突然翻到手机里有个陌生号码，咦，她不记得昨天打过这个号码……
　　许容时？
　　想到昨天晚上那个梦，这不是梦？昨天晚上真是许容时打电话给她？
　　不对，她跟许容时一向素无往来。
　　可这个电话要怎么解释？
　　她神色复杂的把电话拨了过去。
　　“喂？”传来许容时略微喘气的声音。
　　郁舒有些不自在的问，
　　“许容时，昨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
　　“嗯……”他懒哼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还以为是做梦呢，那你有什么事吗？”
　　“……。”
　　“没什么事。”
　　“那你？”
　　“想问问你胃疼好点了没有。”
　　“我已经没事了，多谢关心。”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谢来谢去的？”许容时提高了声音。
　　“啊？”
　　“没事，就这样吧。”
　　然后传来挂断电话的声音，郁舒有些无语，这人怎么那么任性，想打电话就打，想挂就挂。
　　许窈看着许容时接了个电话，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勾着嘴角心情不错的样子，下一秒就像谁欠了他一样。
　　“你不接着跑了？”
　　许容时穿着一套灰色运动服，跨着大步子往外走。
　　“饿了，我要去吃早饭。”
　　“……。”
　　我看你是被气了，所以要吃早饭，她心想。
　　郁舒洗漱好下了阁楼，张姨早就把要带去的东西准备好搁在桌子上，满满当当的两大袋，已经用手提袋装好了。
　　“这也太多了吧。”
　　“哎呀，礼多人不怪。”张秀梅笑呵呵。
　　“姐姐，姐，我们要走了吗？”小杭跑过来报着她的腰。
　　“马上就出发了，等下姐姐，小家伙你就那么着急？”
　　他又跑着过去客厅看动画片，“姐姐，走的时候叫我！”
　　张秀梅摇摇头，嘱咐郁舒一定要看着他，千万别让小杭闯祸。
　　“没事儿。”
　　过了会张秀梅端着一小锅粥出来，姐弟俩吃了一碗粥和两个包子，郁舒才提着东西和小杭出门坐公交，到二舅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十一点了。
　　“小舒来了，咦？这是小杭吧，臭小子都长那么大了。”
　　“是啊，二舅妈，我来找彬恒哥哥玩。”
　　“去吧去吧，他在楼上睡觉还没起来呢。”冯媛笑着说，又摸了摸小杭的头，“这日子过得是真快，上次我见他的时候比现在还矮半个头，啧啧，岁月不饶人。”
　　郁杭抬头看郁舒，
　　“去吧，去找彬恒哥哥玩。”
　　“来就来吧，怎么还提着那么多东西，挺沉的吧。”冯媛笑着，赶紧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两人进了屋。
　　冯媛边走边朝着里屋喊，“妈！小舒和小杭过来看你了！”
　　“张姨说彬恒最爱吃卤味了所以多做了些，还给外婆炖了点羊肉汤补补。”郁舒笑了笑。
　　“她的手艺啊是真不错，彬恒三天两头往那边跑就说张姨的饭好吃。”
　　“她张姨那手艺可以花了钱拜师的，可不能跟我们做的家常菜相比。”从里面卧室笑着走出来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身材依旧匀称，眼睛里还是光彩熠熠，依稀可以推测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
　　“外婆。”郁舒笑着赶忙迎上去。
　　冯媛笑了笑，赶忙放下东西去切水果。
　　“乖，你来了。”外婆慈祥的看着郁舒，亲热的拉着她的手坐下。
　　“外婆，你身体还好吧？”看着她花白的头发郁舒心里酸涩。
　　“好着呢，孩子，不用担心我。家里生意怎么样？你张姨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郁舒安心的点头，
　　“生意挺好的，晚上的时候客人会比较多，后来找了个阿姨来帮忙。”
　　外婆笑，脸上的沟壑更深。
　　拉着手问起她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欺负她，还说成绩的事情不要太钻牛角尖要慢慢来。
　　“妈，瞧你说的，小舒懂事脾气又好，而且彬恒也在呢，放心。”冯媛端着水果过来，示意郁舒快吃，看着她笑着答应了，这才回厨房继续张罗菜。
　　“放心吧外婆，我很好。”
　　外婆这才满意点点头，又问，
　　“你妈，给你打电话吗？”
　　在后面洗菜的冯媛顿了顿，随后眼眶有些微红。
　　郁舒摇摇头。
　　“孩子……对不住……”她搂着郁舒的肩膀突然说道。
　　“外婆没把自己的女儿教好，没能给你个好母亲。”
　　郁舒鼻子酸酸的，不是为自己难过，而是为了眼前这个头发花白又温柔的老太太。和结婚五十年的外公离婚，她都一声不吭，没有一句抱怨的话。偏偏为了她的事情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每次都是只责怪自己。
　　“外婆，你又这样说。再说了，我有外婆就够了。”郁舒笑着安慰她。
　　她点头收了收神色，
　　“阴天的时候脚还疼不疼？有没有去看医生？”
　　“不疼，阴天的时候我用暖宝宝贴没什么感觉。”
　　“那就好那就好。”
　　彬恒带着小杭从楼上走下来，还有点睡眼惺忪，看着她和外婆在沙发上聊天，咧嘴笑了笑，
　　“奶奶真是偏心，外孙女来了就对我这个大孙子不管不问，都不叫我起床了。
　　冯媛怒瞪了他一眼，
　　“你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我都喊不醒你，你奶奶能叫得醒你那就是怪事了。”
　　“妈，哪有你这样把自己儿子比做猪的？”
　　“怎么样？！”
　　“没事没事，你喜欢就好。”看见冯媛要发飙，彬恒立马怂了。
　　“赶快去洗漱，脸都不洗你下来是找打？”冯媛做势就要一巴掌拍到他身上。
　　彬恒嬉皮笑脸的赶紧去了卫生间。
　　郁杭乐颠颠的跑过来，嘴里喊着“外婆。”
　　“哟，小杭都长那么高了？”外婆喜笑颜开的拉着他左看右看，“上学了没有啊？”
　　“外婆，我上一年级了。”小孩儿奶声奶气。
　　“好好好！”外婆笑得十分舒畅。
　　“舅妈，我二舅呢，今天周六应该不上班呀？”郁舒问。
　　冯媛笑了笑，
　　“去你大姨那儿找你大姨爹下棋去了，一老早就出去了，怕是得下午才回来，正好晚
　　上就打电话让他们一起过来吃饭，你张姨送来那么多卤肉放这儿也是吃不完。”
　　吃过午饭后郁舒便和外婆坐在卧室窗户边晒太阳聊天，一般的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上多多少少会有点味道，而外婆的卧室里很是干净一点怪味道都没有，反而还有熏香的味道。外面，彬恒和小杭在客厅打游戏，时不时发出哄笑，冯媛约了朋友打麻将吃过饭让她好好陪外婆玩，然后心情愉悦的出了门。
　　“外婆，你睡下午觉吧，这样下午起来精神会好些。”
　　“没事，外婆就想跟你说说话。”
　　外婆慈祥的看着郁舒，半天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怎么了？”
　　她笑着摇头，“我外孙女越长越好看了。”
　　郁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十一还好吗？那个老伙伴，算算年纪十多岁的老猫也跟我差不多大。”
　　“挺好的能吃能睡，就是越发懒了些喜欢待在楼上不下去。”说着郁舒便把手机拿出来，把早上拍的照片给外婆看。
　　“看精神还不错。”她笑呵呵的看着。
　　“外婆，要不然你跟我回去住几天吧，那边就是下午吵闹了些，白天还是挺清静的。”
　　外婆笑了笑没说话，郁舒拉着她的手只当作是答应了。
　　“下午博扬哥要过来吃晚饭，我让他开车送我们这样就方便了。”
　　“你个鬼灵精。”外婆慈爱的戳了她的头。
　　“你爸什么时候才休假呢，好久都没看见他了，工作还是很忙吗？”
　　“应该快了，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就这几天的事了。”
　　外婆满意的点点头露出欣慰的深色，又叹口气，
　　“你爸爸是个稳重负责的人，可惜你妈没那个福气。”
　　“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了，这样也挺好的，总比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好，谁也不会开心。”郁舒看着窗外的阳光道。
　　“你见过骄阳了没有，那也是个好孩子，可惜不服管教。”
　　“好久没看见了，而且也不在一个学校。”外婆说的是她亲妈后来再婚生的儿子程骄阳。
　　“……”
　　两人沉默了起来。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时不时摇着蒲扇，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什么。郁舒看见以前放在桌子上的收音机已经不见了，那是外婆专门放在卧室听戏曲的。
　　“外婆，你叫什么名字呀？”
　　“嗯？”
　　“就是觉得一直外婆外婆的叫，只知道你是我的外婆，而我还不知道外婆的名字。”
　　她笑了笑，长舒了一口气，想了片刻，
　　“好多年没人问起我叫什么了……外婆姓翟名丽如。”
　　“翟丽如……”郁舒轻喃了一声，笑道，
　　“真好听，外婆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
　　外婆爱抚的摸着她披在肩膀柔顺的头发，“我们小舒也是个美人……”
　　外婆年轻的时候也是大家闺秀，家里是做生意的很有钱。当时追求她的人也不少，可是她唯独只看上了外公。外公当时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了，这才接受外婆。其实在郁舒看来倒不如说是当时他的戏曲团遇到了问题，看中了外婆家有钱罢了。
　　后来外婆家被当做地主斗下来，积蓄全无，也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却从未抱怨过一句。如今日子好过了些，那个传说中的“青梅”又跑出来了，五十年了也没结婚无儿无女，外公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她，不顾家人的反对也要出去跟她过。郁舒时常在想，一个为你生儿育女几十年的人真的比不过空等你几十年的人吗？显然，她并不那么认为。
　　感情这东西从来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哪儿有什么道理可言。
　　她看着外婆柔和的面容觉得时光悠长。
　　闲闲散散的到了下午四点多，二舅大姨以及姨父他们也回来了，还买了许多的菜。郁舒给他们开的门，一个个问好。大姨跟彬美玲长得很像，但为人更加慈爱和善，像外婆多一些，而她亲妈当然是像外公，连自私自利也是一样的相似。
　　她总是很庆幸自己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像外婆，而不是那个女人。
　　大姨握住郁舒的手就不放下，拉着她问长问短。看见小杭也在，不住的又在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没多久冯媛也回来了，看见一大家子人终于来齐了，也是十分高兴，跑过来跟她们聊天。
　　“妈，我觉得郁舒长得越来越像你了，除了眼睛像她爸，这脸型和气质像你年轻时候。”彬美兰爱惜的说。
　　“小丫头，可比我年轻的时候好看。”外婆笑了笑。
　　“咱们家就一个外孙女，能不好看吗，扬扬和小恒就像他们爸爸。”
　　郁舒被她们一顿猛夸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大姨，我博扬哥呢怎么过来？”
　　“他呀和许二在一起呢，说是在大学有事情。”
　　“说到许二那可真是个好孩，博扬那小子天天往外跑，每次都麻烦人家许二来给我量血压。”外婆说。
　　“年轻人嘛都是闲散自在惯了，你看看我们家博扬和彬恒不也是。”
　　冯媛点头，“扬扬还好毕竟上了大学，特别是彬恒那小子说到他我就头疼，学习上倒是不让我操心但生活真是一团乱麻，房间不整理，起床不洗脸，忍不住我就想要动手修理他。”
　　“哎呀，过几年给他娶个老婆你就不用再操心那么多了。”彬美兰笑。
　　“你看他那个样子，哪家姑娘能看上他？”
　　彬恒正在和小杭看动画片，笑嘻嘻的回头，“看上我的人多了，妈，我不需要你操心。”
　　“恒小子是不是有对象了，哪家姑娘啊？”大姨父笑了笑问道。
　　“没有没有。”彬恒赶紧否认。
　　其余的人都跟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