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言说的秘密》刘青衣

4、7路公交车

　　郁舒小跑着拿了瓶矿泉水过来，林小舟和彬恒吃得差不多了，津津有味的听着张秀梅讲和那个会计的故事，而许容时此时正坐在她的凳子上，凳子有点儿矮，他的腿又长只能稍微侧着些坐，双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上，也饶有意味的听着。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深邃的眸子里有几分笑意。
　　“矿泉水。”郁舒把水递给他。
　　他就那么盯着她看，也不伸手接。
　　郁舒迟疑了片刻，伸手直接把瓶盖拧开了，再递给他。
　　许容时顿时就笑开了，眼眸狭长。
　　在橘黄色的灯光照耀下，清俊的面容更显柔和，。
　　他接过来，跟她道了谢，仰头喝了一大口。郁舒站在那里有些不明所以，因为许容时还坐在她的位置上，对方屁股都没打算挪一挪，郁舒认命的又去搬了条凳子过来坐。
　　当时我觉得他还是喜欢我的，有时候在厂里忙到吃不上午饭，他会悄悄从外面给我带盒饭，寒冬腊月的为了让我吃上热乎的，故意用热水袋压着，一两个小时也凉不了。张秀梅喝了口啤酒接着说，年轻气盛啊，人家轻而易举的就让我感动得不得了。我以为我俩正真在一起了，半夜还躲在被窝里偷偷乐。
　　郁舒听到这儿叹了口气，看似完美的故事总会有但是，外婆和外公不就是个发人深省的列子吗？
　　他跟我都默认了这段关系，结果却跟别人说和我就是普通朋友，去他娘的普通朋友。说到这，她忍不住了，张秀梅到现在提起来还生气，当时就去质问他了，他也否认和我的关系。没有就没有吧，马上撇清关系了也好，就是气怎么会有这种人。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厂里老板的小舅子，他有未婚妻的，当时他骗的有好几个小姑娘。
　　“怎么能那么轻易就饶了他呢，这也太过分了！”林小舟很气愤，“还以为那个年代的感情纯真呢。”
　　“哪个年代没有渣男，少带点时代滤镜去看，你会发现一个比一个渣，结了婚了不一样出去乱搞，美其名曰为了爱情。”彬恒好像也喝多了开始话不着边。
　　郁舒知道他想到了外公的事不高兴，估计是昨天外公回去了惹得家里人不高兴。当初外婆还在医院外公就三天两头跑，原来是为了和外婆分家，说得不好听点就是离婚，可是那个年代没有结婚证，想要公认离婚那就分家。六七十岁的人了闹离婚，说出去都让人难为情，宁愿什么都不要也要分开过，不对，他不是还有剧团吗？还有那个据说等了他五十多年的青梅。
　　外婆还是答应了，老太太平平淡淡的没有多问一句，其实她都知道。
　　哦，对了，彬美玲不也是这样？那个生下她但不养她的女人。
　　郁舒合了合眼，心里有些酸涩，为什么爱情和家庭就那么不能对等？拿起桌上的啤酒不觉灌了一大口。
　　不过我也没让他好过，张秀梅笑得眼睛一亮，眼角的鱼尾纹也跟着生动起来。
　　“还有后续呢？”林小舟期待不已。
　　彬恒双手靠头，笑道，“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小郁杭听不太懂大人之间的聊天，吃饱喝足有些打瞌睡，直往许容时身上靠。她赶忙伸手想把他拉过来。
　　“没事儿，让他睡吧。”许容时刻意放低了声音，有些温柔魅惑，弯腰把小孩儿抱起来轻轻放在怀里。他身子懒懒的靠在座背上，然后听他们聊天儿。
　　“你不进去了？”郁舒问他。
　　“里面有点吵，今天还有点累，出来透透气。”
　　“哦。”
　　后来没多久我就不想在那儿做了，准备辞职去城里找个餐厅学手艺，不然现在这火锅店哪儿能开起来。走的那天我可是花了200块钱才租了个好帮手，没那个好帮手我这口气也不能出。
　　“帮手？阿姨你是不是雇了地痞流氓去教训他了。”彬恒笑得放肆。
　　张秀梅点头，不过不是人。
　　郁舒也笑了，“是狗？”
　　“啊，哈哈啊。不会吧，阿姨，看不出来你年轻的时候胆子挺大嘛。”林小舟笑得喘不气。
　　“那可不，当时是真的咽不下那口气。就在他下班那条路上等着，本来想着租条看起来差不多的狼狗就行了，适当吓唬吓唬他，我也不知道他能跟狗较真，那狼狗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真有血性，两个马上就撕打起来。看着情况不对，我就溜了，后来听说他被狗弄伤命根子了。”
　　郁舒闷笑出声。
　　“那他知道是你干的吗？”
　　“刚开始不知道，后来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还拉我到警察局对质，我又赔了四五千医药费。也是年纪小不懂事，还好他后来有孩子了，不然我还真有点内疚。”
　　“你跟我爸就是那时候认识的？”郁舒笑了笑，“怪不得他老说你年轻的时候脾气冲。”
　　“对啊。”张秀梅不好意思的笑，“他当然跟你爸没得比，你爸当时接到这个案子都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一来二去的我这才和你爸认识的。”她叹了口气，想想那时候的荒唐事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晃眼都过了那么多年。
　　“张姨，有失必有得嘛，你跟我爸现在不是挺好的，还有了小杭，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她看张秀梅喝得有点醉了，轻声安慰道。
　　“是啊。”
　　林小舟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回去，跟张秀梅道了别，郁舒起身送她到站台坐公交。回来的时候博扬他们那桌也散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的站在院子里，他们还把桌子都收拾好了。看见许容时还抱着小杭，她走过去准备伸手接过来。
　　“你去开门，我送过去吧免得把他再吵醒。”
　　郁舒一愣，赶紧走在前面带路。
　　他的房间里地上全是些小玩具，许容时轻轻把郁杭放在小床上，小心翼翼给他盖上被子。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沉默，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门。
　　许容时慢悠悠的走在前面，也没有多余的话。
　　博扬在外面边和朋友说着什么，边喊许容时。
　　郁舒走出去和博扬道了别，一行人陆陆续续走出了院子，她松了口气。此时已经有点晚了，外面客人已经走光，李阿姨收拾好碗筷早就回家了。她和张秀梅把桌椅摆好，也去洗漱准备上楼睡觉。

　　十一跟着她上了小阁楼睡在她脚下，打着呼噜。
　　林小舟发来短信，“为夫到家了，祝娘子好梦！”
　　她轻笑出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

　　第二天天气放晴。
　　一早吃完早饭收到江叶发来的短信，约她中午出去玩，想了想没什么事她回复好。两个人约在新华书店旁边的北海公园。
　　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十分舒服，她拿着本散文集坐到院子里看，偶尔有个周末休息惬意无比。店里一般早上都没怎么客人，李阿姨也要下午才过来，张姨坐在院子里在研究十字绣，决心要在年前完成这幅旭日东升的大幅山水画，在乱做一团的针线里找搭配的颜色，郁舒笑了笑，帮她把所有的线都理齐并用纸标签裹上，这下就容易找着了。小郁杭在客厅津津有味的看着动画片，时不时发出笑声。
　　屋子里传来一阵电话铃声，郁杭喜滋滋的跳起来去找手机。最后在餐桌旁的窗台边上找到了一个黑色的手机。
　　“喂？喂喂？”
　　“一定是昨天晚上他们吃火锅落下的，这粗心大意的。”
　　小杭扯着嗓子喊郁舒，说电话里的人找她。
　　她走过去狐疑的看了看，接过来。
　　试探的问，“你是？”
　　“我是许容时。”对方清朗又有些懒散的嗓音从手机里传过来。
　　“哦，你手机落这儿了，什么时候过来取？”
　　许容时默了下，“我现在在学校有点事情不太方便过来。”
　　“哦。”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手机送过来一趟。”
　　他还挺不客气的。
　　“可是我今天约了人，可能有点不太方便。”郁舒照实说了。
　　“约了人？”许容时笑着提高了个尾音。
　　“我约了同学出去玩。”怕他误会郁舒赶紧解释道。

　　许容时，“……”

　　“喂？许容时？”

　　……

　　“你在听吗？”

　　许容时无所谓笑了笑，眸光悠长，“好吧没事，我下午抽时间过来拿。”
　　“嗯，好。”
　　郁舒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柜子顶。
　　“张姨，许容时手机我放这里了，下午他过去取你拿给他就行了。”
　　张秀梅一边绣十字绣一边头也不抬的点头。
　　“这许容时是东大的高材生吧，还学医，真是了不起，现在这医生的工作可是块香饽饽呢。这人也是长得又高又帅，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昨天晚上我虽然喝得有点多了，不过我看他抱着小杭睡了半天眉头一点儿没皱，是个靠得住的人。”

　　“应该有吧。”想到昨晚他们打闹间提到的赵容若，她眸光暗沉。

　　“可惜了可惜了。”

　　“张姨...”

　　“我说真的，现在的好小伙遇到呀就得先下手为强，谁知道后面遇到的是什么鬼，你明年也考东大，这不就刚刚好了。。”张姨乐得眼睛眯起来，赞赏的点点头。“回回来吧，我都得多瞧他几眼。”
　　“你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许容时这种类型的吗？”郁舒笑，“我爸年轻的时候好像也不是他这样。”
　　“我刚认识你爸的时候闷着呢，就是工作特别认真，我问他，要是那会计告我的话我会不会坐牢？他说不会。我问他，多少岁了结婚没有他......。我再问他，要是赔医疗费的话要多少钱？他说顶多五六千。再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
　　郁舒听得哈哈哈大笑。
　　“说到我爸都好久没回来了，那边的工作那么忙也不知道他身体吃不吃的消。”
　　“说是能休假，得到你考完试那几天才能回来了。”
　　两人说着说着柜子上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郁舒皱着眉头看，也不是刚刚许容时打来的那个号码，而且也没备注。在犹豫要不要接，不接的话又怕别人找他有重要的事，几番犹豫之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许容时，你在哪儿呢，我给你发短信了你怎么没回？”
　　是一个甜美的女人声音。
　　“抱歉，许容时手机落这儿了，你等会儿打给他吧。”
　　“你是？”
　　对方迟疑的问，但语气依旧很温和，没有让人产生半点不舒服的感觉。
　　“我是火锅店。”郁舒简短的说。
　　“哦，好的，那麻烦你了。”听完郁舒的话对方的语气更加轻快愉悦起来。
　　“嗯。”
　　她长舒了口气，把手机放下。刚转过头，手机又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孙教授。
　　“喂？你找许容时，不好意思他不在。”她只好硬着头皮接。
　　“哦？你是他女朋友。”孙教授和蔼的问。
　　“不是不是。我是他朋友。”郁舒心想，如果算的话。
　　“哦，那许容时呢干什么去了？”
　　“他应该在学校吧。”
　　孙教授笑了笑，“那你让他待会儿来实验室找我，我找他有点儿事。”
　　说完便挂了电话。
　　郁舒无奈，想拨刚刚许容时打过来的那个号码告诉他一声，结果手机设置了密码。
　　她的手机也没有许容时号码，只好拿出手机给博扬打了个电话去，简短的把许容时落下手机这事给他说了。
　　不一会儿她的电话响了。
　　“喂，许容时？”郁舒小心翼翼的问，“刚刚你们系孙教授打电话过来让你等下去实验室找他。”
　　“今天周末，他找我能有什么事？”许容时懒懒的开口，心情有点好。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郁舒看了看表，“这样吧，你在东大校门口等着我，我把手机给你送过来。”
　　“行吧。”
　　“嗯，我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好。”
　　郁舒挂了电话就有点后悔，自己那么积极是在做什么？而且电话那边许容时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郁舒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揽这活儿了。
　　“张姨，我还是得给他把手机送过去。”
　　“行，快去吧，万一人家真有事儿呢。”
　　“嗯。”
　　郁舒出了院子，径直往公交车站台走去。
　　不一会儿7路公交车便从岔路口开过来。
　　她愣了愣神，有多久没坐7路了呢？
　　连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她刷了卡，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公交车开动了，看着两侧熟悉的街道，郁舒微微合了合眼。脑海中浮现有一次她也是坐在后排的这个位置，公交车在东大门口到站停下，许容时和两个朋友上车，当时没有座位了，他拉着上面的扶手站得很稳，旁边一个笑得灿烂明媚的女孩子拉着他的左手臂……。
　　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她脸上，不一会儿脸上便感觉到灼热，心里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