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言说的秘密》刘青衣

3、猫十一

　　郁舒和林小舟下了公交车就延着街道走，走了四五分钟就拐到了巷子口，一进巷子就感觉心里平静了许多，这时约莫六点钟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旁边的小餐馆都熙熙攘攘坐满了人。不一会儿便到了郁舒家的火锅店，门面不是很大，但很整洁干净，桌椅板凳都是木质的看上去朴素无华，连店铺门口的牌匾都是木质的写着“正宗川味火锅”六个烫金大字。当初弄这块招牌的时候张姨想弄的是:“张姐川味火锅”，被她和爸爸在一旁笑这才作罢。
　　“你家生意不错嘛，看来张姨的手艺越来越来越好了！”林小舟走在后面笑，“这味道闻闻就香。”这时已经有了不少客人，三四或五六个一桌，有的正在边吃边聊有点嘈杂。李阿姨推着放满了菜的架子走进来，看见郁舒她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哟，小舒回来了，还带了同学呢。”
　　“是啊李阿姨，这是小舟，你以前见过的。”
　　“李阿姨好！”林小舟笑着打招呼。
　　郁舒笑了笑，问“我张姨呢？”
　　“你表哥带同学过来吃饭，还买了许多水果，我看着是有两三箱，应该是花了不少钱！”李阿姨啧啧称道，“你张姨呀在给他们点菜呢，哦哟，先是下午来了六七个，刚刚又下来了一车人，得有十来个人吧。”
　　郁舒和林小舟都被她说的话逗笑了。刚把菜送给客人，李阿姨过来拉着郁舒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说，“那么多人呢，又不是一个两个让你哥不要抢着结账。”
　　“放心吧，他有数。”郁舒点了点头。李阿姨这才放心，又乐滋滋的跑到院子里洗菜。
　　郁舒拉着林小舟穿过后厨便到了院子里，他们人太多坐不下，被张姨安排到家里一楼的客厅里，餐桌正对着一道大大的窗户，被大榕树粗壮的树身和枝叶挡住了小半截，还是能看清楚人，窗户边坐了五六个人，她只认得从右边数过来的博扬和许容时，许容时左边坐着刚刚去买啤酒的洛兴，他低头在许容时耳旁说着什么，逗得许容时哈哈大笑，还有点菜的声音，影影约约听见要什么生菜、牛肉丸一类。
　　黄瓜听到她进门的声音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朝着她跑过来。“呀，好久不见，黄瓜都长那么大了，你家这生活条件也太好了。我还记得你把它捡回来的时候连奶都不会喝。”林小舟摸摸它的脑袋。
　　“说来都两三个月了已经，不过黄瓜挺乖的，一点都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就是有点儿奇怪为什么不爱吃狗粮？”郁舒蹲下来摸着它的背。
　　彬恒咧嘴笑着从客厅走出来，大声说，“这你得问问许二哥了，他不是学医的吗？”
　　林小舟大笑，“你什么时候那么欠揍，小心许二哥打你。”
　　郁舒听了也跟着笑起来。
　　屋里的人也听到了这话，三三两两的也在打笑许容时，问他什么时候改行去学兽医的。他转过身看了看外面笑作一团的三人，也有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深邃的眼眸里有几分邪气，然后转过去继续和洛兴说着什么。
　　“小舒回来啦！还有小舟，好久没看见你了，没事多来找小舒玩，放假她一个人在家也是闷着。”张秀梅拿着菜单从里面走出来，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看得出来她心情很不错。
　　“我们也是刚到。”郁舒笑了笑。
　　“好嘞阿姨，我想吃你做的菜很久了，实在忍不住这下不就来了吗。”林小舟笑得讨喜。
　　“吃饭跑得比谁都快，一到干活就不见踪影。”彬恒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有些鄙视的看向林小舟。
　　“我也不见你多勤快呀，三大……爷。”
　　郁舒给小舟帮腔。
　　“快别听彬恒瞎开玩笑，以后想吃了就来阿姨这儿，阿姨别的没有吃的管够。”张秀梅笑道，“好不容易周末，你们好好玩着吧，我去弄菜。”
　　“好，那你先忙阿姨。”林小舟笑了笑。
　　“姐姐！姐姐！”从隔壁卧室走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小男孩儿，面容清秀，柔软的头发不安分的往四处翘。
　　“小懒虫。怎么现在还在睡呀，还以为你在看动画片呢。”郁舒笑得柔和，一把把他抱起来。“小哥，你这头发怎么回事？”彬恒把它头发往下巴拉了几下，还是很翘。
　　“白天刚洗过吧。”林小舟摸摸他红彤彤的小脸。
　　郁杭睁着迷糊的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看样子没睡醒，听见他们的声音这才把他吵醒了。
　　“小舟，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下，我去给小杭穿衣服。”
　　林小舟点点头，和彬恒一起自来熟的走了进去。
　　一进门转头侧头就看见了十几个人在餐桌旁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反正兴致勃勃没注意到她和彬恒，林小舟把书包放下来环顾了下四周，客厅很大，相当于差不多两间大卧室了，除了那张餐桌以外还留了很大空余，相当于他们坐在沙发的背后，还离得稍远。电视机左边是一个木质的小楼梯，通向郁舒的卧室小阁楼，来了很多次，林小舟很喜欢郁舒的小阁楼，就是有时候楼下有人打麻将会比较吵一点。
　　彬恒啃着苹果去把电视机打开，和林小舟争着遥控器。
　　“姐姐，你明天是不是放假？”小孩儿顺手勾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的问。
　　“对呀，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郁舒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今天晚上要跟你一起睡！不要跟妈妈睡！”
　　郁舒一乐，“你今天闯祸了挨骂了吧小鬼。”
　　说到这儿，他眼睛一闪又想哭了，“没事儿没事儿，别哭，等下我们吃火锅，哭花了眼睛还怎么吃呀。” 郁杭顿时开心起来，“我可以吃冰淇淋吗？”她摇摇头，哄道，“咱们一样一样吃好不好，今天吃火锅，明天吃冰淇淋，这样我们每天都能吃不一样的，可如果你今天两样都吃了，明天就什么都吃不着了”。
　　“那说好了明天姐姐要早点带我去吃冰淇淋哦！”郁杭更高兴了。
　　“好！” 郁舒抱着小杭到了他的小卧室，把他放在床沿上，从衣柜里找到一件黑色的格子短袖和一条灰色长裤，顺手递给他，“小大人，衣服要自己换哦。”
　　“嗯！”郁杭喜滋滋的接过来，这下瞌睡完全醒了。
　　郁舒牵着小杭走进客厅，他高兴的奔向彬恒的怀里，嘴里叫着彬恒哥哥你来了。“哟，小混世魔王醒了。”彬恒笑了笑接住他。郁舒把书包放到沙发上，回头看了看后面的一群人，转过头对林小舟说，“估计是白天挨骂了，所以躲到卧室睡到现在。”
　　“小孩儿哪儿有不调皮的。”林小舟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头也不回的说。电视机里放着武林外传，郁舒也很喜欢看。刚放到小郭要给大家过年，出门去买菜，还买了砒霜说要做炮仗。
　　郁杭匆匆跑到他的房间，再回来的时候手机拿着游戏机，黄瓜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他凑到彬恒的旁边，要彬恒教他打游戏。
　　“我去拿点水果。”
　　“去吧去吧！”林小舟正看得乐不思蜀。
　　郁舒刚走出去就看见张姨端着一盆水果笑着招呼她过去，她笑了笑几步走过去，接了过来。问小杭怎么回事，张秀梅无奈的说是因为今天小杭和街上一个小孩儿在门口玩泥巴，叫了多少次都不听，张秀梅实在忍不住就说了他几句，结果就哭着回房间了。
　　“没事儿，现在打游戏可开心了呢。”郁舒笑。张秀梅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让郁舒把水果拿过去招呼着博扬他们，今天人有点多得多等一下。
　　郁舒把水果端进去，彬恒摆摆手，他刚吃了个苹果。林小舟拿了个梨，小杭忙着跟彬恒打游戏什么也不要。剩下的她便全给博扬他们端去，餐桌上的人有几个打游戏，还有些在闲聊都很高兴。
　　“大家先先吃点水果吧，今天外面客人有点多，还在配菜呢所以得稍微再等一下。”郁舒笑着走过来，把水果放在餐桌中间，对着博扬说“哥，有什么需要你叫我。”
　　“都是自家人我们不会客气的。”博扬正在打游戏，嘴里还说着什么让许容时赶紧上坡快跑之类的话。
　　许容时笑哼了一声，“放心吧。”
　　郁舒也没再说话走开了。
　　不一会儿，又帮着李阿姨把煮火锅的配料、汤底全都给拿过来，利索的插上电，再把汤抬上去按了中火，做完这一切又小跑着去后厨抬着碗过来，由于人很多她连着跑了几趟。
　　“行了行了，要吃不吃了还。”许容时指尖轻点熄了手机屏幕，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碗。
　　其余的人嘻笑起来，有人开玩笑道，“许二哥今天是怎么了，打游戏游戏不上道，这不像你啊。”
　　“别告诉我是为情所困吧，我听说英语学院的系花儿跟你走得挺近，叫赵什么容来着？”
　　“许容时身边的桃花什么时候断过，上赶着的人都怕是数不完。”洛兴哈哈大笑。
　　郁舒看着材料都备齐了，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了出去。
　　“赵容若？”
　　“哟，有意思啊，这你也知道？”李世豪看向博扬。
　　博扬拍了拍许容时肩膀，“行啊你，听说她爸是外语学院的院长，她妈在外企工作还是个什么领导，典型的白富美，我们宿舍那个林文俊你知道吧，一起喝完酒还撒酒疯拦校长车那个，追她追得不得了，可惜人最后也没看上，回来差点想不通要退学，被我们好说歹说才给劝下来，你小子有福气。”
　　“你叫容时，她叫容若，天生一对啊！”有人起哄。
　　许容时坐下来微眯着眼睛，勾着嘴角笑，“说什么屁话呢你们听风就是雨，我天天待实验室哪儿有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二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没时间你还和人家走那么近，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再说了有美女在怀恐怕你高兴起来手术刀也拿得更顺。”洛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许容时咬了一大口手中的苹果，“老子是在实验室，不是在酒吧ktv，你们瞎想什么玩意儿。”
　　其余的人发出哄笑声。
　　郁舒走到院子里吹了吹凉风，随后跑到仓库里找到一张折叠木桌，抬到院子里用抹布擦了擦干净，再把炉子放好插上电，张秀梅把锅底放上去，笑了笑说，“还是院子里凉快。”
　　随即喊了喊在客厅看电视的林小舟和彬恒。
　　郁舒让他们别忘了把凳子抬过来。
　　三人环着桌子坐，黄瓜乖乖的趴在郁舒的旁边。十一忽的从树上跳下来，小声的猫呜一声，伸了个懒腰。郁舒熟络的起身拿了小凳子放在旁边，它这才跳上去舒服的趴着，黄瓜看见它高兴的摇了摇尾巴。
　　“这猫多少岁了，还挺爱干净。”林小舟吃了口菜问。
　　“得有十三岁了吧，反正也是个猫中小老太太了。”
　　“外婆在家也念叨这猫，说什么性灵，通人气，真的假的？”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在床上躺了两天，什么都吃不下，十一就在床上守着我，那两天它也是什么都不吃，外婆还以为我把病传给它，谁知道第三天病好点了能吃东西，它见我喝了稀饭，这才下床去吃猫粮。”郁舒笑，“反正我觉得动物其实挺通人性的，就是不会说话。”
　　“怪不得。”
　　“挺神奇的。”林小舟说，“那么乖，给你吃块肉吧。”说着便把夹了块肉放在手里凉了凉递给它。
　　“十一除了猫粮什么都不吃的。”彬恒说。
　　“那它坐这儿是？”
　　“它应该是想听我们聊天儿。”郁舒笑。
　　林小舟语塞，果然它闻都不闻一下。
　　郁舒侧过身朝着客厅的方向喊，“小杭，菜煮好了赶紧过来吃，再不吃你等下饿肚子哦。”
　　郁杭赶紧放下游戏机，往院子跑来，“来了来了姐姐。”
　　又喊了张姨和李阿姨，张秀梅说最近有点上火天气还热不太想吃，而李阿姨坐在柜台收钱也说不吃。夏夜的凉风吹得大榕树的树叶沙沙作响，树底下的人说说笑笑。彬恒拿了几瓶啤酒和果汁过来，林小舟等下还要回去，接了果汁。郁舒很自然的接过来，扬头喝了一口，拿杯子给小杭倒了杯果汁，又接着吃菜。
　　“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我怎么不知道？”林小舟看了看桌子上的啤酒罐。
　　“这还要学？”彬恒乐出声，“她九岁的时候在我们吃年夜饭，把客人的一整杯酒当饮料喝了一点儿事没有，脸不红心不跳，倒把家里人吓到了，大年夜敲了医生的门诊，人家都不耐烦了。”
　　“我是先天性的对酒精免疫。”
　　“啊，什么意思？”
　　“就是说怎么喝都喝不醉。”
　　林小舟乐了，还有这种稀奇古怪的病，额，好像也不算病，挺有趣的。
　　她们这桌已经吃得够慢了，没想到里面那桌吃得更慢，期间又送进去了三四次菜，买回来的啤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没剩几瓶。看她们吃得热闹，再加上已经九点多了，外面没什么客人。张秀梅也加了双筷子，开了啤酒，一瓶啤酒下肚酒劲儿上来就拉着郁舒讲她年轻时候的趣事，说她当时才十八二十来岁，人长得还算漂亮又勤快，除了文化不高之外没什么可挑剔。
　　那时候她在工厂里上班，也算得上是一朵厂花，厂里追她的人排到了门口，就是那个工厂老板的小儿子也喜欢她，人气就像个小明星一样，到哪儿都有人围着转，把郁舒他们几个逗得哈哈哈大笑。
　　后来厂里新来了个会计，人长得帅又斯文，一看就是文化人。打他到厂里来的第一天张秀梅对他挺有好感的，文化人嘛都招人喜欢。冬天的时候特别冷，热水根本不够用，她每天早早的天不亮就提着热水壶去接满了给他送到宿舍门外，一个月三十天没有落下一天。
　　郁舒喝了一口啤酒正听得尽兴，突然后面有人拍了拍她肩膀。
　　“有没有矿泉水？”一道清朗又略微沙哑的嗓音传入耳帘，是许容时。
　　“我给你拿。”她起身往店里冰柜的位置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他，“是要冰的还是常温？”
　　他要冰的，郁舒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