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言说的秘密》刘青衣

33、来出白蛇传

　　郁舒是第一次看他打球，球场上的他既洒脱又张扬，奔跑起来连带额前蓬松的碎发都是好看的幅度，看得她微微出神。心中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半场球下来，他投进了4个球，物理系那边的小飞人进了5个，比分14比17。这个物理系的小飞人确实挺厉害的，跑了半场也只是气喘吁吁，除了小飞人其他几个明显累了在硬撑。
　　而医学系那边，许容时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珠，双手扶着膝盖喘气。宋十野从休息区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他伸手接过来，喘着粗气喝了一大口，水还没吞下去就往郁舒方向的观众席看过去。人群中没有找到她的身影，他微微皱眉。
　　郁舒拿着瓶水从外面走进来，刚准备把水送过去休息区。突然看见徐林清和几个女生正在医学系休息区那边给他们几个递毛巾，送的还不是矿泉水而是煮好的茶水，还有很多补充体力的点心。
　　徐林清端了杯茶水递给许容时，许容时笑了笑接过来。医学系那边笑作一团，气氛融洽。她犹豫了下，还是把矿泉水装进了帆布包，转身出了篮球馆，一出门冷风猛然灌进衣领，奇怪，她刚刚出来买水的时候明明没有那么冷，她拉了拉外套朝外面走去。
　　正巧，付任林打电话给过来问她在哪儿？郁舒说在篮球馆门口，付任林说他刚下课，现在过来找郁舒，等会儿吃完饭一起过去学生会堂。打完电话，郁舒给许容时发了条短信，
　　“我有事，先走。祝东大医学系凯旋而归！”
　　没多大一会儿，付任林骑着自信车过来了，兴致勃勃的喊，“小师姐，坐后面。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不然待会儿我在台上可站不稳。”
　　郁舒自然的坐过去，拉着他的衣摆，“你还是这样，小心待会儿戏服都穿不上，这事儿你从前可没少干。”
　　付任林骑着自行车哈哈的笑了笑，“所以咱得速度快点儿，待会儿你帮我上妆能快点。”
　　“我记得以前这事儿都是曲朔干的，丑话说在前头，我上妆的手艺可没有他好。？”
　　“没事儿，糊弄糊弄外行人足够了。”
　　“小林子，我记得以前你可不是那么敷衍的人，现在都会偷懒了，啧啧，是不是大学生活让你堕落了？”
　　付任林笑起来，“那可不，以前在剧院有多痛苦，现在就有多欢乐。”
　　“可惜曲朔去湖南了，不然我们几个还可以聚一聚。”
　　“没事，来日方长。”
　　和付任林吃过晚饭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五点半了，两人匆匆忙忙骑着自行车又赶着去学生会堂。天气正冷，郁舒被冷风吹得不行，鼻子都冻红了。
　　付任林直笑她体质大不如以前，说以前在剧院不管寒冬腊月还是严寒酷暑都要在团里练功，她外公在的时候哼都不能哼一声。
　　一进学生会堂后台就感觉舒服了许多，里面还有暖气。东大还真是财大气粗，篮球馆和学生会堂都有暖气。
　　陆陆续续的有人把服装和化妆用的东西都拿进来了，付任林接了个电话，苦着一张脸赶忙去洗手间换衣服，道，“怎么办，李师兄给我打电话说待会儿你外公要过来，让我这边加快点速度。”
　　“啊？”郁舒愣住了。
　　“那个人也要跟他一起过来吗？”
　　付任林自然知道郁舒说的是谁，“应该错不了。只要有演出，她都会跟在你外公旁边。”
　　…………
　　“小师姐，要不然你先走吧，我怕……”付任林知道郁舒的脾气，自打她外公和外婆分开以后，她就立刻毫不犹豫退了剧团，再也没回去过。她外公也是个脾气执拗的，没打招呼就从家里搬出来跟那个几十年前的初恋在一起，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可笑，可事实确实是这样。
　　郁舒笑了笑，“没事儿，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付任林见她面色平静，这才放下心，拿着中衣去了更衣室。等他换好衣服出来看见郁舒对着梳妆台有些发愣，他笑着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怎么样，要不要再登一次台。”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能有丝毫留恋。”
　　“你外婆身体还好吗？没受太大影响吧？”付任林问。
　　“挺好的，什么事情都能想开。”
　　付任林这才点点头，“那就好。”
　　“今天晚上唱什么？”
　　“《群英会》就这出了。他们想听别的也没办法，没旦角，周师姐这几天感冒嗓子不行。”付任林一边对着梳妆台弄发髻，一边道。
　　接着又来了几个艺术学院的学生，匆忙的换好衣服也开始梳妆起来，一时间化妆间里嘈杂喧闹起来。
　　“小师姐，快过来，过来帮我上妆，来不及了。”付任林苦着一张脸催促道。
　　郁舒笑着走过去，拿着妆盒开始给他上妆。
　　“你是不是熬夜了？皮肤状态那么差，上妆也不怎么服帖。”
　　“啊，看得出来吗？我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凌晨。”付任林赶忙把镜子抬起来对着照。
　　“没事，反正大晚上的灯光一打，我不信谁听曲谁还能带个放大镜。”郁舒笑着安慰他。
　　付任林大笑了两声，“没错。”看到郁舒沉静柔和的脸，他突然有些感慨起来，以前的小姑娘现在真的长大了。不过那股子沉静不符合年龄的气质有增无减。
　　郁舒背靠梳妆台，弯腰跟他描着眉，“眉毛细点儿还是粗点儿好？好久没干这活儿手生得不行。”
　　“粗点儿粗点儿，唱群英会嘛。”
　　“好。”
　　趁着郁舒给他画眉，他笑道，“小师姐，好久没见了，咱俩来一出白蛇传吧。”
　　“哟，你就这么想唱法海的词儿？”郁舒打笑他道。
　　“不行，这回我要唱许仙，以前都是曲朔那家伙把许仙的角抢走了，就剩下法海和青蛇的角色，哪儿有我选择的余地。我们就随便来两句，找找以前在剧团的感觉。”
　　“行行行，都依你。不过我这好几年没练嗓了，你随便听听就行。”
　　付任林笑着点点头，正了正嗓子，道，
　　“西湖巧遇两娇娘，
　　一缕情丝牵心上。
　　相约今日登门访，
　　犹觉昨宵夜更长。
　　不待鸡啼就起身，
　　穿得一身整洁相。
　　飞步行出清波门，”
　　………………

　　郁舒停下手中的动作，唱道，“那边不是许官人吗？”
　　许仙:“正是鄙人。”
　　白娘子: “许官人驾临，恕我未出远迎。”
　　许仙:“冒失登门，望请见谅。只因店务忙碌，来迟一步，甚为歉哉。”
　　白娘子:“许官人，百忙中抽空来此，倒使我心中不安。”
　　许仙:“雨伞在此，卑人告辞。”
　　白娘子:“稍坐一会，又有何妨？青儿，快整顿杯盘，请许官人小饮七杯，啊呸，几杯。”
　　听到郁舒走错词了，付任林大笑起来，“这许仙文弱书生一个，七杯烈酒下肚怕是得人事不知。”
　　郁舒听了也笑起来，“看见那么美的白娘子，许仙就是不喝酒也得醉。”
　　付任林笑得更大声。
　　“收敛点，再笑你这个妆就要不成了，今晚还上不上台？”郁舒笑着提醒他，又伏身凑近给他接着描另外一边的眉。
　　她不经意抬头往化妆间门外一看，一个穿着黑色长外套的男人双手环抱散漫的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郁舒动作一顿，张了张嘴刚想叫他，还来不及叫，许容时就沉着一张脸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折回来让郁舒送他。
　　“怎么了？”付任林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外，除了进进出出的人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郁舒又接着给他上妆。
　　妆弄好了又赶紧帮他把戏服穿上，这才像那么回事。付任林正在一边默词，郁舒坐在椅子上歇了歇，掏出手机看了看并没有新短信，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就被旁边的付任林戳了戳她后脑勺，她往后一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走进来，旁边跟着个差不多年纪大的老太太，看见郁舒在这里后，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住了。
　　郁舒平静的把头转过去，没说话，也没话可说。
　　“小舒？”老爷子不确定了叫了她一声，听声音还有点儿喜色。
　　郁舒淡笑着回头，叫了声，“外公。”
　　“怎么，你想通了，要不要重新回来学戏曲，以后考艺术学院？”老爷子走过来问。
　　郁舒摇摇头，“外公你知道我的脾气不会走回头路，要是看我在这儿不顺眼，我马上就走。”说的她就连忙站起身。
　　付任林赶忙跑到另外一边默词，这老爷子折腾起人来可有一套。
　　他似乎有点儿歉疚，摆摆手道，“外公已经想通了，不逼你。”
　　“你……外婆身体还好吗？”他问。
　　“好不好你也管不着了。”郁舒站起来直截了当的说。
　　她外公身旁的老太太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
　　听完这话老爷子脸渐渐垮下来，“外公好好的问你，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嫌我说话不好听，那外公你一开始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郁舒静静的回复他。
　　她自嘲的笑了笑，就往门口走去，“行了，知道你看我不高兴，我也不碍你的眼。”
　　“你妈她……”
　　“她是你女儿但从来不是我妈，你不要跟我提她！”知道他是来劝和的，郁舒这次提高了音量，道，“就像我在外婆面前从来不提外公你一样。”
　　化妆间突如其来的冷场让众人都是一愣，付任林悄悄的走过去拉了拉郁舒，“小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儿，改天再约吧，今天实在是不能看你登台了。”郁舒笑了笑就朝着门外走去。老爷子似乎还有话跟她说，抬步就跟了过去。
　　听到身后的匆匆的脚步声，郁舒渐渐的停下了脚步，有些无力的问，“外公，你还记得我外婆叫什么名字吗？”
　　隔了许久没听到外公的声音，郁舒嘲讽了笑了笑，“外婆叫翟丽如，以后别忘了。”
　　说完她就加快了步伐，外公也没有再跟过来。

　　郁舒出来东大，感觉一身轻。冷风过境，空气阴冷。没坐公交车，顺着街道往海盛那边走，迎着冷风，脑子顿时清醒了很多。已经差不多快七点了，冬天天黑得很快，现在迷迷糊糊的只能看见人影。她掏出手机给外婆打了个电话，那边听声音像是有些咳嗽。
　　“外婆，你感冒了吗？天气越来越冷你注意身体。”
　　外婆笑呵呵的道，“没事儿小舒，你舅妈给我弄了黄糖生姜水已经好多了。”
　　郁舒这才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
　　外婆又嘱咐她天气冷了要多加衣服，听出她现在还走在外面，问她怎么没在家，外面多冷。
　　“没事儿外婆，我就是在家待得有些闷，出来逛逛。”
　　外婆让她赶紧回去，她笑着答应这才把电话挂了。
　　走了差不多两三个站台，她转身去小超市买了个冰淇淋拿在手里，一边吃一边走。
　　夏天的茶和冬天的冰是她的习惯。
　　漫无目的又走了一个站，她才到站台去等公交。
　　冰淇淋刚吃完就到了海盛，时间刚刚好。回到家看到店里客人正多，张姨忙着给客人点菜，李阿姨也在忙着配汤底。郁舒赶忙走过去帮着招呼客人，火锅店都是这样，一到冬天就很忙碌。
　　许容时神色倦倦的回到家，一进门就把外套随意的脱了往沙发上扔，再直挺挺的躺下来。
　　“今天没去见你的唐僧啊？”许窈问。
　　他沉默着不说话。
　　半晌，他起身走向卧室，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以后都别跟我提她，没良心的。”
　　许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