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言说的秘密》刘青衣

20、程骄阳

　　趁着许容时到阳台去接电话，郁舒赶紧走过去问彬恒，“三大，我前几天给你的调查问卷怎么样了，填完了没有？”
　　彬恒打游戏正起劲儿，随口说，“填了得有十几张，你看行不行。”
　　“哪儿呢？”
　　“我房间里的书架上，你自己上去找。”
　　郁舒匆忙的跑上楼往他房间里走去，拿起书架上的卡片找了找没有看见他填的，倒几乎是他们班同学填的。
　　她拿着走下楼，问，“怎么你没有填？快快快帮我这个忙嘛。”
　　“我还没来得及。”彬恒头也不抬的说。
　　“那打完这局你帮我填张？”
　　“行。”
　　郁舒坐在他旁边等着他，内心期盼这局他运气不好最好能快点死。
　　“小舒啊，你过来。”客厅里外婆在叫她。
　　她把卡片放在桌上，拿了个空杯子压了压。
　　“怎么了外婆？”她走过去问。
　　外婆凝了凝神色，缓了半晌才说，“你二舅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你……她今天要过来，和骄阳过来拿材料，你要是不想见她可以先回去。”
　　郁舒愣在了原地。她知道外婆说的那个人是谁，彬美玲——那个生下她的女人，怎么形容呢，哦，婚内出轨有外遇，反正当初是不想生下她的，是郁舒她爸一再坚持，说孩子已经三四个月快成型了不能打掉，不知怎么就劝住了，后来月子都没做完就逼着她爸跟她离婚，嗯，终于如她所愿。
　　“行，我知道了，那外婆你好好的，多注意身体。”郁舒淡淡的说，对于这个女人她一向没什么感情。
　　外婆点头，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我没事，真的。”郁舒笑着安慰她。
　　她快步走过去看彬恒打完游戏了没，可惜局面还在僵持他根本没有下线的打算。
　　“三大，我先走了，你记得填好去学校再拿给我吧。”她说。
　　“怎么不多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了。”
　　郁舒苦笑一下，“没事儿，我有点事情先走。”
　　“好吧好吧。”
　　她转过头对外婆笑了笑，再看向许容时，他还没接完电话，像是和别人在讨论什么事情，感觉到郁舒在看他，他抬头看过来，本来有些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郁舒指了指门外，示意她先走了。
　　许容时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立马把电话挂了，走过来问，“你就要回去了？现在还早着呢，怎么回事啊小鬼又要躲着我？”
　　“不是不是，我是真的有事情。”郁舒说。
　　“什么事情？那么重要？”许容时狐疑的问。
　　郁舒张了张嘴巴又不知道怎么说。
　　“许二，让她回去吧，待会儿要来一个她不想见的客人。”外婆笑道。
　　正在打游戏打得不亦乐乎的彬恒听了这话，也微微皱眉。他直接把游戏退出来，那个她不想见的客人他知道是谁了。
　　“小姑她来干什么？”彬恒问。
　　“她托你爸给骄阳找了辅导班，合同在你爸这里。”外婆看着郁舒叹了口气说。
　　彬恒推了推郁舒，“那你快走吧，待会儿遇上了可不太妙。我也要上楼待着，奶奶，待会儿吃饭千万不要叫我。”
　　“我送你下去吧，正好我也有事情。”许容时笑了笑。
　　“好吧。”
　　意料之外的郁舒这次没有拒绝，和他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许容时从小就知道郁舒她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并且关系也不好。其中的原因他多多少少知道些的，无非就是她妈出轨，离婚后马上和另外一个男人再婚，也生了儿子，身为一个外人他也只知道那么多，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出了小区郁舒向他道谢，“就送到这里吧，你也有事情先去忙吧。”
　　“没事，我送你过去。”许容时依说着依旧往站台的方向走，走了几步见郁舒还是没跟上，回头看了看她。问，“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郁舒淡淡的笑了笑，跟上他的步伐。
　　两个人在站台等着公交，郁舒又问他要不要先走，真的不用等她。许容时勾着嘴笑，说没事他家就在附近很近的，一溜弯就到了。她感激看了看他，心里却有些透不不过气，闷慌闷慌的感觉。
　　“海盛那边是不是有个农贸市场？”许容时问。
　　“对啊，你……有事？”郁舒说。
　　“过段时间我要请你帮个忙，应该有时间吧？”许容时挑着眉，一双狐狸眼向后扬。
　　“可以，只要我能帮得上。”郁舒说得诚恳。
　　许容时笑了笑，“行，我就当你答应了，可不能回绝我。”
　　…………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听见郁舒的回音，他低头看了看她。郁舒抿着唇，眉头微皱，许容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正在过红绿灯，旁边跟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他见过自然认出来那是谁。彬美玲笑着跟旁边的男孩子交代什么，那个男孩子不耐烦的把脸转向一边，不巧，正看见郁舒和许容时在站台等公交车，男孩子神色一变，有些复杂的看着郁舒。
　　“好啊。”郁舒收回视线，漫无目的的注视前方。
　　彬美玲走过来也注意到了郁舒，面色渐渐不像之前明朗。什么都没说，拉着男孩子快步的往彬恒家的方向走去，倒是那个男孩子走几步又回过头来看郁舒。
　　“车来了，那我先走了。”郁舒指了指马上停下来的车。
　　许容时点点头，朝她灿烂的笑了笑，“路上小心。”
　　看着他的笑容，郁舒微微神，“好。”
　　公交车走到面前停下来，她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许容时，半晌，说了句她想了很久的话，“许容时，再见。”说完她快步走上了公交车。
　　再见的意思就是，我是不想和你道别的，还悄悄期盼着我们的下一次见面，并祈望这一天不会太远。
　　许容时笑了笑，眸光清澈。
　　回到家看到小杭在做数学作业，急得抓耳挠腮。郁舒笑了叹了口气，她姐弟俩这数学真是没准儿。不过他的数学作业嘛，以郁舒的数学水平辅导他还是绰绰有余的。教小杭半天数学，郁舒口干舌燥，张姨给他们做了两碗冰糖炖雪梨败火，两人又边吃着边坐在客厅看动画片。
　　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郁舒时常觉得自己是个矛盾体。从名字中就可以看出端倪，她爸觉得郁这个姓不太好，比如郁闷，而郁闷对舒展，所以给起了个有着相反意思的舒字，希望中和一下。比如矛盾体就表现在，她觉得自己是个很无聊的人，有时候一个人也能发几个小时的呆，但虽然是在发呆神思飘渺，却也并不真觉得无聊，还能想通一些事。
　　“许容时、许容时。”她轻声的呢喃，这名字一听是于青起的，出自屈原的九歌，“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听说许容时还有个姐姐叫许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如果许容时还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那应该叫什么？郁舒想不出来了，随即又对自己感到无语，浮想联翩的想这些无聊的事情。
　　迷迷糊糊闭上眼睛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是林小舟的电话。好家伙，一直在兴奋的跟她讲在英国遇到的趣事，当然重点是围绕着齐羽。总之就是她和齐羽现在都过得很好，他很照顾她，在去之前的那些忧虑都是浮云，还后悔为什么没早点去和齐羽汇合，郁舒真的是一口老血咔在喉中。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就听见张姨在敲小阁楼的门，还挺着急的。她赶忙跑下床去给她开门，“张姨，怎么了？”
　　“你看看楼下，我看着那身影怎么那么像骄阳，我没见过他几次不过看着很像来问问你。”张姨指了指外面道。
　　郁舒一惊，程骄阳？
　　她跑过去阳台上拉开窗帘一看，巷子外面靠着着高瘦的男生，背对着路灯看不清楚表情。
　　“这孩子要是有事情怎么不进来？大晚上的在外面等着算怎么回事。”张姨有些着急的说。
　　“张姨，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他。”郁舒皱着眉头下了阁楼。其实她跟程骄阳根本没说过几句话，以前在师大附中遇见了也装作不认识。听外婆提过他性子如名字一样傲，又带着点不服管教的野性，彬美玲和他爸也拿他很头痛。
　　“程……骄阳。”郁舒出了院子走到他旁边试探的叫了声。
　　程骄阳一震，如潭水般的深眸中划过一抹喜色，又迅速的被他隐去。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如今已矮他一个头的郁舒。
　　“你怎么在这里？”郁舒问他。
　　程骄阳看着郁舒，半晌没说话。
　　正在僵持间，他吐出两个字，“我饿。”
　　“啊？”
　　郁舒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怎么说也算是个富二代吧，他爸那么大公司的老板还能不给他饭吃？
　　“进来吧，你一直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郁舒抬步就往里面走，后者知趣的跟着他进来。
　　“骄阳来了，快过来坐吧，进屋子里去。”张姨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本以为以程骄阳的性子不会搭理张姨的，要知道他以往去大姨和二舅家，让他吃水果吃饭，他一句话都懒得讲。
　　“好嘞，谢谢张姨。”他笑着，平时一张冷冽臭屁的俊脸居然也会笑？
　　郁舒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不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小杭正在看动画片，看着有个陌生的大哥哥进来了，他小跑着过来抱着郁舒的腰，问她，“姐姐，这个大哥哥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没事儿，叫哥哥就行，以后就认识啦。”郁舒笑着摸摸他的头，哄道，“把这集看完就乖乖去睡觉哦，明天周一要上学了。”
　　小杭乖乖的点头，怯生生的看了眼程骄阳又跑过去看动画片。
　　程骄阳看着郁舒和小杭相处得那么自然融洽的样子，眸中闪过几分羡慕，随即又被无所谓代替。
　　他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下四周，这还是他第一次过来。
　　“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去给你煮碗面。”郁舒说完就往厨房走去。
　　“我……不要鸡蛋面。”他有些局促的说。
　　郁舒一愣，随即道，“好。”
　　出了客厅，张姨把她拉过来问，“这孩子怎么回事？”
　　郁舒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说他饿了，准备煮碗面给他吃。张姨笑起来，让郁舒去招呼他，她的身份有些尴尬不好多跟他接触。郁舒笑着点头。
　　没一会儿郁舒端着碗炸酱面到他跟前，“快吃吧，一会儿凉了不好。”
　　程骄阳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面条，鼻子一酸，随即笑起来，“好啊。”
　　说完他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面条太烫，他被烫得不住的咳嗽了几下。郁舒赶紧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他笑着接过来，喝得一滴不剩。郁舒见状又去给他倒了一杯。
　　郁舒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吃，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下有点不忍。
　　“你慢点儿吃，不够锅里还有。”
　　话一完，一个空碗就递过来了。
　　郁舒接过碗又匆匆去厨房给他又抬了碗炸酱面过来，这次他才是细嚼慢咽。
　　郁舒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他悠哉悠哉的吃着面条，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吃完没一会儿，他擦了擦嘴接了个电话，说朋友来接他要走了。
　　郁舒送他到门口，看着不远处的路灯下有几个高瘦的男生抽着烟一边嘻笑，还穿着师大附中的校服。
　　看到郁舒和程骄阳出来，一个男生拍了拍腿大笑道，“哟，程骄阳，没想到你居然也有那么听话的时候！”
　　“去死……”程骄阳玩世不恭的说了句。
　　随后那边的人笑得更开心了。
　　“程骄阳。”
　　程骄阳脚步一滞，挠着头转过来看她。
　　“早点儿回家。”她说。
　　程骄阳笑起来，“好。”
　　郁舒这才点头，转身进了屋。
　　“姐……”，他在后面突然喊了声。
　　“怎么了？”郁舒回头问。
　　“没事儿，我回家了。”
　　“好，路上小心些。”
　　程骄阳笑得更深，朝她挥了挥手，向着街道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