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言说的秘密》刘青衣

11、红玫瑰

　　张晓静才坐了不一会儿，就说学校有事情要先回去，冯媛和大姨让她改天不忙的时候再过来玩，她笑着答应，说着便和郁舒告了别，并再次感谢她。
　　郁舒有些理解她，转头看了看博扬说，
　　“哥，晓静姐有事要回去了，晚上不安全你送送她吧。”
　　那边正在聊天的几人望向这边，博扬笑着站起来，“白天也挺累的，怎么不多待一会儿，那么快就回去了。”
　　张晓静沉默了一下，随后笑，“没事儿，你们在这儿玩吧不用送我，我能找着路，而且现在也不算太晚。”
　　“你让人家独自在那儿待着跟空气讲话？”郁舒难得牙尖嘴利一次。
　　博扬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笑着说，
　　“走吧，我送你。”
　　“好吧。”想了想她还是答应了。
　　郁舒把他们送下楼梯，临走的时候她又再一次向郁舒道谢，这一次很郑重。
　　灯光不明的楼道中郁舒看见张晓静的眼眶有些红。
　　郁舒一个人在楼道靠着墙站了几分钟，听着里面的打闹声不想进去，突然很明白张晓静的感受，可是又不太明白明知道是这种场合她还要硬着头皮过来干嘛？
　　站了许久她回头准备进去，却看见许容时侧站在门口，清冷中又带一份温柔，眸光暗沉的看着她，郁舒一震，不知道他在这里站多久了。
　　“你……有什么事吗？”
　　“你这样做没有用的。”许容时笑着说，
　　“为什么？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这样一点儿用都没有。”郁舒知道他什么意思，也笑不出来，她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冷冽的声音，有点儿严肃和正经的语气问他。
　　许容时默了一下，说，“你哥哥有喜欢的人了，但不是张晓静。”
　　郁舒淡淡的问许容时，“不是屋里那个吧？”
　　“不是。”
　　郁舒点头，脑海中浮现出张晓静刚刚在阳台上落寞的样子。
　　“或许在你看来没有用，但我觉得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许容时笑了起来看着郁舒淡淡的神色，挑着眉说，“一开始就知道结果还不如从来不要抱有希望。”
　　“许容时你有真心喜欢过别人吗？或者暗恋过别人吗？”郁舒冷笑了一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他。
　　许容时勾着的狐狸眼松开了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是，像你这种顺风顺水的人，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你打转追着你跑，最后还会贴心的问你跑的累不累？又怎么可能会暗恋别人呢。”
　　“许容时，我真的希望你能遇到那么一个特别的人，让你也尝尝暗恋的滋味，我不信那时候你还能说出这种不痛不痛的话。”郁舒认真的看着他深邃的双眼，“如果还能，说明你真挺混蛋的。”
　　说完，她神色淡淡的又了进去。许容时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想要说什么，却被郁舒一把甩开。许容时是谁啊，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怎么会从她眼里看不出喜欢呢，从上次还他手机应该就看出来端倪了吧。那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是委婉拒绝？
　　许容时原地发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屋。觉得客厅有些闷，他朝着安静的阳台走去，点燃一支烟，点点星火燃起，给他高挺的鼻梁打了一道暗红色的光，眸光暗沉的看着楼下独自回来的博扬，微微出神。
　　她又过去坐在外婆旁边看她打麻将，沉静下来心里有些懊悔刚刚为什么要对许容时说那些话，其实他本来是好意提醒她而已，但是在她听来就显得刺耳无比似乎是在嘲笑她不自量力。
　　不一会儿，博扬回来了，神色有点奇怪。吴阿姨接了电话，有些意犹未尽的说家里有点事耽搁一下，等下再上来打几圈。二舅妈笑着把她送出门，接下来有些难了三缺一，所以便散了麻将桌。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郁舒准备回去了。冯媛听说外婆要过去住几天，立刻去收拾了些换洗的衣服给郁舒拿上，叮嘱高血压的药要记得按时给外婆吃。大姨让博扬开车送外婆，他还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郁舒也不知道刚刚他和张晓静说了什么。
　　“扬扬，你这状态是怎么了？也没见你们喝酒。”大姨问。
　　“哦，我没事。”博扬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那你这样怕是不能开车了，我让你爸送他们吧。”
　　“我好手好脚又不是走不动路，不需要谁开车送，我和小舒去坐公交吧，车子里宽敞又舒服，再说了也省得你们来回跑。” 外婆站起身来，笑了笑。
　　“也好，现在晚上车上人还少，不吵闹，咱妈每次坐轿车心里都不舒坦。”
　　“我送你们吧，反正我也认识路。”许容时从阳台走过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不用了，好孩子，正好我也很久没有坐公交车了，再说小舒陪着我呢，不会有什么事。”外婆还是一再坚持要坐公交车。
　　“那就送你们下去坐公交车吧，顺老太太的意，隔得又不是很远。”大姨笑了笑，做势就要送她们下去。
　　“行了，你们也不用送了，有小舒陪着我还怕什么。”
　　郁舒笑着让她们不用担心，会照顾好外婆的，说着便提着给外婆收拾好的东西牵着小杭下楼了。
　　“那我也先回去了，我妈打电话催我了已经。”许容时笑着挠挠头。
　　“你妈妈她没事是不会给你打电话的，看来是真有事找你，那你快去吧许二，路上开车小心些。”冯媛笑了笑。
　　“是啊，改天记得和扬扬来家里玩。”彬美兰笑眯眯的说。
　　许容时笑着答应，和博扬道了别就径直走出门外。徐林清也起身想走了，却被博扬拉了拉，“他今天心情不好，你让他一个人静静吧。”她愣。
　　许容时心情不好，那他自己呢？博扬靠在沙发上合了合眼皮，想到刚才的张晓静，她说要退出这个实验组，分数自然也不要，顿时心里有些烦躁。
　　郁舒和外婆缓缓的走出小区，往公交站台走去，望着前面的站台她有些发呆，小杭叽叽喳喳的跟她讲着什么都没仔细听，一直答非所问。
　　“怎么了？”外婆摸着她的手，“一个两个的心不在焉，博扬也是这样。”
　　“外婆，我好像刚刚对一个人说话太重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他发……嗯也不算发脾气。”她有些讷讷的问。
　　“那说了那些话有没有伤害到他。”
　　她摇头。
　　“说出来心里舒服了吗？”
　　“有点。”
　　“你这孩子就是太为别人着想，别那么敏感，外婆觉得把你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让对方知道，这是坦诚。”
　　郁舒“……。”
　　刚到站台没多久公交车就过来了，上了公交车之后外婆一直眯着眼睛看窗外，心情很不错。小杭也玩累了，靠在她的肩膀上打瞌睡。郁舒想到刚刚的张晓静，又想到自己，自嘲的勾了勾嘴角。看着公交车到了一个又一个站，人们下车又上车，目的地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又想起了许容时说的那句话，可不可以理解成是既然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不尽如人意，那还不如一开始及时止损？
　　可是许容时啊许容时，你不知道，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人来说，又何谈损失。
　　她记得有一个晚上也是这样，高中时期的许容时和他的女朋友坐在餐馆里吃饭，她坐着公交车回家不经意间看到他们说说笑笑，好不轻松惬意。他或许从来都不知道有一个人因为看了他一眼，回到家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床眼睛肿肿的，只好跟张姨说是因为自己数学太差，在学校压力很大怕考不上师大附中。
　　所以，许容时，我要对你及时止损吗？
　　到了家，张秀梅高高兴兴的出来出迎外婆，说刚才还在念叨呢她们今天晚上是不是不回来了，外婆说今天高兴在那边打了几圈麻将。小杭到家瞌睡就不来了，叽叽喳喳的跟张姨讲彬恒哥哥打游戏有多厉害，黄瓜本来都已经睡着了，但听到她们说笑的声音又摇着尾巴过来看热闹。
　　听到外婆说话的声音，十一“喵喵”的开始叫唤，平常它都懒得叫唤一声。从阁楼上跃到大榕树枝，几步就跃到了地上，围着外婆打转。外婆笑呵呵的把它抱起来，爱抚的摸着它的头。
　　“这猫啊还真是通人性，记得是你把它捡回来的，瞧着多亲你。”张姨笑。
　　“也多亏你把它养得好，快十三岁的老伙计了。”
　　“是啊，算算时间比我到这家里来的时间还早几年呢。”
　　郁舒从客厅搬了椅子给她们坐下，想了想说，
　　“我记得是元月十一的那早上在垃圾桶里捡到十一的，可惜天气太冷，十一的四个兄弟姐妹们都没救活，不然它也好有个伴。”
　　“也是造孽，怎么说也是条命。”张秀梅叹了口气。
　　外婆笑了笑，“都是各自的造化，十一三岁的时候小舒你不是怕它孤独还给它找了个对象吗，从朋友家借来一只白猫，说以后生一窝小猫陪它或许能让它脾气更活泼些。”
　　郁舒噗嗤笑出声，“那白猫被十一好一顿揍。”原先郁舒是以为十一不喜欢白猫，陆续又找了橘猫和狸花猫，结果都是不欢而散，从那以后郁舒再也没想过给它找对象。
　　几人聊了一大会儿天，这才洗漱睡下。外婆就睡在一楼的客房卧室，以前郁舒和外婆住的时候也是睡那个房间。郁舒躺下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跳下床去书柜上准备翻本小说来催眠，突然从一本旧黄封面散文集中落下来一张合照，她一愣，把照片捡起来看。这张照片是博扬的，当时他上高中，经常过来吃饭，什么资料参考书之类的全部丢在这边，毕业以后全都不准备要了，让郁舒挑有用的捡，没用的就卖给收废品的还能得个零花钱，为这事大姨还把他骂一顿，说那点旧书值多少钱，尽给妹妹找麻烦。
　　而郁舒很没出息的从一堆参考书中只捡起了这张合照，高中时期的许容时除了比现在青涩阳光一些，别的没什么变化，不对，还有寸头，有段时间他是这个发型。所以此后她在街上看见寸头的男孩子和女生手牵手的背影心里都会下意识一紧。照片里还有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子，是他前女友，郁舒从来不敢刻意打听她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的手随意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后来，隐隐约约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知道这是他们高三的时候的学校文化节，他们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一起上台唱了首陈奕迅的红玫瑰，她想，这算不算是告白呢？台下的效果可想而知有多轰动。她从来不听这首歌，连带陈奕迅的歌都不怎么听。但还是忍不住搜了歌词看过。
　　把照片夹进旧书，随意的塞进书架，找了本悬疑小说津津有味的看起来。可惜越看越有兴致，直到看完大结局她也没睡着。
　　认命的放下小说开始望着天花板数绵羊。
　　第二天睡醒的时候一看时间，呵，快十点钟了。
　　下来的时候外婆和张姨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下来笑眯了眼睛。
　　“外婆，你怎么不叫醒我？”郁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姐姐，是你睡得太熟了跟死猪一样，外婆和我在门口，可你怎么都喊不醒。”小杭在院子里玩玩具，正不亦乐乎。
　　“反正你起早也没什么事，还不是陪我这个老太太。”外婆说。
　　“多睡会儿没事，这个假期你还没得闲呢。”张姨拉了拉她的十字绣，问，“怎么样，近看这片树林是不是还可以，但是远看总觉得还是差点什么。”
　　郁舒仔细看了半天才找出问题所在，“张姨，你得把树林的倒影绣上，远看才能更有神韵。”
　　张姨恍然大悟，笑道，“我说呢怎么看着老是怪怪的还是小舒聪明。对了，快去厨房吃早点，粥和包子还是热的。”
　　郁舒笑着去了厨房，然后抬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出来，一边懒懒的晒着太阳吃早饭，一边和外婆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