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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宜花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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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升官和娶妻,人生双喜,更何况两份喜事还是来自当今圣上的恩宠。
可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江远岫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皇帝想赐婚,是江远岫受命去往福建的前夕。皇帝念着江家世代驻守漠北,抵御外敌,着实辛苦,该犒赏还是要犒赏。
临行前,皇帝特意召江远岫入宫谈心,指着礼部呈上来的京师未嫁贵女名单,问他,“看上了哪个?”
江远岫惶恐不安,总觉得这赐婚像是某种兆头。
闷了半晌后,江远岫道:“家中几位嫂嫂姐妹都是骑马带兵的巾帼,臣自幼被她们鞭策长大,便立志要娶一位温柔贤淑的妻子。”
这言下之意就是,京师中的贵女各个凶猛如虎,陛下还是放过他吧。
可谁知道不过是从福建回来,陛下就拟定了德宁长公主的独女福柔郡主,配与他做正妻。
闹得全京城都知道长公主不满意皇帝的决定,大哭太庙。
但是这福柔郡主顾卿安的确令人心生欢喜。
她乃是当今圣上的胞姐德宁长公主与现任宁国公的独女,因圣上膝下无女,便格外偏疼这个外甥女,可以说一应俱全与宫中公主也不差。
即便拥有这般宠爱和地位,福柔郡主也是与其他贵女非常不同,随意在外面打听打听,哪个不竖起大拇指夸赞她秀外慧中、贤淑静好、通情达理、温婉可人……
满京师中都在流传“娶妻当娶顾卿安”的佳话,若不是长公主有心为郡主招婿,宁国公府的门槛早就被求娶的给踏破了。
江远岫晃了晃脑袋,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这种贵女怎么可能愿意嫁入根基不过是百年的江家。
从宫中谢完恩出来,走在热闹的长安街上,江远岫心情有些乱糟糟的。看来这桩婚事得黄。
“江大人!”东宫的小内侍气喘吁吁地追上江远岫,看着那双大长腿,日常艳羡了一下,“江大人留步,太子殿下请您去东宫喝茶。”
“这个时辰,太子殿下应该在太学听课才对……”江远岫有些疑惑,可一抬眼,隔着重重人潮,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鲜香楼里走出来。
那瞬间,江远岫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变得粘稠,逐渐凝固了。好在那个背影很快就被街上的行人重重隔开,连忙改口道,“那就有劳太子殿下相请了。”
“郡主,您在看什么?”富埒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盯着街道直皱眉的顾卿安,内心一阵慌乱。
难道刚吃了那么一顿,她们就把鲜香楼吃破产了?那商会会不会出现财政危机?
“想什么呢。”陶白斜着眼瞪了一眼她。她眼睛可比富埒好多了,方才街上有个背影真像江公子。
不,应该是说,那无法复刻的身高和长手长腿,可真像江公子。
“是我眼睛脏了,生了眼疾。”顾卿安哼了一声,“不然怎么把一个可怜无辜的路人,错认成那个负心汉呢!”
“方才吃得有点撑,走,咱们去隔壁那条街的铺子里看看。”
跟随小内侍行到东宫门前,只见人影憧憧,神情均是焦急害怕,动作却又不敢行错半分。
江远岫站在门外,认真而又诚恳,“太子殿下真的是要请我喝茶吗?”
小内侍脸上有些心虚,过了半晌才期期艾艾道:“当,当然……”
话还未落,忽然听见一阵痛呼,院中的内侍宫女更是害怕到瑟瑟发抖了。
江远岫眉心一跳,就见殿内匆匆出来几个人走向他们,“真是对不住江大人了,殿下突然身体不适,决定今天不喝茶了,等过几日身体好了,再请江大人去长安街的鲜香楼吃饭。”
“自然要以太子殿下的身体为重。”明显的推脱戏弄之词,江远岫脸色半分未变,依然好脾气道,“喝茶、吃饭之事改日再议。”
鲜香楼吃顿饭多贵,虽说是太子请客,可太子比他小了八岁,又是储君,总不能真的要他掏钱吧,到最后这账还是要挂在自己身上 还是能拖就拖吧。
“恭送江大人。”
江远岫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本来是想借着太子相邀,顺理成章地躲开。可谁想,这一来一去,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他又重新站在了长安街上。
自我催眠了好一会,一定是他自己看错眼了,可一抬脚,却还是往旁边的仁安坊走去。
从这里绕一下,也不过是再多走半柱香的时间,这样就不会遇到那个人了。毕竟谁知道她是不是又借助青鱼商会,查探到他的行踪了。
长安街是通往宫门的主道,林立的商铺也是主要供应皇亲贵胄,仁安坊只与它一墙之隔,但因邻着外城河,走的是来往采买的商人、挑夫,街上多是食肆客栈、茶摊凉棚、铁匠木匠聚集。虽不比长安街的珠光宝气,却也格外热闹繁华。
顾卿安走进一家五金店,对着正在理货的掌柜道:“方才那人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可什么都没买,怎么反而十分高兴的走了?”
“那小子是码头跑腿的,方才有艘船靠岸碰坏了个物件,小店这一时半会找不着他想要的,就介绍他去前头的铁铺现打一个。”掌柜的不认识顾卿安,但见她一身装扮非富即贵,心思转了好几弯,猜想这种贵女来他这小店的缘由。
“介绍去了前头,店里不就少了笔生意?”富埒有些不解,“多仔细找一找,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掌柜会心一笑,大富人家的婢女都这般纯真,“若是找不到可不就耽误人家时间了,铁匠手艺好,现打一个更加省时,若是晚了,跑腿的小子就得少几个铜板了。”
富埒见惯了各家商铺为了争客互相较劲,没想到还有这种能善解人意,替人着想的掌柜,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却又叹了口气。
怪不得这条街上商铺的租金比其他地方低了不少,原来是大家都把生意给别人做了。这挣钱少了,商会收的租金也就相应少了。
顾卿安一看富埒的神情,就知道她抠门的属性又来了,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你和陶白去把那木雕拿过来我看看。”
掌柜见顾卿安对那个木雕感兴趣,热情的介绍道;“小姐好眼光,这尊木雕是我一朋友放在小店寄卖的,不是自夸,我这位朋友的木工手艺,放在京师,也少有人匹敌。”
木雕有些大,富埒陶白两人才能将它拿起,放在亮处的桌子上。
“老板你也太会信口开河了。”富埒撇了撇嘴,“若真那么好,你会把它放在那么隐蔽的一个地方?你看这上面的灰,一看就是压箱底,卖不出去的货。”
“这不是木雕太大,能经过我这店的人家,谁家有余地放下这么一个玩意。”被富埒毫不留情的拆穿,掌柜也没有恼怒,反而坦诚道,“但货是真的好货,不然你家小姐也不会一眼就瞧上了……”
这是一个香木树桩雕刻而成的,没有特意的卖弄技巧,而是按照木纹的走向加工改造,使得平平无奇的一个树桩,有了几分野趣。
顾卿安弯着腰,仔细打量着它。不多时,视线在木雕靠底部的位置停住,挑了挑眉,道:“货是好货,但老板你看着都四十好几的年纪了,怎么还与二十来岁的人平辈论交?”
“这叫忘年交。”掌柜脸不红心不跳地辩解道,“小姐与江小郎认识?”
“认识。”顾卿安拍了拍手,站起身道,“这东西我买了,老板帮我送到槐花胡同。”
“哎哟。”老板眼睛一亮,槐花胡同上就两栋宅子,一栋是青鱼商会老板在京居住的,一栋是会长用来与各位管事开会办公的,连忙陪笑道,“原来是商会的大小姐,您放心,这木雕我一定收拾干净了给您送过去。”
顾卿安失笑,示意陶白掏钱。
“小姐,怎么买了这么一个丑木雕?”三人被掌柜欣喜地送出门后,富埒撅起了嘴,“还不如多买几个煎饼果子吃呢。”
“五两银子的煎饼果子?”陶白一顿,扭头瞪了她一眼,“就你这么吃下去,咱们就得像大燕的莲生商会那样,被吃出现财政危机。”
顾卿安没有回答,反而又被陶白教育了。富埒委屈,却又不敢回嘴,便使性地左右乱看,不理会陶白的絮叨。可遇到有趣的人和事,就开始咯咯发笑,还不忘喊陶白。不一会儿,两人就嬉嬉闹闹的又歪到一起去了。
走了一段路,两人脸上的笑容一滞,惊讶地看了看顾卿安,“小姐……”
一心被掰成三份使的富埒陶白都能看到的,专心走路的顾卿安自然也看见了。
宽敞的街道,熙熙攘攘的行人和车辆,望着日光落在雨水未干的青砖瓦肆上,泛开一阵阵光晕。耳边有声声的吆喝,叫此处更显得喧哗热闹,可顾卿安心底却一片冰凉寂静。
因着今日进宫谢恩,江远岫一身朱紫缎袍,宽肩窄腰,眉眼风流。又因为走了大段路的缘故,额上的薄汗在日光下微微发亮。乍一看,就像是他整个人在发光。
顾卿安缓缓踱步走近,挑眉看他,未语就先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江公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