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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宜挣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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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宁长公主跪在祠堂哭了有好一会儿,全程离不开一个主题:又安苦啊,我好好的闺女怎么就随意地被许配给了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七品小官!
“你是知道的,我生又安不容易,打小捧在手心里。”长公主抱着先帝先后的画像,哭得毫无一朝公主的威仪。
皇后连忙安慰:“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跟驸马早就商量过了,我们就这一个女儿,舍不得嫁出去,等时间适合了就给她招婿。”
“别哭了姐姐。”
“怎么能不哭,就这么一个女儿,皇帝说赐婚就赐出去了。”长公主知道皇帝此时就在门口,这哭便是哭给他看的,一声痛嚎,“我苦命的又安啊!是娘对不住你!”
皇帝暗自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太庙大殿门。
看着哭哭滴滴的二人,这口气叹得更长了:“即便是出嫁了,又安也是朕亲封的福柔郡主。有朕撑腰,谁敢欺负她?”
自他登基以后,便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这般失仪与指责,看着直眉怒目、撒泼打滚的德宁长公主,皇帝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怀念的情绪。
“姐姐,你好久没进宫……”
“闭嘴!”德宁长公主声音陡然提高,怒瞪了眼皇帝,然后又是一声哭,“你连问都没问就赐了婚,还问谁敢?”
“我看全天下都没有比你更敢的人了!”
皇帝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明明是春风微凉的三月,他愣是被这一问和一哭憋出了满头的汗。
他也不敢妄动打扰长公主的哭诉,只好在椅子上坐下来,听到哭声有些嘶哑的时候,见缝插针地递上温度正好的茶水,然后识趣地继续闭嘴。
“我们家又安自小乖巧懂事,我与驸马身体不好,家中庶务年节往来全靠她一人主持,若逢公婆有疾,也是又安在床前侍奉,京中上下哪个不夸赞她一句贤淑静好,孝顺有加?”
“是是是,满京师的贵女加起来也不及又安一个。”皇帝连忙赔笑。
“可怜啊,我就这么一个娇女,却有个狠心的舅舅,要将她嫁去武将之家,从此在边境长守。”
长公主哭声哀婉,三声长哭配着两声短哭,随后又是幽怨的叹息,闻着那叫一个感同身受,皇后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退婚,现在就退婚,本宫一定要给又安寻一个世上最好的夫君!”
见两人越哭越离谱,皇帝忍不住解释:“江远岫虽是将门之子,却也是洪泰十三年的进士,自小名师大儒教导,如今大小也是个京官。”
“自小得名师大儒教导,却在科举中名次不显,破格入翰林,却蹉跎三年,还只是七品编修。”说到这,德宁长公主更是悲从心来,软趴趴的腰杆顿时挺直起来,“我家又安虽不是精通文墨之人,却是她祖父亲自教导,在正松书院也得学生们尊一声‘先生’。”
学问?谁稀罕!
她闺女的祖父乃是正松书院院长,与先帝是同门师兄弟,祖母出自清河崔氏,是杂学大家。又安在算学一门上十分出色,正松书院的学生甚至是先生也常向她请教。
论学问谁能与她家争锋?
感受到德宁长公主话里的嫌弃,皇帝悻悻道,“江远岫于锦绣文章一门虽是不太擅长,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上个月还替朕解决了福建连源县的灾情,朕昨日就给他升到工部,去做员外郎了。”
“顺便还给他赐了一桩好姻缘?”长公主冷哼一声,“倒是想着你的好员外郎,怎么不想想我可怜的又安。”
皇帝被噎得无话可说,憋了半晌,努力解释,“江家虽是将门,可也是知礼的人家,最重要是家中人丁简略,长辈兄嫂均在漠北,又安嫁过去便是当家之人,无人约束。”
“宁国公府也人丁简略,又安也是自己当家做主。”宁国公府大小主子加起来也不过六位,他江家再少也有父母高堂,六位兄嫂,这还不算江远岫呢。
“那江远岫身高八尺有余,形貌昳丽,非常符合又安对夫婿的要求。”
“却也手脚不协调,江家的拳枪刀剑无一精通。”不然,护国大将军嫡幼子怎么可能跑去当文官?
皇帝深吸一口气,“就算婚后不欢愉,那朕到时候给她十个八个文武双全长得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侍从,再给她修一座郡主府,任谁也不能挑毛病。”
德宁长公主这才满意地看了一眼皇帝,迆迆然从蒲团上起身,“郡主府就算了,我的公主府还空着呢,再多面首……侍从也是装得下的。”
皇帝松了一口气,生怕皇姐再哭下去,他就真的要前脚赐婚后脚就去退婚了。
德宁长公主豪饮了一满杯茶,缓解了下喉舌的干燥,“陛下金口玉言赐的婚,我们也不敢贸然抗旨,但前提可说好了,这赐婚归赐婚,那婚期我们可是要自己定的,陛下可别又心血来潮,随意指一个日子,我嫁闺女可不能将就。”
“还有那嫁妆,我们宁国公府家底浅薄,准备的嫁妆怕是配不上陛下的赐婚,因此还望陛在您私库中好好挑挑,也好给您外甥女准备准备私产和添妆,可千万别少了嫁妆,打了皇家的脸。”
皇帝心中一痛,想到那些珍藏的宝贝,再一看长公主横眉冷眼的模样,纵使再多不舍也只能咬牙答应。
“姐姐放心,又安是朕唯一的外甥女,自然是要给她最好的。”
长公主冷哼一声,对着帝后二人略略行礼,抱着画像出了太庙大门。
皇帝最后一口气也松了下来,幸好太庙中只有他们三个,不然到了明天,京师的热点就会变成“德宁长公主因嫡女被赐婚发狂,一哭一笑点亮变脸神技能”。
德宁长公主走了,但是太庙中的抽噎声还在继续,皇帝万分头痛地看着皇后,“皇后还在不舍得又安出嫁?”
“不,不是的。”皇后勉强平复心底的悲伤,“臣妾是在哭太子。之前底下人来报,太子听闻陛下给又安赐了婚,急得从太学翻墙去找江远岫麻烦,然后腿就断了。”
“那朕等会派太医去将军府,瞧瞧江远岫的腿。”可千万别留下什么残疾了,那可就真的得罪皇姐了。
“臣妾说的是太子的腿断了。”皇后偷看了皇帝,小声道,“太学外头的墙上长了些青苔,太子不小心踩到从墙上滑了下去,把腿摔断了。”
长安街的积玉阁内,刚放上去的花冠被蜂拥而至的妇人小姐一扫而空,站在一旁看着的富埒惊叹得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郡主,方才有个人直接买了三顶金镶宝石花冠。”那可就是几千两银子啊!
顾卿安就喜欢这种出手阔气的人,当下就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拨动着盘里的玉珠:“果然只有罕见又鲜艳的东西,最能挣女人的钱。”
不过是从福建低价买回来的,几颗颜色漂亮的石子,镶嵌在去年压在仓库里,没有卖出去的花冠上,再打出一个海外进购且限量的名头,价格就直接翻了两番。
“为了庆祝,咱们等会去鲜香楼吃羊肉。”
“是大燕的莲生商会送来的那个方子吗?”富埒眼睛亮了又亮,“早就听闻梁老板靠着这一个羊肉方子,就能日进斗金呢,就可惜送来的时候,咱们正在福建,没能尝到第一口这聚鲜阁的美味。”
看着主仆二人兴致勃勃的模样,陶白无力扶额,“郡主,长公主嘱咐了,在她还没从宫里回来前,让咱们安分些。”
“可母亲只是说了不可招摇过市。”顾卿安扶了扶鬓边的金步摇,“我今日已经很低调了。”
陶白看着她那无所谓的模样,脸差点扭曲起来,她竟然在郡主嘴里听到了低调二字?
身上的裙子是用今年新上供的布料做的,玉佩是陛下去年生辰时,藩王孝敬上来的极品鸡血玉,有钱都买不到,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无一不讲究。
那边长公主大哭太庙,这边她们红光满面、艳光四射地去吃羊肉,这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又得借机哭穷了。
她们青鱼商会虽然很有钱,但她希望可以更有钱,并且还不被人惦记着。就算老板的舅舅也不行!
可等三个人坐在聚鲜楼的包房,小二端上一盆香喷喷的,咕噜咕噜冒着泡的羊肉后,陶白忍不住赞叹一声,“真香。”
“羊肉是北疆运送过来的最好的羊肉,方子是梁老板那里最受追捧的方子,用的辣子也是前不久咱们在福建带回来的红笼果,加了它之后,汤底都更加鲜亮入味,羊肉更加劲道香嫩了,再配上这一碗奶香味的冰碎……”
酒足饭饱后,富埒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十分感慨,“啧啧啧,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就可惜江公子没能尝尝,毕竟红笼果也是他先发现的,若不是江公子把它当花送给郡主,咱们也不会发现这红不拉几的东西,竟然还这么好吃……”
说到一半,富埒被陶白的一阵咳嗽打断,疑惑地问,“陶白,你被辣到了?还不赶紧吃点冰碎压一压?”
陶白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一眼她,示意她看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顾卿安。
富埒刷的一下闭上了嘴,喏喏道:“是我说错话了,郡主您别伤心。”
顾卿安眨着眼睛,美丽的双瞳带着一层雾气,看起来格外的迷茫和可怜,“我有什么好伤心的,错失了这么一个挣钱良机的又不是我。”
只可惜,世上就是有那种心盲眼瘸的男子,放着这么好的商机,和娇滴滴的大美人不要,偏偏要玩无故消失那一套。
现在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挣钱挣到手软,就算往后好言好语地来相求,她也绝对不会心软的。
“郡主,我已经打听过了。”富埒看着顾卿安这般生硬地转移话题,心里十分不好过,又有心弥补说错话的过失,“陛下赐婚的那位江员外郎,是京师鼎鼎有名的俊俏儿郎,而且江家家风严厉,未听闻江员外郎有什么不良嗜好。”
“若不是江家世代镇守漠北,凭他的才华和相貌,也不至于单身到如今。”
坊间传闻江家小郎江远岫,身高八尺,形貌昳丽,貌胜潘安,出身武家却有一身好文采,酒肉瓦肆都没有去过,一心在家读书习武,是京师中数一数二的,文武双全的好儿郎。
但坊间更是流传,江家小郎文武双全却当了文官,是因为陛下忌惮江家的兵权,有心留他在京中做人质,不然也不会在翰林院当了三年的编修,如今还被调入了工部做员外郎。
别瞧官职是升了,可工部都是一群灰头土脸的粗人,哪是能与翰林院这种清贵地儿相比的?
论出身地位、相貌品行两位江公子都半斤八两,反正谁也不可能高过郡主去,而且细细分析,福建那位江公子更适合郡主,毕竟他可是让郡主制定了满满五十页纸的追夫计划呢。
想到这里,富埒暗自长叹一口气,只可惜郡主和江公子有缘无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