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宜做局（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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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日，连源县的雨水开始渐渐停歇了，甚至有了放晴的趋势。
可顾卿安却更加担心了。
城中的尸首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又进过了雨水的泡发，若是这天一放晴，气温陡然升高，怕是很容易诱发疫情。
而且已经三日了，不仅是救灾的队伍，押送药物的队伍，以及江公子一行人，就连那时常通信的福建府大管事也不再来信了。
难不成福建府中出了什么事？
顾卿安心神不宁，连饭也不吃了，每日就伏在桌前，将心中担心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写下来，又在旁边批注应对之法。
富埒陶白看着她如此疯魔的模样，心中也是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几日下来，她们三人憔悴了不少，就连先前穿的衣服，更是宽大了一指有余。
富埒陶白伺候顾卿安换衣服，默默地叹了口气，正欲说话，就应到楼道间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大小姐，大管事来了！大管事带着车队来了！”
顾卿安眼睛开始发亮，睫毛接连地动了几下，猛地松了口气，整个身子都松懈下来，径直软塌了去，吓得富埒陶白连忙扶住她。
“小姐……”
“无事。”顾卿安按了按额角，催促道：“快帮我穿好衣裳。”
大管事一身也是略带狼狈，走到厅堂端起桌上的水壶就往嘴里灌，半晌后才舒舒服服地长叹一口气。
“福建府什么情况？”顾卿安见到大管事，免了他的礼，开门见山问道。
“大小姐您走后，那位齐大人便停了避难所的搭建，灾民们虽然有意见，但也没有与官府对着来。可是不过三日，齐侍郎又将咱们布施的粥棚撤了一半，再过几日，剩下的那几个粥棚的粥都变成了清水粥，这就引起了灾民的恐慌，以为朝廷不愿意救他们，便聚众闹事，差点就把府衙的大门给砸了。”
顾卿安越听眉头就越皱，“按理说那齐侍郎只是抠门了些，为何行事如此荒唐？”
大管事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能怪齐侍郎，而是之前那高升的上任巡抚大人，派了人来直接将齐侍郎给控制起来了，说是齐侍郎的吩咐，倒不如说是那位巡抚大人的吩咐。”
“等会，你是说上任巡抚？”顾卿安一惊，“我记得你们说连源县的县令，就是巡抚大人的侄子？”
“正是。这位县令当初科考不过是个同进士，却成了一县县令，全靠这位巡抚扶持。”
连源县余留灾民因得不到救助，在大雨中陆续死亡，福建府的灾民也在一点点地被减少吃食衣物，若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大雨连天，寒冷交加，这些灾民们也会慢慢走向死亡。
如此看来，就像是有人想让他们去死一样。
顾卿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镇静下来，继续问道：“你们可查清了那彩石的来历？”
说起这个，大管事就更加气愤，“大小姐，咱们被骗了！”
“那筐彩石虽然与连源县有关系，但根本就不是连源县产出的，而是那卖家在连源县，从一个异族商人手中低价购买的。看供词，那异族商人是偷渡到这里来的，就因为听闻他们国家的大商人跟这边有商业来往，便也想效仿大商人挣大钱。
可是到了连源县，却没有相熟的买家，又对官话半懂不懂，便被那卖家用低价骗取了彩石，又请异族商人吃了顿饭，亲眼看着那人坐船离开后，才带着那筐彩石去了福建府。”
顾卿安被绕得有些糊涂，“等等，既然彩石与连源县没有关系，为何那卖家说有先前那番说辞？”
“这个我们也问清楚了。”大管事愤愤不平，“连源县县令依仗巡抚的官势，把整个连源县都当成了自己的家，他为了填充自己的贪欲，垄断了连源县的商业，不允许百姓在除他家之外的商铺进行交易，不然就得罚款或者坐牢。”
“那卖家以为我们会去连源县状告他，又知道那县令手中有这种彩石，并且还在堤坝附近开采什么东西，便谎称那彩石就是县令开采出来的，他偷拿了出来倒卖。在连源县偷窃罪可比私自买办罪轻多了。”
顾卿安越听越觉得荒唐，“世上竟有县里决堤，府州升官的道理。”
大管事点头赞同，“这巡抚果真是手眼通天啊。”
“那之后的事情又是如何解决的？”顾卿安气过之后，又继续问。
大管事连忙讲给她听：“说起来，也幸好先前救过您的那位江公子，突然出现了，他先是劝退了灾民，又在府衙门口请见齐侍郎。”
“见了没？”
“这……”大管事看了眼顾卿安的神色，惴惴不安地回到，“见是见了，可是江公子进了府衙大门后，就再也未曾出来了。”
顾卿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你再说一边！什么叫进去了之后就再也未出来？”
这么大冷天的，大管事脑门上的汗竟是急如雨下，“大小姐息怒，江公子是众人眼看着进入府衙的，那巡抚就算再有权势，也不能当众杀人啊。”
“不敢！他们有什么不敢的。”顾卿安联想到灾民们的惨死，急得来回踱步，“他们敢为了一己私利挖断堤坝，残害百姓，如今福建府千疮百孔，杀一两个在府衙门口闹事的百姓，对于他们来说既能除去麻烦，又能杀鸡儆猴，在府城内立威。”
“富埒陶白，咱们收拾东西回福建府，持我手令，让所有官员出来迎接。”
青鱼商会大小姐的身份对于这些权势滔天的官员没用，那以长公主之女，最得陛下宠爱的福柔郡主的身份降临福建府，难不成让他们出来迎接也敢有异议吗？
富埒陶白见顾卿安急得都乱了分寸，一人一边按捺住她，劝道：“小姐，您若要暴露身份，岂不是毁了与陛下和公主殿下的约吗？”
“若是因此失去了青鱼商会，又不能救得江公子，那可真就是个赔本的买卖。”
顾卿安被两人一句劝，也恢复了些理智，“你们说得对。”
便重新坐下来思考解决之法。
她能一手将青鱼商会从一间杂货铺做到如今的地位，难不成如今还得栽在一个小小县令手中？
那厢，被请进了府衙内的江远岫正与齐侍郎坐在一起品茶。
“这可是个好东西，若不是巡抚大人看得起，我们这等微末小官也喝不到。”江远岫气定神闲地刮去茶面上的浮叶，饮了一口。
“说起来，竟是也有半月没有见到齐大人了，怎么齐大人嘴上就起了燎泡？”
齐侍郎嗤了他一下，“比不上江大人，这种冰蓝色蜀绣布料，就算是官宦人家能得一匹已是皇家恩慈，您倒是直接裁成衣裳穿在身上，真是奢侈无度。”
江远岫端茶的手一顿，这……他还真是没有认出身上的布料如此昂贵。
“咳，也是路中不便，得人相赠。”
齐侍郎翻了个白眼，“所以说江大人真的是好福气，我们累死累活地做事，还得被人软禁，您倒是在外面悠闲快活，还能得人相赠如此贵重的礼物。”
说完又嘿嘿一笑，“不过看起来江大人的福气也就到此为止了，不然也不会与我一同困在这里，受制于一群小人。”
“非也非也。”江远岫摇摇头，“如今困在这里的可不是江大人，而是心系连源县堤坝的一介小工匠，江乔林。”
“齐大人可懂？”
“你玩微服玩上瘾了？”齐侍郎皱着眉头看他，半晌后，只能是十分勉强地点头应允，“行了，我知道了，江公子。”
齐侍郎与江远岫是同科。
当初相识的时候，齐侍郎就是见江远岫虽出身工匠之家，却相貌俊美，又有些文采，便三番五次地搭话他，这才结交下了这个朋友。
可谁知到了科考场上，他的好友江乔林摇身一变成了护国将军嫡幼子江远岫，而且明明是与他同等水平的人，却因长了一张好脸，被陛下点为探花郎。
齐侍郎对好友的隐瞒分外生气，又因为一个在翰林院，一个在工部，两人见面时间少，三年之间竟是少有交际。
若不是这次赈灾，陛下钦派了他来，齐侍郎都快忘了这个曾经的好友了。
闷了一会后，齐侍郎忍不住开口询问：“江公子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的计划？说不定我还能配合你呢。”
江远岫轻笑一声，神色更加温和，“自然会有人比你更适合配合我。”
说完，便继续饮茶，再也不搭理齐侍郎的龇牙咧嘴。
顾卿安仔细想了许久，突然觉得江远岫独身进入府衙，是一个引诱对方上钩的圈套。
若真的深究起来，扣押赈灾的官员，最多也就一个妨碍官务的罪名，若是扣押一个于赈灾毫不相关的工匠，对方不管怎么回答，都有让人生疑的的地方。
想通关键处，顾卿安眼睛一亮，招来富埒陶白二人，在她们耳边低语几句，嘱咐她们：“记住，千万别露馅了。”
富埒陶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领命退下了。
大管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问：“大小姐，那我们可要做什么？”
顾卿安神秘一笑，“你们就准备好大量的银钱，然后等在客栈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宜做局（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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