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宜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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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江远岫坐在旁边，车夫太过于紧张，还是为了防止再出现落入泥坑的情况，后半程路走得格外慢，等到了堤坝时，空中的雨已经停了。
江远岫和车夫先下车，两人走远了些，多等片刻，顾卿安才由着富埒陶白扶着出来。
身上的骑装已经换下，一身青莲长袍，白玉发冠，竟是那天初见时的那身装扮。
“让江公子久等了。”顾卿安走到江远岫身边略略行礼后，一抬头看到周遭环境，默默地长叹一声，任何惋惜的话都是多余了。
堤坝垮塌，周遭的一切都被洪水侵蚀了一番，如今看过去全是漫漫黄泥，砬砬白沙，偶尔倒是有一两棵冒着微绿的树枝，在残破的环境下苦苦挣扎。
江远岫望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悲悯，竟是不敢告诉她还留在连源县的百姓，过得又是何等的生活。
幽幽苦笑一声：“我带顾小姐走走吧。”
顾卿安也不多言，跟在江远岫的身后。
黄泥之上散布着许多脚印，江远岫带着顾卿安等人，挑着之前的脚印走着。
解释道：“最深的那些是村民留下的，时至今日经历了风吹，干枯成型了，踩在上面更容易走些。”
“那这些呢？”顾卿安看着最上层的脚印，默默对比了下，“这些脚印井然有序，除了一来一回，没有多余的步数。”
“这是我前几日留下的，脚步走得整齐些，借此标记已经探查过的地方。”江远岫迈过一个坑，“小心。”
顾卿安看着伸到跟前的手，微怔一下，掌心宽大干燥，手指瘦长挺直，指甲圆润干净，若不是那一层薄茧，说是读书人的手也不为过。
江远岫见她迟疑，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唐突了她，讪笑道，“是我……”
还未来得及收回，掌心中就多了一抹软润柔滑。
顾卿安扶着江远岫的手，提裙迈过水坑。
“多谢江公子。”顾卿安站定后，十分自然地收回手。
江远岫忍不住抿嘴，垂眸看她，“与顾小姐数日相见，听你说得最多的竟是一个谢字。”
顾卿安抬头凝视着他，柳眉星眼，波光潋滟。
在这样的注视下，江远岫似乎有些难为情，却还是说道：“方才顾小姐说要与我做朋友，此话却是不妥。”
“有何不妥？”
“因为在我心里，我与顾小姐早就是朋友了。”
富埒陶白与他们隔了一个水坑，心头嘀嘀咕咕，却不敢开口搅乱刚升起的气氛。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看着这男的也不遑多让啊。瞧瞧江公子这变换的心思，半个时辰前还说于礼不合呢。
果然，人心不古啊。
顾卿安跟在江远岫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着，直到到了汹涌的湖水边上，一扭头，这才发现身边的两个丫头竟是没跟上来。
“这边路不好走，应是让护卫陪同过来才是。”江远岫眉心微皱。
不然，也不会让那两位姑娘没跟上，以致于他们孤男寡女共处。
“无妨。”顾卿安摇摇头，“护卫们也都有任务在身，总不能时刻护在我身边。”
“那顾小姐便跟紧了，若是不介意，扯着我的袖摆也好。”
这路面泥泞，湖水涛涛，若是有个失足，便不好了。
顾卿安听着他的叮嘱，心底一笑，“江公子人可真好。”
这话听着怪怪的，江远岫眼底划过一丝异色。
湖浪一阵阵的袭来，撞击道散落的石块上，变得破碎，然后又变成另一波浪潮。
江远岫想顾卿安之前说的话，问道：“青鱼商会可是有意承接修筑堤坝的工程？”
顾卿安点头，“正是。青鱼商会虽是一介商贾，但也想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听着这忧国忧民的话语，江远岫心中无限感慨，“我朝有青鱼商会这等仁商，是百姓之福。”
士农工商，总说商贾之道，多失于粗鄙，前朝时便对商业多番打击，以致于百姓受苦受难，最终被周成祖带领的起义军推翻。
建朝之初，周边小国异族虎视眈眈，为了凑足军需，周成祖力排众议，发展商道。直至今朝，陛下更是重视商业，多地仁善好施的商家都接受过陛下的恩慈。
而青鱼商会更是商道中的一批黑马，异军突起。
主事会长顾老板身居幕后，白手起家，不过五年的时间，就囊括了大周小半的商铺、街道，涉及各行各业，让众多商行马首是瞻，两年前更是得陛下钦点，成为本朝第一家皇商。
江远岫虽久居京城，可对青鱼商会的壮举是早有耳闻，心中对那顾会长是十分敬佩。
原以为只是那顾会长心怀天下，却不料，顾会长的妹妹，一介女子，竟是也秉承了兄长的意志，如此恢廓大度。
“若是此地有酒，我定要与顾小姐浮一大白。”
顾卿安轻笑，抬手做了个举杯的动作，“那便以这澎湃的湖水代替杯中物如何？”
江远岫再次看向眼前的姑娘。
她的出身地位，与京师中大多贵女富家小姐相差无几，可是她的心胸气阔，却是锦绣衣装，无法遮掩住的。
可以说，他这半生来所遇到的男子中，也少有这般通透阔达。
江远岫学着顾卿安的动作，与她碰杯，“那就借用这澎湃湖水，敬顾小姐。”
“也敬这个天下。”
顾卿安豪气地一饮而尽，对着湖水长叹一声。
随后，她看了看周围，问道：“江公子在此处查探多日，不知可发现了一种彩石？”
“彩石？”江远岫神色疑惑，似乎是没有听懂她多说是何物。
顾卿安解释：“就是一种晶莹剔透，又颜色多彩的石头。”
江远岫仔细回想了一会，摇头道：“我在此地数日，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顾卿安心下一紧，又听江远岫补充道：“倒是这堤坝坍塌，似乎不是单纯的湖水撞击，而是有人在此地肆无忌惮地挖掘过。”
江远岫引导顾卿安看他之前发现的地方，“那个地方靠近堤坝，是湖水越过堤坝的第一道冲线，按理说最上一层是湖水带来的黄沙，底下是巩固堤坝的硬土。洪水过后，黄沙被卷走，就会露出底下的硬土，可是我看到的只有松软到一脚便能陷下去的细沙。”
“若是因为当初修筑堤坝时偷工减料了呢？”
江远岫摇头否认，“就算是偷工减料，堤坝要修筑起来，绝对离不开硬土，而且那黄沙的颜色和成分，似乎是后来填充进来的，并非原有。”
顾卿安被江远岫的话说得内心揣测，思考着，既然彩石不产自这里，那又怎么会与堤坝息息相关呢？是中间哪道步骤出了问题呢？
“顾小姐承接堤坝修筑，为何这般在意决堤的缘由？”江远岫看着苦苦思索的顾卿安，柔声问道。
顾卿安收起思绪，轻叹口气，“实不相瞒，前月里，福建的管事奉上了一种颜色鲜亮各异的石头，后经打探，与连源县决堤一事关系甚密。”
甚至是导致了这堤坝坍塌的引火锁。
“不论如何，这彩石来历不明，又牵连了整个连源县，青鱼商会虽能力有限，但也想弄清事情原由，好将那批彩石做处理，给痛失家园的百姓一个交代，也免得献上彩石的管事终日惶惶。”
江远岫微微垂眸，只看到那长翘的睫毛下，一双通透而澄亮的眼睛，略泛起清烟一般的惆怅。
“那就提前祝顾小姐，能得偿所愿了。”
顾卿安听到这话，突然笑道：“你又可知，我没有其他私心？”
“不管如何，我都愿意相信顾小姐，都愿顾小姐得偿所愿。”
顾卿安心头一热，眨了眨眼睛，看着江远岫说：“为了江公子这份信任，我也要尽力而为。”
“就是不知，若是有我顾不到的地方，江公子也愿伸手助我一把？”
江远岫被她盯着的眼神，弄得心尖一颤，忍不住将视线移开，下意识说道：“但凭顾小姐吩咐。”
顾卿安被江远岫的神情逗得发笑，许久才收敛起翻涌的笑意，轻声道：“瞧江公子这模样，旁人还以为是我强迫你的呢。”
“并非……”江远岫也没想到自己竟是表露出勉强来，尴尬一笑，正想解释，就见顾卿安弯眸一笑，这才知是被她给捉弄了。
“顾小姐可真是……我还以为是我行止不端了。”
顾卿安双手负在伸手，身子略微前倾，垫脚看他，“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江公子这般温润如玉，气质出尘，又怎会行止不端呢？”
“就是不似世间人，倒像那天上仙。”
顾卿安的话成功的让他羞得耳根都通红了，回去的时候好几次都险些踩进了水坑之中。
富埒陶白帮顾卿安换下沾满黄泥的鞋子，小声问道：“小姐你对江公子做了什么？”
顾卿安好笑地看着她们俩，这俩小丫头竟是敢编排她了。
她反问：“那你们想我对他做了什么？”
“自然是手到擒来的那种咯。”富埒笑得一脸神秘莫测，“陶白，你说呢？”
陶白把换下的脏衣物规制好，面无表情地道：“要我说，江公子早就被小姐给蛊惑了。”
“怎么说？”富埒一听就来劲了。
陶白瞥了一眼她，示意她看自己的。
对着站在不远处的江远岫喊道：“江公子，不如上车与小姐一起烤烤火，暖暖身子？”
江远岫头都未回，可一开口，任由谁都能听出他的紧张。
“不了不了，这天有些热，我站在这里凉快凉快。”
富埒无语地抬头看天，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马甲。
这天到底是有多热，才需要站在冰寒地冻的地方凉快呢？
顾卿安瞪了两个丫头一眼，重甩衣袖，“上车，回客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宜知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