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易》桔桐

6、第 5 章

　　第5章

　　饭后，岁弈原本还想在园区中再逛逛，顺道去超市遛遛什么的。

　　找了个借口，“老牛，老牛，我要去冲饭卡，我饭卡没钱了。”岁弈作势就想逃脱牛青的桎梏。

　　牛青眉一挑，料到了岁弈想趁机溜，悠悠道：“服务大厅现在下班，还没开门。”瞥了岁弈眼，不经意问道：“不是手机都被我收了？难不成你还有？”言下之意就是别尽想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趁早收起，老老实实回去画画。

　　心中警铃大响，忙不迭答道：“我就一部，中午还被你收了。”

　　岁弈将眼神递于易澜，渴求他能解救下他。

　　易澜别开了眼神，又将牛青的话语换种方式，重复了遍，“我刚还看到工作人员他们在食堂吃饭。”

　　得，得，他是看出来了，这两人就是一伙的，他干不过，不挣扎顺从得了。

　　直接被牛青逮回画室继续画画了。

　　岁弈坐在位置上闷闷不乐，幽怨地看着还未完成的画作，认命拿起中炭刻画细节。

　　易澜有些好笑的看着岁弈。

　　怎么刻画个细节这么苦大仇深的模样？脸紧紧的皱在一起，十足的嫌弃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着什么讨厌的事情？

　　对易澜来说，画画一直都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跟在爷爷身旁学习各类画，一学就学到了如今。

　　画画跟他的生活算是密不可分。

　　他能独立完成一幅完整画时，还是在初二的时候，而真正热爱上画画的原因是什么？他自己也不太记得清了，只觉得画画时能让他浮躁的心稍感到沉静，只专注于画面，心再无旁骛......

　　“岁弈，你给我换个硬炭再刻画高光旁边的亮部。”牛青的声音由远及近，人也快速地朝着岁弈这边走来。

　　岁弈心一跳，转了下笔，大咧咧的中炭置于笔杆上，连忙将手中中炭扔掉。

　　废话要是被牛青抓到他犯的这错，他还要不要活了。

　　哪知，那笔杆子却是好巧不巧的砸到了易澜腿上，而后滚落在地应声断了，场面有一瞬的寂静。

　　眼瞅着牛青就要过来了，无故及其他，他连忙弯腰从笔盒中换成了硬炭开始刻画，腰杆挺得绷直，从后望到他这里看，都以为他是个爱学习爱画画的乖孩子。

　　虽说这一切都是假象。

　　易澜无奈的摇了摇头，将笔捡起，准确无误地投进了岁弈的笔盒中，两相撞，笔盒里发出激烈的碰撞声，哗啦哗啦声不断。

　　趁机望了眼他的画面，亮洁的白面早已被弄灰，浅浅地有一块又一块的脏印子，导致整个灰掉...

　　看他的画面就知道，岁弈心不在焉，人是坐在了这，心思却又是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让人不忍直视。

　　“擦掉，重新刻画。”牛青进来后察觉到了问题在旁边指导着。

　　岁弈眉眼不抬，闻言按照牛青指示照做，擦掉他刚刻画的那处。

　　“全部亮面。”牛青夺过岁弈的橡皮，将画面上的刚刻画完的亮面全擦掉，一点痕迹不留。

　　岁弈自知理亏，也不辩解，老老实实地盯着面前牛青。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画画？”牛青气急败坏就差蹦起来。

　　这家伙一天都心不在焉的。

　　岁弈坦坦荡荡地面对牛青，道出实话，“没有。”

　　刚他的心思的确没有在画中，准确来说，是从来到画室开始，他的心思一直都没有在上面过......眼神暗下去，缓了会，将这无谓的心思压了下去，换了副嬉皮笑脸的面孔，笑望着牛青。

　　“老牛，我觉得我不太适合画画了，我都投入不进去。”半开玩笑状。

　　他尝试着将自己全部心思投入画中，但，一下午过去了，他发现还是不行。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决定了要将自己全部心思抽离，但是脑海中却一直回响着一遍遍的噪音，让你根本无法沉下心思，静下心来。

　　面对这种感觉，岁弈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他，不知道他怎么了。

　　易澜在听到岁弈的话后，扭头看向了他。男生半垂双眸，睫毛轻颤着落于下眼睑剪下了道阴影，似乎有些不安，复而又看向他的画面...心中若有所思。

　　听到这句话，牛青直接了断地赏给了个爆栗，语气简洁，“你给我认真点，你要是认真会是这样？你现在一看就是心不在焉，哪里是不行了，分明就是你没认真。”

　　嘴里骂骂咧咧声不断，“你这天天啥都不认真，你说你能画好画，你这个臭小子，你最好给我认真点，否则我等下就给你打脱掉一层皮。”

　　听到牛青着熟悉的骂咧声，岁弈身体中那些莫名感伤的情绪也随着他的语落，渐渐抽离了。

　　“得，我懂了，我会尽量认真的。”

　　“尽量个屁，你给我打起十八分的劲头...”

　　要说牛青为什么这么照顾岁弈，不光只是两人因为很能聊得来，而是牛青在岁弈的身上总能看到自己当年的身影，也是同样的努力过，没结果，导致迷茫、无助。

　　他不希望岁弈再这样继续下去了，适时地拉他一把，就像那时，有个老师在那时拉了他一把般。

　　其实从去年联考后，包括联考前有一段时间。牛青就发现岁弈有些心浮气躁了，没再有当初刚来画室时的那股子冲头。那劲头就像是一头牛，不管前方如何，总要是撞上去才知道。那股子冲劲是他至今都颇为欣赏的性情。若是岁弈一直带着那种冲劲，他相信他可以更好...以至于在岁弈离开画室那天，牛青就直觉他还会再回来的。

　　只不过是所愿是他自愿回来的，而不是由他爸妈逼回来的。

　　在今天中午，他就收到了岁父的电话，一番寒暄后，岁父才将这通电话的目的说了出来，“希望老师最近能够多关照下岁弈。”

　　牛青了然忙应了下来。

　　岁弈趁机夺下牛青手中的橡皮，制止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自己来。”将橡皮重新丢给了岁弈，留下一句，“好好画。”双手一背，就去看教室中的其他学生了。

　　牛青走后，这处便又恢复了当初的安静。

　　岁弈拿起硬炭，却又不知该如何上线，该从哪处开始画起，又准备从高光处先开始。

　　身边幽幽传来一声，有意提醒着，“你为什么不从明暗交界线那处开始？”

　　岁弈歪了歪头，回应：“个人习惯。”

　　易澜微微沉吟，“你这习惯不好，得改。”笃定着话语。

　　岁弈眼珠滴溜滴溜地转，笑吟吟，“那便听你的得了。”换了只笔从明暗交界线旁开始刻画，一道道线，唰唰唰地从那处慢慢向上渐变过去……

　　听着熟悉的排线身，渐渐浮躁的心也随之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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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手中画，大家集中下。”临近上课，牛青叫着班级中的同学们，到前面来集合下。后又补了句“把你们今天下午的画也带过来，我要来点评。”

　　大家纷纷拿着画板直接走到那处，将画板平铺在地下，一溜地望过去过去皆是同一副素描临摹。除了正前方有两张素描画，在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家围绕在旁，小声的交谈着。

　　“怎么他们两个跟我们不一样？”

　　“他们一个是复读的，一个是有实力的，我们自然是比不得。”

　　“呵，复读的那个，你没看到今天下午牛老师就扎根他身边。”一句话直接打断了几人的交谈声，不满地盯着前面人。

　　......

　　岁弈一直紧挨易澜站着，两人立于画板最前方。

　　“你画画多久了？”岁弈打量着前方那幅画，在这里面最完整的一幅画就属它了。

　　“反正比你久。”易澜呛了口岁弈。

　　岁弈也没料到易澜这么一说，一时也忘了还嘴。

　　牛青不知从哪找了跟棍子很是称手，有节奏地敲着面前画板，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来点评下你们画了一天的画，看看你们每人的效果。”

　　众人听此便不再说话，认真的盯着面前的画，心中大致将别人的画与自己的做了个对比。

　　全部画作一溜的铺开能很完整地看出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不同于哪处，又差在了哪里，又胜于哪里。

　　“首先，我先夸下我们班的易澜同学，今天一下午的时间就直接完成了一副素描静物的写生，可喜可贺。”夸赞完罢，众人适时的响起了掌声。

　　岁弈鼓着掌，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咋样，被当众表扬的心情，是不是很爽。”

　　“还好。”易澜蹙起了眉头，嘴唇紧锁，得到夸赞的脸倒是没太多波澜一如既往的淡定。

　　岁弈将易澜的微表情尽收眼底，最终得出了句。

　　“你这人，真没劲。”

　　“谢谢夸赞。”易澜将此话当做夸赞，与刚的掌声一并收下。

　　“嘿...”

　　“你们先来看下这副画，可以跟人家多学习下。首先，整体来讲给人的感觉就很好，在这些画面中就属他的先跳了出来，紧紧的勾住你的眼睛……”牛青絮絮叨叨的讲了些易澜画的感受。

　　“都知道，在一众画中若是你的先跳了出来，那你必定是高分卷了。”

　　“但是，这副画也有不足的地方，就比如我觉得易澜你这个地方可以再刻画的细致点，把这个罐子的质感再体现出来先就更好了，易澜你说是不是？”画风一转，打得大家措手不及，跟着一直点头的头也停了下来，牛青说着就望向易澜。

　　易澜点了点头，牛青接着往下说。

　　一幅幅的点评下去，继而来到了岁弈的画前。岁弈站直身子，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牛青的夸赞了，仰首以盼。

　　毕竟他的画放在这其中虽不及易澜，但也还是很扎眼的。

　　不料，牛青开口便是吐槽，“这副画啊，同学们来来来，你们注意下啊，这副画中将你们平时经常犯的错误都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你们看，就比如画面过于脏，主体物还不够跳……”

　　听着这一件件的数落，岁弈看着牛青期盼的眼神都变了。

　　心里忿忿不平，他画的多好，怎么在牛青的嘴里就变得这么差了？这么一文不值。

　　易澜好笑的看着气呼呼的岁弈，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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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评完后，岁弈就去找牛青理论去了。

　　回来时皆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易澜毫不意外。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易澜早已发现岁弈就是小孩子，脾气暴躁爱使小绊子，但别人对他的吐槽他却又是说说就过了，从不往心中走，尤喜欢跟牛青抬杠，虽说大多数又都杠不赢牛青……

　　念及此，易澜笑了出来。

　　惹得岁弈愤恨地盯着他，振振有词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顿时易澜收敛了笑意，伪装成一副自己从未笑过的模样，但还在抖着的肩膀先一步出卖了他，惹得岁弈一记眼刀寄给了他。

　　易澜失笑：“画画，画速写。”还顺道拿出了自己的速写板，将素描板搁置一旁作势画画，不打算再说话了。

　　“你笑就笑，没必要憋着。”岁弈已然放弃闷闷道，低头将速写板拿出来。哪曾想他这话音刚落，旁侧的人就放声笑了出来。

　　爽朗，带着愉悦的笑声，从旁边传入耳中，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