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易》桔桐

40、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夜悄然将临。

　　室内，岁弈躺在床上玩手机，感受到窗外的光照，视线越随之变得越来越暗，直至眼前一片黑。

　　黑暗的环境中，总会将一切的细小放大，感官也灵敏了起来。楼梯间的木板，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没一会儿，滴卡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扑面迎来的亮光，照亮了一室黑暗。

　　岁弈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缓了一会儿，才适应这亮光，偏头望向来人。

　　易澜扶着墙壁，脱着脚下的鞋子，察觉到目光顺势望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的撞上了。

　　岁弈却避开了视线，将头转了回来，目光直视眼前的手机。

　　他今天在床上躺了一天了，原因无他，鞋子湿了一直没干，索性直接跟牛青请了假没去了，懒在床上发愣。

　　其实大部分原因还是归结于他不想再待在易澜身旁，他觉得他两现在怪别扭的。虽说，他自己也不晓得这个怪异的从何而来，只不过就是单纯的不太想与他搭话，这也就导致了两人今天一直没有过交流。

　　易澜早起出去时，他还在睡。中午回来休息时，他刻意避开，在假寐……到后来实在是受不住在躺在床上了，就换了个姿势坐在床上，可没一会儿又瘫下了。

　　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碰头的时候，就算是刻意地躲避也总会有正面迎上的时候。

　　易澜洗完澡后，看见还瘫在床上的岁弈，伸腿踹了踹他。

　　“起来，去吃饭。”

　　岁弈抬头挣扎了下，瘫久了浑身疲惫，刚起来，却没坚持住又倒了下去。随口道：“算了，我不吃，我不饿。”

　　易澜擦头发的手顿了下，语气坚定，“不行，起来下去吃饭。”将毛巾从头顶移开，甩了甩头发。细碎的水滴顺着他的动作，滴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地打在了岁弈的脸上，凉意甚。

　　岁弈抬起手将水滴拭去，淡淡道：“我不饿，你要去就先自己去吧.....”话还未说完，被一股大力拉起了身子。愣了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就不想起来，索性用脚缠住了被子，耍赖了起来。

　　语气囫囵不清，“不去，我真不去。”

　　易澜：“废话少说，起来。照说，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了吧？”将手上的毛巾置于一边，架势是似要将岁弈拖下去。

　　在上楼前，他就被牛青逮住了胳膊，抓着逼问他和岁弈是不是闹矛盾了？对此猜测他哭笑不得，他们两个闹个什么矛盾？他这个当事人怎么知道。

　　牛青倒是看着他狐疑不定，说道：“那为什么岁弈今天一天都没有下来吃过饭？”

　　易澜对此只能糊弄过去.

　　......

　　岁弈趁着易澜的动作，忙将身旁的被子团了圈，将自己整个人包裹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个黑黝黝的脑袋，打量着易澜。

　　“岁弈。”易澜见此无可奈何的唤了他一声。

　　“我都说了不吃饭了，你别婆婆妈妈的，再说了你没必要管我，你又不是我的谁......”望着前方那人变幻莫测的脸色，他最后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听不清。

　　只得最后一仰头，硬气地说了句，“我饿了，我自己会去吃的，你别再管我了。”

　　“岁弈，你到底再跟我闹什么？”易澜忍无可忍，终是将这句话吼了出来。

　　不过，此话一出，倒是将两人都吼愣住了，一时之间空气都凝固住了。

　　他为什么会问这么暧昧的话语？易澜抿住了嘴，坐在岁弈另一边，一言不发。

　　岁弈将团着的身体滚了下，又绕了下，这才端端看见了易澜。

　　那人坐在那边，神情严肃似在思考着什么。

　　岁弈恍然觉得有一根线，正指引着他走向出口......好像易澜最近的反常，在此刻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易澜在他靠近时，总会不自在地躲开，刻意避免了与他过多的肢体接触。

　　原本以为是，他本人不太接受得了身体接触......

　　岁弈垂下了眼眸，声音有化不开的忧愁，但又带着某些笃定问道那人。“易澜，你是知道我喜欢你的吧！”眼睛紧盯着着面前人一动不动，深怕错过了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易澜抬起头看着他，没避开这个话题，轻点了下头。

　　“我知道。”

　　岁弈挑了下眉，不意外。以前他是察觉到了的，只不过一直无法确信，也不愿相信。毕竟他自认为他将他的喜欢隐藏的很好，好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只不过如今从他口中亲耳听到，还是觉得他错了。

　　知道了想要的答案，岁弈将被子掀开走下床，居高临下地望着还坐着的易澜，眉头蹙在一处。“那你为什么不躲开？明明知道我心意？”

　　问出这话后，他倏然就觉得身体轻松了，好像长达这么久的压抑在此刻有了出口，现在一股脑地都往外倾泻了出来，最后他心中只余下了平静。

　　只是这平静，平静的反常。

　　“不知道。”易澜垂下眼帘，眼中意味不明。不再是刚能与岁弈对峙的那人，他躲避着回答，不再正面直视岁弈的眼睛。

　　他怕他说了之后，他们会没结果，现在两人对对方多半是好感，都还只是懵懂的状态。真正的喜欢是什么，他想他们都不是很懂，那这时候便没必要挑破，暂时这样也还是很好。

　　他很想说：“我跟你一样，我也是很喜欢你。”可，明知这不行。

　　他们谁都没勇气......那就掐断好了。

　　两人的身影被笼照在了夜色中，照应下来的阴影打在了飘散的窗帘上。

　　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细碎声透过门外传进耳中......岁弈迷迷糊糊的，听不真切。

　　吐了口气，才继续说道：“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也喜欢我？喜欢我，想要和我在一起？”舌头被牙齿压住，从口中感受到隐隐的痛感，似乎这样才能很好的压抑好他这时的情绪。只是他问的最后一句话，问完后像是抽干了他身上最后的一丝气力，他摇摇欲坠。

　　其实他之前也有过一些隐隐约约地怀疑，怀疑易澜知道他在撩他。但是每次看着易澜那张正经的脸，他又将心头的疑惑压了下去。毕竟易澜不像那种人，不像是知道了他心思却又闭口不谈的人，任他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在他面前拙劣的演着，小心翼翼地隐瞒着他的爱意。

　　不过，他还是看低了他，他这是揣着聪明装糊涂。

　　好半响，岁弈想要得到的回答始终都没有得到回应，那咬着舌尖的牙齿渐渐松了......现如今口腔中只余下了麻意，似隐隐地提示着他，他刚问了个多难堪的问题，打破了两人长久以来的平衡。

　　泄了力，“算了，就当我没问过这个问题吧。”岁弈别开了脸，心口却在隐隐作痛。

　　原来表白得不到回应是这种感受......不过，本就是一厢情愿，现如今又何来在一起之说。他还没自恋到，认为他喜欢的人一定也会喜欢他。

　　旁侧悉悉索索声音不断，易澜将旁侧的背包拉开，掏出了烟盒，随即打火机的声音响起……一阵烟雾吐出，易澜的脸隐在其中，看不清脸上神色。暗哑的声音伴随着吐气，缓缓出来：“知道又能怎么样？阻止你？我没那个本事，况且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将手中的烟置于指尖弹了下，一缕缕的烟灰倾泻而下。

　　“即使那个人是我。”

　　岁弈将手背在脑袋后面，感受到脑袋撑在手掌上的重力，“知道了，还说的这么正义凛然？”语气不由自主的加重。

　　但他好像也没有理由的这样说他。

　　关于自己性取向这件事，他还从未跟自己身边人吐露过半字……他其实还挺害怕的，怕自己身旁的好友知晓后，一个个地远离，刻意避开他，这样的一切并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选择将其隐瞒心中。若是可以他愿意他周遭的人永远都不知道，只不过现如今，他最在乎，最想要得到的那个人亲口跟他说，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他突地觉得有点讽刺。

　　易澜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直至整支烟，燃烧殆尽他也没再开口说过话。

　　好像沉默亦是他给出的最好的回答。

　　岁弈握紧了拳头，骨头咯吱作响。忽又松开，垂下了眼眸，声音顿了顿，“你就不觉得很恶心？恶心一个跟你一样性别的人，默默的喜欢的你，暗恋着你......”

　　话还未说完，直接打断了。易澜抬头，目光闪烁地望着他，“恶心？并没有。我从来不觉得喜欢上同性别的人是错，因为我也......”烟头烫到了指尖，他的理智回笼，闭上了嘴。

　　岁弈听到这话语，眉毛不住地挑了下，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关于喜欢上易澜这件事，他至今心中也算是个模糊的状态，喜欢他什么，要他答，他也答不上来，大抵是因为第一面时，易澜给他的感觉太好了吧！

　　一见钟情大多数是见色起意。

　　念及此，岁弈笑了出来，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这会儿轮到易澜不解了，抬起头看着他。

　　突然笑什么，是他哪里说错了？还是他没说清？

　　“还挺高兴，你竟然不反感。这样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回答了，我就不应该祈求你也是喜欢我的。”岁弈眼睛亮亮的，在这静谧的黑夜中，像是有星光在眼中闪烁。他扭头了看了眼易澜，只见那人手指间夹着烟，此时正翘着二郎腿，一口一口小啄着，神色却有些烦躁，眉头紧锁，让人无法忽视。

　　刚准备问出口的话，在喉头打了个结，索性闭上了嘴。

　　还问什么？岁弈自嘲地笑了笑。

　　这些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