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易》桔桐

3、第 2 章

　　第2章

　　岁弈不耐地皱了皱眉头，伸手掩住眼睛，没成想还是被炽热的灯光漫过手掌钻了进来。索性睁开了眼，斑驳的天花板让他有一瞬发愣。

　　好半响才理过来，他现在不在家了，他在画室，准备参加下一届的高考。

　　“谁啊？大清早的就把灯打开，不让人睡了还是怎么？”

　　听到声音，下铺人悉悉索索地探出了个头，好心提醒道：“该起来了，等下画室就要开课了。”

　　上铺的那位，从他昨晚回来，就一直见他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刚还是他来这宿舍说的第一句话。

　　等了会儿，始终没有听到有回音，无趣地摊了摊肩膀。

　　宿舍内的人早已收拾妥当，准备前往画室。

　　走时，下铺那人还是不放心，又提醒了道：“你注意下时间，等下就该上课了。”

　　“你叫他干嘛，走了走了。”门口有人催促着。

　　“这就来了。”走到门边，顺手关上了灯。

　　随着一声关门响，寝室内又恢复了寂静。

　　岁弈望着天花板，一阵发懵，却再是睡不着了。

　　牛青到画室后，端了把椅子坐在学生们后面认真观察着，时不时起身上前指导下。直到主任跑来跟他说了句。

　　“岁弈，来画室复读了。”

　　眼神亮了亮。从那天他单考完走后，他就有感觉岁弈还会回来的，这…他还真没有猜错，他今年还真的来了。

　　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他朝人群中望了望，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紧了紧眉头，回头问道：“人呢？”

　　主任也顺着牛青的视线在教室中大概扫了遍，却是没看到岁弈。

　　原本他应呆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

　　两人对看一眼，皆明了，“那小子还没有来。”

　　“我去宿舍叫他，大抵是睡过头了吧！”

　　牛青“嗯”了声，将视线又放到了前面一排排学生的画面上。

　　主任推开画室门，面前一黑，迎面撞上前来画室的岁弈。

　　望着面前人影，嘴唇张了下，“怎么了？”

　　来人身上环绕着一股子低沉的气息，神情又暗淡，吓得主任以为生病了，忙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却是还没放上去，就被岁弈不耐地打开了。

　　声线僵硬，“我没事，你直接告诉我，我教室在哪？”

　　主任悻悻地缩回手，指了指前方，“还是你之前的教室，连老师都没有变，还是老牛,不过......”话还未说完，岁弈越过他直接走了进去。

　　这孩子……

　　在看到牛青后，岁弈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他身边，势有一副要谈心的架势。

　　牛青看到岁弈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两人实在是很合的来，但在看到此时的岁弈后，他深觉得岁弈有些变化。现在的岁弈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抑郁。

　　将本开心的笑容掩了下去，轻唤了声。

　　“岁弈。”

　　听到呼唤岁弈抬眸看着牛青，眼神闪烁。过往云烟皆浮上脑海中，恍若他始终呆在画室中，从未离开过。

　　可是他早已高考完，还考的不错。只不过，现在是又被他爸妈重新丢进画室了重造。

　　“老牛。”掩下心情，欠欠的声音响起，熟悉又亲切。

　　“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老牛！”暴躁声在他话语落后快速响起。

　　牛青听到这个名字，脑瓜子甚觉得疼得慌。这个绰号还是岁弈开始带头叫的，本就他一人唤唤，他觉得没啥，无所谓，就没阻止过。哪知，这时间一长吧，大多数人也就知道了，最后愈演愈烈，导致那时他带的那整个班级全班都跟着岁弈一同叫他老牛。

　　岁弈扯了下嘴角，笑得不怀好意：“老牛，老牛，老牛。”一遍遍的试图要挑战牛青最后的底线。

　　望面前牛青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心中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不由自主地绽放了个大大的笑容。

　　“还好，还是老牛你教我！”

　　“不是我教你，你还想谁教你啊？我估计谁教你都会被你气的心肌梗塞的！”听完这话登时吹胡子瞪眼，没好气道。

　　此话不假，岁弈确实有气疯人的本事。上学期，画室中好多个老师或多或少的都曾见识过了。

　　这人疯起来，没边。

　　岁弈眼珠子在眼眶中滴溜滴溜地转，将手从口袋中伸出来，指向前方正替学生改画的一人身上。

　　顺着视线，又将视线定在了站在曾老师旁的那个男生身上。

　　那人因微躬着身躯，保持着探头的姿态，更显得白净脖颈修长，此刻正神情专注地盯着面前画面，一副虚心学习的模样。

　　微愣了神，很快将自己的视线移开，轻咳了下。

　　满脸不自在：“曾老师，就很好。”

　　“你小子，是不是欠揍，我哪里比不上老曾？是我没他教的好，还是我技不如人，还是没有他温？”一连串的逼问，似要给他自己讨个说法。

　　他和老曾间的战争就从未停止过。

　　岁弈笑而不答，打着马虎眼，“哪里，哪里，都比不上。”说完话后，带着凳子极快地往后挪了下。眨眼间，牛青挥起的手掌将要落下，随即快速跳离他身边，三步两跨地回到原本的座位上去。

　　徒留牛青在原地瞪着他。

　　没事，看不着，就可以当做不知道。

　　回到原本座位，就发现他的座位巧的很近靠近着那人。靠近后，他的打量更加肆无忌惮，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人。

　　“岁弈？”曾老师扭头就看见了岁弈不加掩饰的眼神直盯着这边。

　　听到呼喊，岁弈笑吟吟的回应道：“嗯？曾老师？怎么了？”态度好的让他没法再接着问下去。

　　“盯着这边干嘛？你还不画？”曾老师手中的笔继续在纸上改着画，不做停留。

　　“跟曾老师学习学习啊，好久都没有碰笔了，现在恐怕是有些生疏。”

　　的确，自从单考完后，就一直没有碰过画笔了，现如今再拿起也不知生疏了没。

　　曾老师一口气梗在了喉咙间，闷下声，“那就好好学，别一直盯着别处。”

　　“收到。”

　　得到允许后，岁弈将凳子搬近两人身旁，与那人离的极近，呼吸声，交谈声都能直接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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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弈动了动僵住的脖子，往右偏了偏，霎那间还能听见骨头间的清脆声，嘎吱嘎吱的。

　　“老了？”曾老师戏谑道，刚那声清响他还是听到了的。

　　“老了，老了，我现在都不中用了。”回了嘴，快速调侃着自己。

　　“你老了，我跟老牛那算什么？老人家？”说出口后，还瞄了眼牛青的所在地，见他离得挺远听不见，疏了口气。

　　“你就这么怕老牛？”岁弈唏嘘着，之前都不觉得。如今看他这模样，十有九的怂大写在脸上。

　　将手中的炭笔放进笔盒中，起身。“我怂他，屁话。我那不是怕他的胡搅蛮缠。”哼哼两声，试图将岁弈赶走。“示范完了，你回你座位画画去。”

　　转头却对那人一脸慈祥的笑容，和蔼道：“易澜，听懂了没？”

　　易澜点了点，算作回应，顺势坐下，仔细研究刚曾老师改动的地方，没分半点眼神给新来的同桌。

　　曾老师满意的走了。

　　没有范画看了，只得呆在座位上无所事事，时不时的翻着旁侧的新书，岁弈显得百无聊赖。

　　他这人吧，这一闲吧，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扭头看了眼在旁侧认真完善剩下画面的易澜，嘴唇动了动：“易澜？”过了会，见那人没反应，又加大音量叫了声，“易澜。”

　　就在岁弈准备叫第三声时，旁边传来一阵低声，“有事？”语气简洁，让人丝毫没有想聊下去的欲望。

　　可岁弈是谁？混子！越挫越勇的那种，越是不爱聊天的，他就是越喜欢跟那人聊，即使那人不回应，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自由发挥。

　　“易澜？你这名字谁给你取的，还挺好听的。”

　　易澜闭紧了嘴，不作答，加快了手中的笔速，不一会儿，一个苹果刻画完了，转而继续攻克下个物品。

　　“易澜，你哪个学校的？是不是雅正的？”见易澜不答，又接着问道：“易澜，你是自己来的，还是跟学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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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易澜耳中尽是隔壁人聒噪的声音，那人又喋喋不休，不停发问，吵得他根本就画不下去。

　　没耐住性子，一个重力一压，“啪嗒”手里笔应声断掉，只见那纸上留下了坑。

　　岁弈不停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不过也就一会而已，停罢，他继续接着：“易澜，你笔断了。”指了指易澜手中的笔语气委婉，望着他那神情，他看上去还颇为心疼笔的样子。

　　易澜忍无可忍，拼命挤出了个笑容，看向自己的新隔壁，“怎么了？同学？你有事？”表情隐隐有发怒的倾向。

　　岁弈讶异，抬起头看向他，一脸不解，“你怎么还叫我同学？”

　　察觉到那人的胡搅蛮缠，也不做多言语，“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你名字？”眼神从他脸上扫过，停了瞬，低头从笔盒里拿了只新的炭笔，准备重新开始。

　　“刚曾老师叫了我的名字了的啊，你怎么会不知道？”语气讶意，不过，此时的他多少有点不依不饶的意味。

　　易澜面不改色地继续画着手中画，淡淡道：“我好像没必要去记住一个不熟的人的名字？”

　　岁弈将自己的凳子搬近了易澜旁，忙不迭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熟。我两坐的这么近了”

　　“算了，算了，先不管那些，自我介绍下，我叫岁弈，岁数的岁，博弈的弈。”语气正式，表明了自己是真的想跟易澜认识。

　　易澜停下手中的动作，望了望旁侧的人，绷紧嘴角。

　　“易澜。”

　　丢下自己的名字后便不再看他，任由岁弈在自己身旁叽叽喳喳，没再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