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易》桔桐

2、第1 章

　　第1章

　　“岁弈。”

　　一声怒吼自栅栏外清晰地传进正在篮球场上打球的几人耳中。

　　几人停下动作望了眼站在远处的女人。忽一瞬，又将视线拉回，注视到旁侧正要投球的某人身上。

　　那人立于三分线处，篮球被紧扣在手掌间，手臂摆正后微弓起后背，肩胛骨随着动作逐渐收起，形成个弓起姿态，整个人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见他不动作，有甚者好意提醒道：“岁弈，你妈又来抓你回家吃饭了。”说罢，前方那人没动作，倒是看戏的几人没耐住，不可自已地笑出了声。

　　“不急，等我把你们打赢后，我再去...”话落，球顺着手臂动作被抛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了道抛物线。

　　最终没进...也不算是没进，只是那球跟篮球框差了十万八千里，压根是连边都没擦到。

　　见那球慢慢滚落，也不急于去捡，反倒是趁机耍着赖，与面前几人讨价还价。

　　“可不可以再给次机会？”

　　“我们是可以啊，但是你妈可不可以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不管她，她又不是啥大事...”

　　沈志梅在远处眺望着篮球场上的情况，见自家儿子对自己发怒一副还没有反应的样子，更气了，动作间就要迈过灌木丛进来了。

　　几人因是正对着那边的，将远处人影动作尽收眼底，见人气势汹汹的就要过来了。忙不迭提醒道：“得，我看你还是快回去吧，再不走，你妈可真要亲自进来逮你了。”

　　岁弈闻言将头转回，一眼瞅到了栅栏外怒火冲顶的老妈，不自觉地咽下口水，又将头扭回。

　　看不见就不知道，典型的欲盖弥彰。

　　看到岁弈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几人嬉皮笑脸道：“岁弈，下次再来啊！”

　　“得嘞。等着我下次把你们虐飞。”边跑边转身，话语间还朝着人群比了个手势作出回应。

　　奔跑间，浓密的黑发随着他的蹦跳似蒲公英般散了开来，细碎阳光趁机渗了进来，悄然在他脸上留下了一片光影，耀的整个人在发光。

　　仗着腿长，岁弈一脚越过低矮灌木丛，抢先一步凑到了自家老妈身边，笑嘻嘻道：“母亲大人有何吩咐，这么着急的召唤我，小的拖完了地才出来的，还没打几局呢。”

　　看着自家儿子这笑嘻嘻的脸面，沈志梅敛了下神色，却又是二话没说地将手中包一把砸进了面前人怀中。

　　“跟我回家去。”沈志梅女士甩了脸色，快步越过岁弈走了。

　　“哎，你倒是等等我啊。”岁弈紧了紧怀中包，亦步亦趋。

　　路过了的人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状态察觉出了什么，玩笑道：“岁弈，怎么，又惹你妈生气了？”

　　岁弈忙不迭答道：“王姨，您看我敢吗？”

　　王姨闻言不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看你是很敢的。”

　　他妈总三天一小火，五天一大火，时不时的就训儿子管老公。身在家中多年，他也早就习惯了，要是他妈哪天没发火，他才会觉得奇了怪了。

　　岁弈家中人口简单，家中除了爸妈外就是他了。作为一个优越的独生子，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在家长们万般宠爱中长大的，再回想自己……关于这些对比，他早已不期盼他父母能给万般宠爱了，好歹偶尔少骂点他也总归是好的。

　　毕竟孩子大了，还是要脸的。

　　虽说脸这东西对于岁弈来讲，又是可有可无的。

　　回到家中，岁弈殷勤地接了杯水递到他妈面前，接着顺势捶上了她肩膀。

　　“沈志梅女士，我错了。”

　　沈志梅咽下水，缓缓道：“你错哪了？”

　　岁弈趁机探出头，望着他妈嬉笑道：“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

　　听到这话，沈志梅本有些消下去的火，此时又有蹭蹭蹭往上冒的趋势，连带着说出口的话语，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不知道！你还有脸说你不知道，你干的好事你还有脸说不知道？”

　　声音刺耳得岁弈只得稍避开下身体，以试图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来缩小分贝。

　　“妈，你轻点吼，我耳朵疼。”他妈这一吼，让他甚觉得他耳朵有要聋了的趋势。

　　沈志梅将岁弈搭在她肩上的手拍了下去，干脆转了个身与岁弈对视，“耳朵疼？我现在没揍你都是好的了。”

　　见他妈不用他捶背了，岁弈索性一屁股直接坐在她身旁，就事论事，“又没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今儿个这么生气的嘛？再说了我现在就坐在，要杀要剐随你，你消消气，你要是气坏了身体，老岁同志回来是要揍我的。”

　　“若这还不是天大的事，那什么事天大的事？嗯？你告诉我？”

　　“我又不知道你今天生气是为什么？”岁弈没来由的一问倒是更加勾起了沈志梅的火。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自己做的好事你不知道？”

　　见这次是躲不过他也不再捋毛，往后一靠，瘫在沙发上与他妈辩论。

　　“我哪知我做过什么又触了你的霉头？再说了我最近乖得很，一没出去浪，二没晚归家，我实在是不知道我哪里犯了错，让你这么大动肝火。”语气抱怨道。

　　沈志梅从包里抽出录取通知书甩到岁弈身上，指着它说道：“你最好给我解释下这是什么？”

　　沈志梅当了多年教师，不论如何说话总有股威严环绕在语气间，让人听后不由得正襟危坐。

　　岁弈被惊得一抖就势坐起身，拿起甩在他身上的东西，“这不就是录取通知书嘛。”对此还饶有兴趣地翻开看了看。

　　一翻看，首页上就是他明晃晃的帅照。

　　“不错嘛！我这张照片照的我这么帅。”拿着它又瘫回沙发上，双腿直晃动着，十足的惬意劲。

　　他这还是很不错的嘛！本以为上这所大学有点悬，结果却在这时收到了通知书...为表达喜悦，他还准备拍下来上传朋友圈好炫耀炫耀。

　　喜滋滋的模样，完全忽视掉了还在旁边怒气冲天的某人。

　　沈志梅见他正要掏出手机，伸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录取通知书，严厉道：“你不给我解释下，为什么你说的美院通知书怎么好端端地变成了普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手中一空，也就没了再拍照的必要，将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闻言，“这个啊。”卖了个关子，“我也不知道。”

　　将双手撑在了脑后，悠悠道：“有得大学读就可以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再说了好的大学又不比美院差，又不一定学了美术，就非得去上那什么捞子美院。”

　　双腿一跷，搭在前面的桌子上。

　　下一瞬，沈志梅抽着录取通知书直接朝他身上招呼来了，一下又一下，力道重的他立即弹了起来。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被他脚带过，面朝地的摔了个屏碎。

　　还不不及去捡，就被沈志梅打的手一下子弹开了。

　　“你真是不懂事啊！不懂事！我沈志梅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顾不及手机了，他被打得哇哇直跳，忙上蹿下跳地躲避着他妈的攻击。

　　“妈，妈，妈，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动什么手。”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妈，你要停下...哎哟，我痛啊！”

　　......沈志梅，一边打，岁弈一边躲，嚎叫声不断。

　　这场闹剧终是在岁父回来时结束了。

　　见到救星，岁弈忙躲在他爸背后装抽抽嗒嗒，模样好不可怜，像极了实在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岁父心疼儿子，站到岁弈面前与沈志梅对视，忙打着和场，“别打了，孩子怎么了？这么大火气。”扶着沈志梅彻底将两人隔开。

　　沈志梅在岁父的安抚下，稍收敛了些，却还是信念不变。手一转，指着岁弈，下着最后通牒。

　　“岁弈，你等下就去给我收拾东西，你给我再去复读一年。”

　　这话一听，岁弈心中警铃大响。他这好不容易才逃脱了高考，还没有好好放松玩够呢？要他去复读，这种事，不可能。

　　忙不迭顶着嘴：“凭什么啊？我都考上大学了，还要复读什么？别人都是没考上才复读的。我不去，反正我不去，你爱去你自己去。”

　　“没得讲，我跟你之前的画室联系好了，等下直接去报道。”

　　“凭什么啊？”

　　“没有理由，你给我再去复读一年。”

　　不再理会在旁咋咋呼呼的岁弈，恍一瞬感到疲惫，坐在凳子上垂下了身子。

　　见说不动他妈，岁弈只得转变方向，“爸，你看看沈志梅，她又这样!总给人强加她的意愿，从未问过我想不想。”

　　从小到大，家中事，特别是关于他学习上的事，都是他妈一手安排的，年幼至今，他被逼着做了许多他不愿的事……

　　哪知这回儿，岁父也没再帮他说话。反倒是回头拍了拍他，喃喃道：“你就从了你妈吧！复读的确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我现在去你房间帮你收拾东西。”

　　说罢就朝着他的房间走去，将柜子上的行李箱拿了下来，打开，往里面塞岁弈平时常穿着的衣服，叠好后才一件件地放了进去。

　　见此场景，岁弈声线拔高，“我不要复读！”做着最后的挣扎。

　　岁弈这嚎的一声，沈志梅当即觉得她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待反应过来后，大力地拍着桌子。桌子上的东西不堪重负，被震的咣当响，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叮叮当当的。

　　“这事没得商量，你必须得去。”神情严肃，压根不给商量的余地。

　　屋子中呈现一种可怕的静谧，两人互相对持着，空气中尽是火光，在啪磁作响。

　　......

　　胳膊拧不过大腿，岁弈直接被爸妈拖到画室，此时正端坐在校长办公室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爸妈和校长谈笑风声，直接拍板下了这件事。

　　压根就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岁弈拖着行李跟着主任走到了安排的寝室门口。

　　“岁弈以后这就是你宿舍，你是老生了，注意事项什么的不用我再重申一遍吧？”主任认得岁弈，准确来说算是老熟人了，也懒得再客套。

　　“不用。”冷着脸推开宿舍大门，找了个空位就趴了上去。

　　盯着眼前的天花板微微发愣。

　　将他今天的经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更是忿忿不平。

　　什么吗？他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不就是没有考上美院！至于？

　　眼睛不自主的湿润了，一滴泪水悄悄滑过脸庞，滴落在了枕头上。

　　我听话的来了，但是你们别指望我听话的学习！

　　体内的暴躁因子在躁动。

　　谁会知道以后是什么光景，那便是由他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