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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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不要输给火焰！”
吵死了。
“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努力！Fire！”
这次只有一个吗，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放过他吧，他已经没有救了，留在这里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已经可以了。”浅灰色长发的少女从废墟上跳下来，面无表情地站在烈火与被火焰包裹的少年之间，像是在有意隔开二人，“这家伙不是你要找的人。”
“好像确实是这样。”第一队的中队长同意了她的看法，“但是，我不会放弃的！不管牺牲多少人，我一定会找到火种的适应者！”
“那你加油吧，希望你能找到。”绀色转过身，不再看烈火的表情，“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找其他人帮你善后。”
说是其他人，最后肯定是环吧，那个小姑娘似乎对烈火很有好感。
怎么样都好吧，反正都是一群不值得信任的家伙。
自己已经提醒过她了，她要赶着送上门别人也拦不住。
火焰灼烧着少年的身体，在视野中渐渐将属于人类的外貌碳化，焦炭般的颜色与逐渐扭曲的骨骼构造——那是“焰人”的特征。
该庆幸这次的不是“鬼”吗？
稍微有些遗憾。
听他们说鬼很强，如果是鬼的话，说不定自己就可以死在这里了。
少女下意识伸出右手，想要触碰焰人的脸颊一般。医用绷带承受不住如此夸张的高温，先是出现些许明亮的火星，紧接着便被点燃，化为一抔看不出原貌的灰烬。
被绷带包裹着的手臂终于现出原型。
那不是正常人类的手臂。
高度碳化的胳膊上还缀着如同血管般的明亮纹路，随着主人的动作，漆黑的臂膀落下些许焦炭般的块状碎屑，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小块焦黑的坑洼。
骨骼形状全然扭曲的右手覆盖在焰人的左脸上。
“很疼吧。”少女微笑着看向非人的存在，本应当是活生生的少年的怪物已经没有了属于“人类”的气息，“不过没有关系，很快就不会疼了。”
怪物口中发出嘶哑的低吼。它的眼部皮肤已经被高温烧毁了，整个脑袋呈现出骨骼的形状，从眼眶中突起的眼球被火舌吞噬，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火光。
丑陋无比。
“我知道的，被火焰灼烧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绀色小声道，“我也知道，焰人这种东西......若是没有人镇魂的话，永远都不会死去。”
不老不死，不成人形，在被火焰包裹的痛苦中永远游荡。
多么可悲啊。
“即使如此，我也爱着你啊。”少女突然扬起脸，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爱着你，因为你是焰人，所以我爱着你，比任何人都爱你！
——“你能明白我的感受，你能明白我的痛苦，你知道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你知道我混在一群‘人类’之中，害怕暴露自己是‘怪物’时的心情！
——“你能明白的吧，不，你必须明白！因为我们是一样的啊！
——“提心吊胆地生活着，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忍受着被火烧的剧痛，每时每刻都能够感觉到自己快要死掉了，如果死掉该多好啊，死掉的话就不会害怕被人叫做‘怪物’，不会继续被灼烧，死掉就是解脱！
——“要是有个爱着我的人杀死我该多好啊！要是能够死在爱着自己的人的手上该多好啊！
——“正因如此，我不会让你和我一样的！
——“我爱你，我爱着你啊，我怎么会舍得你经历和我一样的事情呢？
——“让爱着你的我来杀死你吧，这样你就不会再痛苦下去了！
——“别怕，马上就让你解脱！”
她似乎是在高声欢笑，又似乎是在低声哭泣，呓语般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废墟之中，焰人并不能够口吐人言，连勉强能够认为是“回应”的低吼，也淹没在少女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之中。
漆黑的右臂生出明亮的火光，那些火焰有生命般舞动着，拧成手臂粗细的火龙，在空中绕了一圈，狠狠刺入焰人的胸口。
即使是这样的怪物，只要有人破坏其核心，它们就会像是被狂风刮过的松散沙砾般消失。
“看，这样一来就不会有痛苦了。”绀色垂着眼眸盯着逐渐化为灰烬的焰人，喃喃自语，“不会有痛苦，也不会有痕迹......就像是根本没有来过一样。”
少女突然向后倒退了几步，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啊，我让它解脱了，可是我自己呢？有谁来救我，有谁来让我解脱呢？
右边的身体好热，好像快要把我点燃了，好痛，快要痛死了，可即使如此，爸爸妈妈也只会告诉我“快逃”、“你要活下去”，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这样，我能逃去哪里呢？我又该如何活下去呢？
“我好羡慕你啊。”她低声说，“我好羡慕你啊。”
如果有个人愿意为我镇魂就好了。
如果那个人愿意为我镇魂就好了。
倘若不是深爱着自己的人来做这种事情，那不过是美化过的“杀人”罢了。
烈火已经走了，留在废墟里的只有她和这片灰烬。
绀色垂下右手手臂，不成人形的身体器官被队服的衣袖勉强遮盖。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旋即从口袋里摸出新的绷带，和往常一样扯下外套，将整个右臂缠了起来。
因为看不见，所以其他人都愿意相信这只是烧伤。
人类其实是一种很容易被欺骗的动物。明明没有把半边身子完全缠起来，脖子上也露出了漆黑的、焦炭一般的小块皮肤，可只要一口咬定是重度烧伤又错过了植皮的最佳时机，那些人就会面带悲悯地相信了，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
虚伪。
因为真相在认知之外，所以人们选择相信看似合理的假象。
从外表上看，被绷带包裹好的右手和普通人类的右手并没有什么明显差异，没有人知道那些焦炭般的身体部位在没日没夜地烧着，带给主人连绵不绝的痛苦。
真不可思议啊。她想。明明在那个时候都已经快要习惯了这样的疼痛，为什么现在又开始觉得难以忍受起来了呢？
“那是因为，我是怪物啊。”她自问自答般“咯咯”笑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人’擅长忍耐，怪物可不擅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