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肆 ...
-
“真不好意思，居然还要你帮忙。”
绀炉端着三杯茶从厨房走出来。绀色和红丸一左一右坐在走廊上，穿着和服的双胞胎姐妹在庭院中央嬉闹。
“没什么，光是绀炉先生和新门先生整理这么大的院子确实也挺困难的。”少女主动接过托盘，将茶水放在自己和红丸中间的位置，“反正我平时也很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喊我就可以了。”
绀炉盘着腿，坐在托盘后面一点的地方。
“今天大福的味道好像和平时不一样。”有着奇异瞳孔的少年抓起绀色带来的布包里的点心，语气平淡地评价道，“比平时还要甜。”
“抱歉，”绀色闻言笑了笑，“婆婆今天身体不舒服，大福是我做的。”
红丸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其实不带也可以。”
少女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仿佛没听见一般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绀炉适时制止了即将把关于是否应该携带点心过来的探讨升级为肢体冲突的二人，“在浅草住得还习惯吗？”
“还好吧。”绀色抬起头回答了男人的问题，“生活方面倒是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但是现在右手缠了绷带，拿笔拿刀什么的都不太方便......暂时还没有适应用左手做事情。”
不怼人就会死的红丸见缝插针：“所以今天的大福才会这么难看？”
谁都好，快来把这个祖宗收走吧。
少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将对方抓起来暴打一顿的冲动。虽然打女人很没品，但以绀色对红丸的了解，如果先动手的是自己，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进行反击。
最重要的是，自己打不过他。
周遭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红丸盯着少女被绷带绑起来的手臂，他突然想起把绀色捡回来时婆婆对他说的话。
——那个小姑娘的半边身体，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然而就这样将满肚子疑问咽下去显然不符合红丸的作风，浅草大魔王向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说啊......你的右手......真的是烧伤吗？”
绀色今天的绷带没有缠好，和服袖口一角露出一小片漆黑的皮肤。
“是烧伤。”少女神色不变。
是烧伤，只能是烧伤，必须只是烧伤。
她突然有些恐惧，也不知道是恐惧于红丸的敏锐还是其他的什么。
绀炉不动声色地瞟了眼绀色的脸。她端着茶杯的手还在抖，杯子里的茶水也随着少女身体的抖动而晃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泼洒出来。
在紧张啊。
“真的是烧伤的话，”红丸不为所动，“把绷带解下来给我们看看？”
“新门先生真是奇怪。”绀色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被烧伤的脸可是很恶心的，就不怕看过之后吃不下饭吗？”
“我胆子很大，应该不会吃不下饭。”
少女仰着脸，她很想回避红丸的审视，最终却还是看向了对方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新门红丸到底是什么人，但从这几天的观察判断，浅草本地人似乎对他颇为敬重，倘若不能够过他这一关的话，恐怕以后也没法顺利地在浅草生活下去。
右边身体的疼痛感逐渐变得剧烈起来，绀色生出一种再这么对峙下去自己藏起来的右眼会突然起火，将伪装用的绷带尽数烧毁的错觉。
午后的微风从走廊另一边吹过来，将少女披散在脖颈旁边的长发撩动起来。
红丸看见了那一小截被藏在头发下面的、完全碳化的皮肤。
“算了，看你也不想说的样子。”少年突然十分夸张地叹了口气，“太麻烦了......总而言之，你不会做对浅草不利的事吧？”
“不会，除了浅草，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之前我就想问了。”红丸说，“你是从火灾里逃出来的吧，不去找消防官吗？”
“我的父母都在那场火灾里......去世了......他们变成了焰人。”绀色小声道，“没有人愿意收留我，消防官想把我送去教堂做修女，我不想做修女，就逃了出来。”
距离大灾害只过去了250年，灾后重建也只是勉强恢复的程度。皇国并不能够腾出太多的人手来管理孤儿，只能将这一块的收容工作全权委托给圣阳教会。
对绝大多数女孩子来说，做修女并不是什么好选择。把身心全都献给神，每天都在祈祷中度过。只是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罢了。
对于绀色而言，她有着更重要的、绝不能做修女的理由。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告知新门先生再多的信息。”她最终还是低下头，避开了红丸的目光，“但是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做对浅草不利的事情......这里是我唯一的落脚地了。”
离开了浅草，到处都是皇国的地盘。
以圣阳教会在皇国的势力，迟早有一天，自己身上的秘密会暴露在日光下。比起贸然离开这片与皇国联系不紧密的土地，将自己完全融入才是更好的选择。
婆婆和绀炉先生都是好人。新门先生......大概也是吧。
“那就行，以后我不会再问这种事了。”红丸偏过头，从布包里又摸了块大福出来。
少女艰难地张了张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谢谢”来。
“说起来，绀色为什么喊我绀炉先生，喊红却是新门先生？”坐在二人中间的绀炉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直接喊名字不就行了吗？”
论年龄明显是绀色和红丸比较接近，最开始绀炉还以为这两个人能够合得来，毕竟红丸身边很少有年龄相近的女孩子。
结果却是，都这么多天了，二人的关系最多也只能用“不算僵硬”来形容。
绀色闻言一愣：“唉？有这么明显吗？”
抓着大福的红丸抬起头瞟了她一眼：“只有聋了的人才发现不了啊，蠢货。”
这个人说话是真的很难听。绀色觉得自己的左眼一抽一抽的，仿佛下一秒，身体就会不自觉地跳起来对着勉强算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少年发动袭击。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新门先生啊。”少女的回答掷地有声。
我才讨厌新门先生啊。
讨厌新门先生啊。
“......那个，为什么新门先生一脸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
“因为你在不经意间说了很不得了的话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