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消防队]群青》与君白

3、贰

　　好饿。
　　“嗯？这是什么？”
　　右边好烫，感觉自己要烧起来了。
　　“居然是个人，好臭，好脏，就算要死也不要死在这种地方给人添麻烦吧？”
　　有人......好像在说话......但是听不清。
　　“红，这是个女生，你这么说太失礼了。”
　　还不止一个人？
　　“女生？真麻烦......喂——小乞丐——睁得开眼睛吗——快死了的话自己说一声啊，好歹也算是这边的地主，我会帮你安排墓地的——”
　　似乎是凑近了点，能够听见他说话了......但是这算是什么啊，咒人死吗......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反正确实是要死了。
　　少女努力睁开眼睛。
　　今天是个大晴天，正因如此，背着光蹲在身前的少年的脸也被那片阳光模糊，完全看不清对方的五官。
　　“啊，绀炉，她还活着！”少年小声喊了起来，“怎么办，这样更麻烦处理了，不然我直接把她烧死吧，反正看起来也不是浅草的人！”
　　“快住手，红，”站在少年身后的男人闻言呵斥道，“这是犯罪！”
　　烧死的话好像不需要他们动手。少女想。再等一会儿我自己就会烧起来了。
　　身体似乎被人抱了起来。紧接着又落在另一个人的背上。
　　“为什么要我来背这个又脏又臭的家伙，绀炉你想救她就自己背啊，”身前传来少年喋喋不休的抱怨声，“她身上是怎么回事，缠着这么多绷带，看脖子是烧伤？”
　　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昏黄色的光晕中，少女看见头顶上风格独特的天花板。
　　“醒了，醒了！”耳畔传来小孩子聒噪的喊声，“那个又脏又臭的小乞丐醒了——”
　　又脏又臭的小乞丐......指的是自己吗？
　　少女动作缓慢地转过头，身着和服的双胞胎姐妹半跪着趴在榻榻米旁边，见她转头，两个小女孩“嘻嘻嘻”笑起来，从口中吐出更加爆炸性的话语。
　　“呜哇，半边脸都帮着绷带，不但又脏又臭还丑——”
　　怎么回事啊，这两个小鬼，这样很失礼吧？
　　隔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率先进来的是看起来很高壮的成年男性，跟在他身后的则是脸上写满了“好麻烦我不想管”、距离成年不远的黑发少年。
　　双胞胎主动让出榻榻米旁边的位置让后来的两个人坐下，旋即一左一右趴在少年的肩头打量着躺在榻榻米上的少女。
　　“身体感觉怎么样？”男人率先开口。
　　“啊......谢......谢。”
　　少女想要道谢，嗓子里却和被火焰烧灼般难受，挤出来的也是支离破碎的干涩声音。
　　“哇，声音好难听！”少年身后的双胞胎十分夸张地叫了起来，“超难听的啊，怎么会这么难听！”
　　男人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脸上的表情没有出现丝毫变化，“你身上的衣服我们帮你换掉了，”他说，“我去给你端点热粥。”
　　她吃惊地睁大眼睛，从口中发出更加难听的、慌乱的叫喊。
　　“吵死了！”少年不耐烦道，“不是我和绀炉换的，我们喊了老太婆来帮忙！”
　　这、这样啊。
　　少女红着脸安静下来，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勉强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被叫做“绀炉”的男人交代剩下三人照看好被捡回来的少女，自己去厨房取粥了。
　　“听老太婆说，你的半边身子都烧伤了，是从火灾里逃出来的吗？”少年盘腿坐在榻榻米旁边，右手撑着侧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有消防官的吧，为什么不向他们求助？”
　　少女略微转过头回视了他的目光。
　　少年的眼睛很奇特，他的右眼瞳孔是圆，左眼瞳孔是叉，在少女以往十三载的人生之中，她没有见到过这样外貌的人，说不定以后的几十载里也不会再见到。
　　她摇了摇头。
　　一时半会儿没法解释清楚，现在又好像不太适合开口说话。
　　对方一脸不高兴地盯着她的左眼。她觉得有些难堪，再怎么说对方也算是救命恩人，明知道拒绝回答很不礼貌，但这样的情况确实不适合直接交流。
　　好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绀炉带着粥回来了。
　　饿了很多天的胃部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热乎的白粥从食道流入消化器官，令心情都明快了起来。她狼吞虎咽地喝完了一碗粥，这才觉得自己似乎恢复了些精神。
　　“谢谢你们。”因为水分的摄入，嗓音也恢复了正常，“我......没有地方可去了。”
　　那些抱怨声还回荡在耳际。
　　——开什么玩笑，我们家里已经很困难了，养不起闲人！
　　——她今年才十三岁吧，还要养多少年才能工作啊，我可不愿意白养她这么多年！
　　——本来挺漂亮的小姑娘，这是毁容了吧，以后嫁不嫁的出去都难说，难道要我们养她一辈子吗！
　　——父母都死了，结果自己活了下来，这孩子命硬，我们可不敢养！你去问问别人吧！
　　——不祥之子！
　　肩膀上落下一只手。她抬起头，有着奇异瞳孔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的脸，少年的右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见她回过神，他轻轻哼了一声。
　　“不想提的话就不提了，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绀炉说，“我是相模屋绀炉，他是新门红丸，她们俩叫日光和日影......你叫什么名字？”
　　“绀色丹羽。”
　　“那是皇国的名字吧。”新门红丸说，“这里是浅草，想在这里生活下去就用原国的名字。”
　　“唉？”少女一愣，“你们愿意收留我吗？”
　　“开什么玩笑，两个大男人怎么收留你这种小姑娘啊，到时候被人在背后说我们偷偷摸摸地做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办！”红丸大声反驳道，“老太婆说她一个人很寂寞，你可以去她家住着！”
　　见不得人的事是指什么啊喂......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勉强有了个落脚处。
　　她听说过浅草，这里聚集着原国主义者，和被皇国管辖的外界交流不紧密。若是在这里生活的话，说不定就能把自己身上的秘密永远藏住。
　　“谢谢。”她小声回应道。
　　“那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少年命令道。
　　“绀、绀色，”她下意识地回答，“绀色丹羽。”
　　“不是说了在这里要用原国的名字吗——你叫什么？”
　　“丹羽绀色......”
　　“这样才对嘛。”红丸突然再次伸出右手，平举在少女面前，“再次欢迎你，丹羽绀色，欢迎来到浅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