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有今朝[刑侦]》粉团子啊

32、楔子

　　闷热到抬胳膊擦拭额头，胳膊上便是一层油腻腻的汗水。

　　很快窗外天幕灰沉，邪风肆作，窗外吹来的土呛得众人不断地咳嗽。

　　“这根本没有上下班时间啊...”陆隽捧着笔记本望着四周其他人沉浸在文书工作丝毫没有因为是晚上八点而有任何下班的迹象，不由得小声提醒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明早八点半还要上班呢？”

　　“阿嚏！——”路学佳被邪风卷起的灰尘呛到，恰好的被打断思绪，借着陆隽的话：“等等，我们最近这么辛苦，必须得吃点好的犒劳下自己。我敲完最后几百字我们一起吃顿饭，明天你和袁珂休一天，我值班。”

　　“你要这么说，那我还能继续加班到凌晨三点——”听到又好吃的还可以休假，陆隽难掩兴奋的走在路学佳背后，徒劳的走来走去：“需要我做什么吗？”

　　“能不能把你快要掉在地上的眼袋捡起来收一收。”袁珂将最后几行字敲完发给路学佳，伸了个大大的拦腰：“路队我们吃什么，我订座位。”

　　“我就喜欢我们这种非常干脆的我提议大家附和的执行力，平日办案的时候被凶手各种有的没的证据折腾的白忙活，所以在生活中我们一定是不说废话不做无用功，首要身体健康其次做有意义的事情。”路学佳说完，指尖高高抬起在回车键上轻巧一落：“拿包走人——”

　　“——路队。”

　　关键时刻，总少不了季时璟的身影。

　　“季老师？”心思已经全部飘在夜市的路学佳虽然嘴上熟稔的打招呼，满眼满心却藏着“快滚快滚不要耽误老子吃肉喝酒”的潜台词。

　　“——你们下班了？”季时璟站在办公室门口，将外面的风挡的死死的，眼神中却满是疲惫与无奈。

　　一道闪电突然从天幕中划过，将原本晦暗的天色突然照亮，路学佳也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落寞。

　　“嗯。你呢？”

　　季时璟站在门口，双拳紧握，抬眼看看其他人又看看路学佳，半晌道：“大家相识这么久，我请你们吃饭吧。”

　　“——这，不太合适吧？”不等陆隽说完，路学佳倒率先点头——

　　“好，反正这次你请客，下次就是我请客，朋友之间轮流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袁珂站在旁边已经开始选择店面：“刚才说要吃娘家牛排，或者是吃北京厨房，海趣餐厅，要不我们就去吃海底捞或者我记得高新这边开了家日料听说还很新鲜的？”

　　“嘿！”听到袁珂说的都是平日自己去的地方，路学佳刻意的撞撞对方，一本正经道：“那些地方我都去烦了，今天我们好不容易凑在一起，不如就按照美团上推荐的，吃点接地气的。”

　　“你那舌头挑剔的——”袁珂冷哼一声，小声哼哼：“上次我和陆隽说单位附近开的一家旋转寿司不错，是谁一听价格就不去，说什么‘日料要是太便宜说明不正宗呀，这鱼绝对的没有跃龙门！’”

　　路学佳被对方怼到红了脸，恨恨的自己拿起电话搜索：“哎呀，吃酸菜鱼呀，鱼能有多贵。我们几个人吃完鱼拌着汤汁吃点米饭，实惠又开胃，多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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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在店门口，仰望着酒店的装修，茶馆的装饰，愣了愣。

　　“地方没错。”袁珂看看手机又看看店面：“应该是因为兼职卖茶叶吧，这家店的酸菜鱼是全市排名第一呢。”

　　“——我没尝过的菜，怎么好意思称第一。”路学佳耳朵就听不得名次，简直是捧着钱包拉着一众肥羊自己送上门。

　　其实在听到名次的时候，甚至在看到宣传单页上写着麻辣小龙虾五斤特价699的时候，众人心里应该是有预感的。

　　却还是因为一种“万一是自己预感错了呢”的状态，坚持的坐了下来，坚持的让工作人员上茶，坚持的将酸菜鱼套餐699的图片看了十分钟。

　　却没有一个人敢下单。

　　朋友之间聚会可以。

　　拉住群众死宰可就是政治错误了。

　　“——怎么不点菜啊？”

　　停好车的季时璟进来看到大家呆坐着，差点以为对方不识字，接过菜单，看了半天：“麻烦推荐五六个招牌菜。”

　　听着服务员口中的名字，路学佳他们回忆着价格，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拿着筷子的手，吞咽着口水。

　　等到飘着花瓣的一大盆鱼被摆上桌，眼看众人就要夹菜，却听路学佳大吼一声：“等一下——”

　　趁着其他人呆愣的瞬间，路学佳用公筷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在季时璟的盘子里，双眼笑出月牙状：“赞助老板，您先请。”

　　季时璟抿嘴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抬手示意：“大家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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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觥筹交错之间，大家顾不上诉衷肠，全部重心都在观察为什么这条鱼会卖这么贵。

　　看着陆隽检查杯子碟子的价值，袁珂细腻品着招待茶——

　　“你做老师很赚钱吗？这顿饭不便宜呢——”路学佳一边吃，一边眼神瞄向菜单：“我看刚才还有绿茶饺子，红茶饺子，听起来还挺奇怪的哈...”

　　季时璟抬眼望着对方，将菜单递给对方直接点单，心中却更希望对方可以猜出自己的想法——

　　路学佳也察觉到季时璟心中藏着事——

　　她低下头眼波如水，不再和季时璟打趣，只是埋头苦吃：“好吃，真好吃。”

　　刚上桌的饺子圆嘟嘟的小巧可爱，被众人很快一口一个吃完了。

　　“茶水是可以品得出的清澈甘甜，酸菜鱼也是用的新鲜黑鱼刺少，酸萝卜腌制入味，其他小菜的摆盘精巧——这年头不是那种半成品菜加热，就已经可以超过50%的餐厅了。”

　　路学佳说完，拍拍肚子：“结案，回家。”

　　“等等，”眼看路学佳要走，季时璟下意识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回自己身边，几次想要开口放弃，最终还是道：“路队，关于那些学生，尤其是陈曦，有没有什么办法...”

　　路学佳冲袁珂与陆隽扬扬下巴示意先走，这才转过头板着脸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所以，你请我吃饭，是想要为你的学生求情？”

　　“虽然我只是做了一个月，但你我都明白如果一旦进入司法程序你的报告送至检方，他们就没有任何回转余地了！”为了表达自己的迫切与紧张，季时璟用力捏着路学佳的胳膊，抬眼满是期待：“就算不说陈曦，还有其他人，其他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参与袭击，就是自己认罪，你们就将他们拘留，会不会太不合理？”

　　“所以你请我们吃饭，是为了让我们徇私？”路学佳忽然觉得没意思，她将胳膊从对方手中扯回：“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且不说，在季时璟的认为之中，学生的重要性在自己的重要性之上。

　　更令路学佳失望的，是季时璟认为自己就是不顾一切抓人的人。

　　“你要怎么想我都可以，只要你为孩子们想想——”季时璟站在路学佳身后，又加了一句：“我什么都可以——”

　　嗬，男人。

　　怎么可以自信到只是自己对他有过一点点的好，就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路学佳越想越气，干脆又跑去买了一份麦当劳配梅酒吃。

　　有证据才抓，没证据当然就放呀。

　　只是可惜了陈曦。

　　少年总是重义气，哪怕有那么多人为了他的前程，甚至替他认罪——

　　他偏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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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夜里，因为气温的升高便缓解了人们对黑夜的恐惧。

　　为了节省人工成本增加效率，很多私人小厂开在村道与村道之间的道路两旁。

　　在双行道的村道两边，除了农田，偶尔便会有一家大门紧闭的工厂。

　　和村子离得大概四五里路属于开车太近走路太远，共享单车尚未覆盖，只能是自己骑电动车的情况。

　　晚上六点吃完晚饭之后天色尚早，很多工人便选择继续加班，赚点计件加班费。

　　“今晚好热呀。”等到王晓妹抬起头来擦拭脖颈的汗水，才发现整个机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在加班。

　　昏黄的灯泡下，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糟了！孩子还一个人在家呢！”

　　想到家里的孩子，王晓妹这才想起拿出手机，打开数据流量功能，这才看到孩子已经给自己发了两条短信，邻居给自己发了几条微信和未接来电。

　　“晓妹，已经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要不就在厂里凑合一晚吧。”听到晓梅在机房里跑来跑去，看门的大宝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憨笑道——

　　若是其他人，这建议王晓妹可能还会考虑，但从大宝嘴里说出来——

　　王晓妹抬眼望着站在门口那个光着上身，裤子耷拉在腰间，凑近便能闻到一股尿骚味的大宝——

　　更加坚定了要走的心。

　　“真的，晓妹，我在镇上街道吃饭的时候，听人家说最近不太平，你还是小心点。”

　　“其实和你在一起，我才更要小心点。”晓妹无奈的叹了口气，找出自行车骑上便要走。

　　“那我送你回去，路上十米才有一个路灯，太黑了！”大宝站在门口，眼神总泛着贼眉鼠眼的光泽。

　　“不用不用，我一口气十分钟就骑回家了。”想想，王晓妹又抬眼瞥了瞥站在一边的大宝，从厨房里找出一把刀放在包里拍拍，像是故意让对方看到似的：“有这个就行，谁敢动我，咱们玉石俱焚！”

　　随着哐当，铁门打开，像是撕破了黑夜的安静似的。

　　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路边成熟的麦子已经长至腰间，随着夜风轻拂发出柔柔的呼吸声。

　　偶尔猫头鹰像是喝了酒似的鼓嚷一句。

　　每一次，远远听到背后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王小妹后背便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直到汽车越过她消失在前方，她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眼见前方大概有十几米的地方路灯被大坨大坨的树影遮挡，黑漆漆一片。

　　身后也像是有人跟踪似的传来轻柔的沙沙声——

　　“谁？！”

　　王晓妹猛地回头，失声喊了一声——

　　惊恐之下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粗犷。

　　然而身后一道风过之后，又恢复了无边的静谧，道路两边隐没在黑暗之下。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是行走在一片黑海之中，只是在海中央流留出一条狭窄的道路，供她行走。

　　王晓妹没有那么多的诗情画意，想想家中的孩子，哪怕是钢刀荆棘，也必须得走下去。

　　她回过身，几次想要重新踩着踏板骑车，脚下已经软到根本没有办法骑车。

　　又舍不得自行车。

　　只能扶着自行车一边狂跑：“救命啊——”

　　“晓妹，别喊，是我！”身后大宝的脸从黑暗中一点一点闪现在路灯下，看起来莫名有种危险感。他亲昵朝晓妹追了过去：“你听我给你说句话——”

　　听到这话，晓妹更加害怕，干脆直接向自行车丢下，低下身嗷的一声便钻进旁边的麦地里想要躲起来。

　　乌云遮蔽了月光，没跑两步脚下像是踩到坑坑洼洼重重的摔倒在地。

　　“晓妹！”听到声音的大宝掩不住的喜悦，很快摸了过来：“还说不喜欢我，你连地方都给我找好了啊...”

　　晓妹也不起身，压低身体隐藏在黑暗和泥泞之中。

　　“晓妹，晓妹——”很快，大宝像是扑倒在地上，口中不断发出令人恶心的喘息声——

　　晓妹捂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出声，只怕被对方发现。

　　夜风吹过。

　　晓妹的汗水被吹干了一半，忽然觉得沾过泥的手捂嘴很恶心，尤其是味道又腥又臭，有点恶心。

　　遮住月光的云终于腾位。

　　直到看到月光下，大宝趴在一具无头女生上投入的运动时，晓妹张大嘴巴半晌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半个半个音节：“啊...啊...”

　　毫不知情的大宝还在亲昵在尸体身上乱摸：“晓妹，晓妹——”

　　晓妹这才想起什么，低下头望着自己坐在的地上，手边，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静静躺着。

　　整个世界已经不能用颤抖来形容。

　　王晓妹深吸一口气，冷静的回过头，也顾不上害怕大宝，拿出手机照亮大宝，确定眼前一切恐惧的场景，终于大吼一声：“啊啊啊啊啊啊——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