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有今朝[刑侦]》粉团子啊

31、自首（03）

　　“证据都能对上吗？”傅局望着幕布上便利店老板的脸，双手抱着胳膊，半晌回身望向路学佳。

　　“他说的都可以对上。”路学佳点点头：“但是——”

　　“既然他承认了，我们就按照他承认的案件走流程。”说完，傅局找了个地方坐下，随着身体坠落，路学佳才发觉这几天的傅局比之前报到时看起来疲惫和苍老了许多。

　　“可是傅局，前面三起袭击案我觉得...”

　　傅局抬起手中的遥控器，不断的回放着便利店老板对作案方式的供述：“杜坤自己，也在三位老师的遇袭上说的非常含糊...”

　　有的结果，就连去推论，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但警察的工作，偏偏是要打破这种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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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警方得到视频的同时，媒体也收到了。

　　人们总是喜闻乐见弱者战胜强者的故事，喜闻乐见所谓的除恶扬善的故事。

　　整个三中教育系统濒临崩溃。

　　所有的媒体推手将整个学校的教职员摊开在公众视线下。

　　“以三中校长的资历，是否有资格得到这个职位？任职时候合规？”

　　“韩主任在三中任职三十多年，当初就说受害人夏杰老师就是她的学生，会不会就是她因为担心自己职位不保，所以捧杀夏杰老师？”

　　“还有那个夏光老师，和夏杰老师还是一个姓呢，在同一工作场所，明知夏杰老师遭受到职场冷暴力却冷眼相关，有的时候冷眼相关也是一种冷暴力。”

　　“对对对还有那个毛老师，你说这么老的人了还扎两根麻花辫，是不是自己心里还以为自己是小女生呢？”

　　“综上所述，三中不行。”

　　最开始记者调查和事实有关的校长资历问题。

　　接下来，很多当地的网红博主纷纷拿起手机摄像头，怼在学校门口，甚至找各种借口想要进学校调查。

　　有些甚至特意拍到门口安保大叔拒绝自己推搡自己的画面。

　　有些甚至翻墙进入学校。

　　甚至有些站在学校门口就开始“我有一个朋友就在这个学校”系列。

　　当那些人喜欢你的时候，你什么都好，就连沉默是一种绝世而独立的清醒。而同样还是那些人，当不喜欢你的时候，你的名字你的造型甚至你的呼吸都是一种罪。

　　说没有影响是假的。

　　校长每天都要去教育厅做汇报；

　　韩主任低下头看到手机里很多家长发来鼓励和认可的信息，抬起头望着窗户外，学校围墙之外的那些如同冰冷双眼的摄像头——

　　低头抬头之间，已经是一脑门子的汗。

　　现在的学生非常的清楚，积极的抗争并不能为自己带来什么。

　　消极的抵抗却完全可以令对方瓦解。

　　夏老师和毛老师举着书本站在讲台之上，一如往常站在讲台上和大家上课。

　　只是——

　　讲台下原本的期待眼神，不知何时开始，睡觉的戴着耳机听歌的看小说的，除了身体在教室以外什么都不在。

　　窗外的天气越发的烘烤着。

　　教室里虽然装了空调，头顶的照明灯也白的让人眼前发光。

　　“或许大家对我有看法，但是等你们以后长大了，自己在社会上工作了，就会发现很多事情不是黑白分明的。”毛老师长久以来被审视被评判的压力突然的崩溃，她知道当前的环境不对劲，却不知道该向谁去诉说。

　　好像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权利评判自己。

　　“你们看着那些网红那些媒体今天发现学校这个丑闻明天发现那个老师不行，会得到流量的关注，这是网红媒体获得的收获。但我们学生主要是以学业为主，若是这样影响你们对老师的观感，继而让你们对世界失望，对学习失去兴趣，就得不偿失了。要知道每个人的学生时代，也只有一次。你讨厌我，我们大不了不再联系；但你因为讨厌我而惩罚自己，那我建议你们转学。”

　　毛老师自以为自己和学生是坦诚相待的。

　　然而讲台下不知从谁那里发出一声冷哼。

　　“好一招声东击西。所以说，对于夏杰老师的职场冷暴力，您从来都没有一点点的内疚，反倒现在您是受害人了？”

　　这话一出，原本曾经被毛老师严厉教导过的自己的学生刚刚抬起头，双眸中支持的眼神倏尔又消失了。

　　“...什么？！”

　　毛老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曾经引以为傲的学生，竟然对自己如此的忤逆。

　　“你们怎么敢？！”

　　“学生只需要学习好就行，其他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

　　“...也是，只有Loser才会纠结在除了本职以外的所有事情上。”学生越无视她，毛老师的怒火越来越大，一脸嫌弃的瞥了台下的学生，用力将教案在桌上敲了敲：“能遇到你们，你真的是我倒霉。”

　　盛夏的教室，就连拂过胳膊的风都是热的。

　　每个人被压抑的各种焦躁全被毛老师的一句话爆发。

　　啪。

　　正在睡觉的学生突然坐起身，用力将手中的课本砸在桌面站起身：“你这话什么意思？”

　　旁边有其他同学舌尖扣在上颚发出一声清脆，嘴角上扬示意同学注意自己看镜头。

　　“自己什么能耐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毛老师冷哼一声：“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为钱为名都可以，为一个死人而去苛责生者是最补...”

　　听到老师这么说，在场的一个学生站起来了。

　　看到自己的同学站起来，旁边的学生深吸一口气，也跟着缓缓站起来。

　　紧接着，全班所有的学生也跟着站起来。

　　望着眼前这一幕，毛老师有些心惊胆战的将所有的书揽在怀中，快步离开了教室。

　　而那些学生，面无表情跟着她也出了教室。

　　毛老师往身后看了一眼挤满整个走廊的学生，回过身后背已经沁满了汗水。

　　她拿出电话颤抖着手指想要按下报警电话——

　　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

　　季时璟抓住毛老师的手，将她一把护在身后望着那群学生轻轻喝了一声：“还没到下课时间，都回教室自习。”

　　为首正面杠的学生看到季峥野，没有说话，只是忿忿的望着毛老师：“道歉。”

　　“我也是受害者...”毛老师比学生还要委屈，她抓着季时璟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生圈似的牢牢不肯放：“小季你在这里就好，你看看这些学生，无法无天了都，就因为上课不认真听讲我说了两句，怎么还不禁说了？”

　　季时璟抬眼望着为首的学生正是之前见到几次的陈曦：“最近大家都被各种事情烦扰，情绪一时有波动互相也理解下。毛老师你先回办公室。”

　　“——不行！”眼看毛老师要走，陈曦一边喝止一边大步走来：“我要你道歉！”

　　没两步已经和冲至季时璟面前被其抓住肩膀随手一转，整个人已经被擒拿。

　　少年如同野狼一般在季时璟怀中挣扎，几次险些制不住。

　　季时璟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夏杰老师在，知道你为了她牺牲了自己，甚至你们为了她做出这些事，你应该知道她会有多伤心！”

　　陈曦冷哼一声，转过脸望着季时璟：“你报警吧。”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季时璟望着眼前不过十六七岁的孩子，甚至也回想起自己同样年龄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大人才会想得失，我们孩子只想要个对错。”

　　听完这话，季时璟竟然一时羞愧松开了他。

　　陈曦被推了个趔趄，刚准备要走的时候，正看到走廊上出现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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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学佳停在学校门口的房车被众人征用为移动的会议室，整辆车出风口一直冒着烟气。

　　收到毛老师的求救，她立即冲进学校，正看到季时璟松开了陈曦。

　　“所有人听我说——”六层的走廊外，远处天边火烧云静恨不得将整片天幕渲染。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短发黑眸，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年轻的朝气，他有着所有人羡慕的未来却不自知。

　　陈曦抬起一只手望着路学佳嘴角上扬露出可爱的酒窝：“拿出你们的手机，打开摄像头。”

　　“你冷静点，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我相信你——”路学佳随着对方的反应心脏提到嗓子眼，汗水已经顺着额头滑落至脖颈，整个人散发着像要被烤焦似的油腻味道。

　　她顾不上任何事，慢慢的向陈曦的方向挪动，就怕自己的一举一动刺激了对方。

　　“小姐姐别着急，先等我说完——”陈曦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你们大人将我们送到学校，就认为我们所有的行为就是教育结果。不好，是老师的错是学校的错，最负责任也不过是有锅大家一起背。”

　　“如果有一个异类进来，所有的同类就要同化她。”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就是那个异类？！”

　　陈曦慢慢走向一个又一个摄像头，恰到好处的向每一个镜头外的人给予关注。

　　“明明上课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老师，偏偏考核上全A。”

　　“明明将上课当做是直播，各种闪光灯还兼半夜卖课的老师，传播学校名声比我们的考试成绩更重要，全A。”

　　“不给学校添麻烦的老师，全A。”

　　“但是为了学生，不断的和学校沟通，不断的和家长沟通，用休闲时间和我们相处的老师，不合格。”

　　“因为这些，都不在考核范围内。”

　　“但在我的考核范围内。”陈曦说完，低头望着眼前一个手机的摄像头，眼神狡黠轻声道：“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我知道作为老师你没有完成我对你的考核，我就会来找你。”

　　说完陈曦走至路学佳面前，两人看起来差不多高。

　　少年伸出手腕：“从去年开始的教师遇袭案，是我做的。”

　　在场所有的成年人下意识呆在原地。

　　陈曦反倒大大咧咧的冷笑，还刻意将手腕朝路学佳的方向杵了杵：“小姐姐，你可以拿我升职加薪了欸。”

　　路学佳整个脑袋里全部挤满了愤怒。

　　简直是拿无知当可爱。

　　她看了一眼走廊另一边的季时璟，对方和她此时一样的表情，双手叉腰，身上的白T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边缘，恨恨的望着陈曦。

　　“——等等，”眼看路学佳和袁珂带着陈曦走，人群中忽然闯出一位女学生，抬起手自首：“我也加入了。”

　　季时璟望去，正是平日和陈曦他们一起玩的女孩。

　　不等他喝斥——

　　“还有我。”

　　“我也。”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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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学生都被袁珂与陆隽带回市局。

　　直到走廊渐渐空了，路学佳望着同样黑着脸的季时璟蹙眉：“你说这些小孩的脑回路都是怎么长的？”

　　“就这，那便利店老板自杀之前还想保护他们。”

　　这个时候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就连吹过来的风都是温温热热的。

　　季时璟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可不是。前面的案件，我只需要跟着证据一步一步往前走，虽然累但是心里轻松。哪像现在，我一边办案一边想不通为什么一边觉得自己很无能。”路学佳跟着季时璟一层一层的楼梯向下走。

　　偶尔因为走得近，光洁的胳膊碰到对方的胳膊，路学佳不由得红了脸偷瞄对方。

　　季时璟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后，望着远处学校门口已经迫不及待架起的摄像头，停下来刚准备说——

　　“袁珂，你把车开到后门，让学生们从后门走。”路学佳已经打电话安排。

　　被学生气到的季时璟的心这个时候才逐渐回暖苏醒。

　　“那些孩子未成年，当时犯案也是一时气急，你看能不能帮帮他们——”

　　路学佳顿了顿，别过脸望向远方：“你自己也看到了，是陈曦他们自己承认自己的罪行，甚至还很得意。但是你没有看到的是，那些被袭击的老师固然不合格，但任何人也没有权力剥夺他人生命的理由。而且，那些被袭击的老师做的错事，现在反倒给他们的家人造成了各种痛苦。也就是说这种报私仇的办法，反倒增加了痛苦。”

　　“可是——”

　　路学佳刻意转过脸背着手仰望对方：“每个案件都有不为人知的隐情，作为警方，我的职责只是找出事实。”

　　“这可是那些孩子一辈子的事——”

　　季时璟站在原地，望着路学佳的背影，只觉心中的郁气越来越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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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拘留所里。

　　跟着陈曦一起进来的女孩，直到被关在拘留所，直到冷气吹过校服的裙摆吹过光洁的胳膊，空气里弥漫着和学校完全不同的充满陌生危险感的味道，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大哥！”

　　“哎，大哥！”

　　女孩走到门口，冲正在和同事交接的陆隽喊道。

　　陆隽好奇走过去：“什么事？”

　　“我想回家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呢？”

　　望着女孩无辜的眼神，心中所有的恨铁不成刚的心情被压下。

　　望着所有一脸期待和茫然无辜的眼神，陆隽只能淡淡的说了句：“我不知道。”

　　“哎——”

　　“哎——”身后的少年们，又开始忿忿却又忌惮的发泄着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