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有今朝[刑侦]》粉团子啊

30、自首（02）

　　不等路学佳解释，老板却又自己接上，仿佛承认的不是罪行，而是像是将倒了的瓶子扶起来的随意：“对对对，是我。”

　　路学佳没有说话，只是指尖下意识轻轻敲敲桌面。

　　两人之间，竟然一时无话。

　　“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走？”等到一支烟抽完，老板用力的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抬起双手装作协助被铐起来得到姿势，望着路学佳，声音颤抖，仿佛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对往后人生非常重要的话。

　　可是，不说的话，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没有了意义。

　　路学佳手指摸向腰间，想到什么后摇摇头：“你的店呢？需不需要给谁交代下？”

　　老板垂下眼，指指屋内：“那我去收拾下。”

　　路学佳一直理解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愿意倾尽一切的付出，但直到进入便利店的仓库，看到老板房间内到处都是夏杰老师的照片，甚至专门用几个电子相框拼成一排电视墙，里面都是夏杰给孩子们上课的视频。

　　路学佳忽然想起之前工作时，傅局在骂完自己之后，语重心长的那句——

　　“这天底下的罪行不外乎是为钱或者为心。若是为钱，我们跟着利益去破案。最棘手的，是为心为情。你以为多看一本书多看一部电影，甚至多破一件案子，你了解人心，对人性失望了？这世界，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我也不建议你去了解那种感同身受。但我唯一要求你的，是有理解的力量和坚定自己的勇敢。”

　　老板对于夏杰的执着，哪怕是在夏杰去世之后，也从未消逝，而是随着日夜的四年，更加深刻。

　　“其实小杰不知道，我认识她早在她认识我之前。”老板一边将播放着夏杰视频的电脑屏幕全部关闭，一边和路学佳倾诉着这么多年不为人知的感情秘密。

　　“她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在旁边的家属院住，我跟着父母在家属院旁边的学校卖烤串。我们是路边摆摊，有的时候肚子疼，父母就给我纸让我随便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于是我经常去他们小区，也偶尔和院子里的小孩一起玩。她总是一个人呆着，我和她也没啥说的，偶尔借她钱买个小玩意。”

　　“那个时候很多人嫌我一身洗不掉的油腻味道，我就故意离他们特别近，吓唬他们。”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老板也跟着笑起来：“小杰其实也不喜欢我，从来都是淡淡的，也没有像那些人总是嘲笑我追打我，可能是因为家里住的近吧，每天放学的时候，我们总是能见到，两个人也不凑一起，就是一前一后，或者是隔着马路一起回家。”

　　“然后有一次，其他办理的人打我。老师问大家谁看到经过，谁了解真相。我平日很调皮，那些根本没有在现场的人为了讨好老师，都说是我做的。老师根本不关心真相，也是希望尽快处理，草草就准备让我去向对方道歉。只有小杰举起手，说先动手的人不是我。”

　　“——老师立刻不高兴了，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小杰还是那种淡淡的完全没有因为老师的态度而改变自己的答案，说确定。”

　　“老师一直问了三遍，她都是这么回答的。”

　　结束之后，她对我依然不理不睬，但我却下定决心想要一辈子跟在她身后。

　　“老师说她这个人性格古怪。”

　　“每一个性格古怪的人，都有一颗不被人了解的心。”

　　随着仓库门的关闭上锁，随着便利店的关门上锁，路学佳望着面前如释重负的老板，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老板锁好门，回身望着路学佳一脸憨厚的笑笑。

　　“没事。”路学佳随后拿出电话，边走边联系袁珂回局里录口供。

　　却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和周围所有人的呼喊声：“撞人了啊——”

　　路学佳心里狂跳，抬起头下意识寻找老板的身影无果，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脚下像是踩着棉花似的，她追着前方所有人的背影，跌跌撞撞跑上前推开聚众的人群，

　　哆哆嗦嗦连电话屏幕都戳不了的司机看到路学佳的到来，像是遇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你认识他是吧？你得作证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窜出来，不关我的事呀——”

　　路学佳下意识的跪在他身边，满眼的鲜红触目惊心。

　　原本目光涣散的老板看到路学佳的出现，瞬间回神抬手想要抓住——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小杰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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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的。

　　当晚，嫌犯在逮捕过程中自杀身亡的视频已经被传至大街小巷。

　　除了对警方能力的质疑以外，大众更多的是对便利店老板犯了什么罪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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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我真的想一脚踢死你——”

　　市局会议室里。

　　白炽的灯光落在会议室中央双手叉腰走来走去暴怒的傅局脑袋上，闪着亮堂堂的光。

　　“你让我说你们什么是好。一个个脑子呢，脑子在哪里？！”

　　又是怒斥半个多小时，直到傅局将在省厅受到的苦吐完，这才长吁一口气抬手擦擦汗：“憋死我了。你们也真是，咋就这么倒霉。”

　　听到最后一句，一向和领导关系比较官方的路学佳也随口说出开会时一直在盘算的话：“嗨别提了傅局，我和你打赌，这事没那么简单。”

　　“赌？”傅局下意识准备接话，忽然想到此时正在开会，又是一口老血到嗓子眼，气到本想找东西砸想起对方是女性又收回，只能怒气冲冲伸出手指敲着桌子边缘：“你能不能对自己的定位精准些？！你这要是在省厅一天能被领导揍八回！”

　　“这现在开会还带SPA呢...”

　　“我...”这一次的突发情况，反倒有种傅局和路学佳同仇敌忾的意思。

　　也给了傅局公正看待路学佳工作情况的机会。

　　“...所以傅局，我虽然手头证据不足，但是我认为这起案件的导火索有两个。一个是夏杰老师的自杀，引出去年三位老师被袭击。二是贝梦丹老师接替夏杰老师，导致贝梦丹的遇害。”

　　说完，路学佳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论断：“我认为这起连环案件的凶手不止一个人。”

　　傅局听到此话，抬眼诧异的瞥了一眼路学佳。

　　路学佳像是得到允许似的接话：“第一，如果一切都是便利店老板一个人做出来的。那么，在三位老师遇袭的时间段内，他应该是不在店里的，而我问过周围商铺老板，便利店老板一年365天，几乎是天天在开店。尤其是在三位老师遇袭的时间段，没有停过店。”

　　“他有没有亲近的亲朋好友？”傅局直接开始问后面的问题。

　　路学佳凑在傅局身侧，像是求证自己的想法似的：“第一，前面三位老师遇袭，都是没有视频证明，作案方式不一，并且结果上来看受害人至少都活着。第二，贝梦丹老师遇袭的时候，有小部分的视频证据，凶手作案干脆利落，逃跑的路线也非常的清晰，反侦察能力强，在作案习惯和手法上来看，两部分的案件有关系但是凶手不是一个人。”

　　“从作案手法上来看，前面袭击三位老师的凶手，因为作案手法工具都不同，我们认为情绪化较重，凶手的年纪应该比较低。而便利店老板为亲朋好友承担罪行的可能性不大，但与夏杰老师的感情至深，如果是为了夏杰老师的学生，我相信——”

　　两人正说着，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路学佳的汇报。

　　袁珂不等傅局回复，径直推开门一脸的严峻：“你们两位应该来看看这个。”

　　说完，袁珂径直走向会议室的投屏前，向众人挥挥手示意。

　　不多时，幕布上出现了便利店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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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应该是便利店的仓库，”路学佳凑近幕布仔细观察，向众人解释：“这个录制时间，应该就是近期。”

　　“大家好，我是三中因职场冷暴力抑郁症自杀的夏杰老师的朋友，也是前一阵深夜袭击贝梦丹老师的凶手，杜坤。”

　　第一句话，就吸引了众人的眼神。

　　“当你们看到这段视频，我应该已经死了。”

　　“不过没关系，如果我的声音太小，那我用尽所有，让声音大一点。在这段路上给别人添了麻烦，非常抱歉。但是我不后悔，小杰是个好老师，她不应该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我要一个说法。”

　　“关于贝梦丹的死，我的动机是：她妄图想要继承小杰的工龄和福利，以及小杰曾经拿下的所有奖项。而她之所以能够在三中工作，是因为学校的很多老师为了给贝梦丹挪窝，用各种办法敢小杰离开。”

　　“为什么一定要小杰走人。”说到这里，屏幕中的便利店老板垂下眼，淡淡道：“建议大家去观看下去年省教育厅的教育沟通会，在这场会议中小杰提出了非常多的前卫的理念，首先她认为教师很遗憾，后期会变得更加往商业与服务业的方向去发展，竞争上岗。”

　　“犯罪手法：案发当天晚上我等着他们下晚自习，我跟着贝梦丹身后，直到拐入一个黑巷，我知道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垃圾箱，于是我动手了...”

　　冷静的说完自己所有犯罪行为之后，便利店老板稍稍挪了下坐姿，继续道：“我一生罪孽深重，不求得到宽恕，但求一个回应。我要求教育厅重新梳理调查，对教职员入职的审批。并其我认为现在都已经2021年了，怎么还有继承王位的情况出现，这种某一方得到利益的情况就代表整个教职工的考核系统的崩溃。我特别想我们的学校一如既往的清明，请各位领导关注，谢谢，谢谢了。”

　　“另外，”不等路学佳和傅局探讨案情，屏幕上一直冷静平和的老板忽然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笑笑：“如果我在自己规定的时间内提前被抓住，我会选择各种方式自杀，以换来大众对小杰的认识。所以如果因为我的自杀引来媒体对警方的苛责，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