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有今朝[刑侦]》粉团子啊

28、追凶（00）

　　季时璟的问题，像是一颗砸入沉静湖心的石块，衬的对面两位平和的表情更加压抑。

　　“小杰她...很受委屈的。”老板一边说，一边拿出烟，随着清脆的打火机声响，不多时烟气便笼罩着众人。

　　“你知道现在三中老师做了个一个视频号，定时在视频号有个节目叫做答家长说，和答同学说。”旁边的朋友冷笑一声，冲季时璟扬扬下巴。

　　季时璟点点头：“当然知道，那个可是三中的王牌，新闻联播都专门表扬了。我看他们现在每个月都得做一期，要求每个老师都得每个月提供素材呢。”

　　“那其实是小杰做出来的。”老板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车水马龙。

　　随着天幕越来越暗，道路两侧多了些急于回家的路人。

　　“小杰这一生的梦想，就是像我们之前的韩老师他们一样，成为教书育人的好老师。”

　　“只是没想到，作为教书育人的老师容易，但是如果是作为公司职员的老师，小杰就差太多了。”

　　“一直以来，小杰认为自己刚刚毕业而且又本来就是三中的传承人，倾尽全心全力的为学校好，为学生好。最开始的时候，大家也都很喜欢她。每天加班到凌晨，我们劝都劝不住。”老板低下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冷哼一声：“那个时候所有老师给学生讲课的时候也都会说，你们学学夏杰老师，做学生的时候就很认真，现在兜兜转转又回到母校桃李天下，这就是传承。”

　　“尤其是校长。那个时候的校长完完全全的，完完全全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喜欢小杰。”

　　“一来小杰愿意将所有的时间花费在学校，二来小杰也愿意为了学生的成绩亲力亲为做任何牺牲，最重要的，是小杰听话，恨不得将校长的话刻在心上的。”老板坐在季时璟的对面，将自己丢在椅子里叹息：“那段时间校长对小杰也是肉眼可见的好。任何人说不得小杰的坏话，甚至有些老师想要向小杰请教做视频，也被校长借着小杰没时间搪塞了。校长曾经在教职员会议中明确表示：全办公室只有小杰最忙碌，所有人只要接到小杰的求助信息，必须放下手中一切去帮助小杰。”

　　“小杰根本顾不上去了解自己到底处于何种境地。”夏杰的朋友叹了一口气：“包括那个时候，有其他员工酸酸的说因为有了小杰，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感觉自己每天就没有工作。”

　　“一点一点的，一切就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上帝要谁灭亡，必先要谁疯狂。”从最开始夏杰老师受到的褒奖，季时璟已经可以预见到后期的排挤的。

　　“最开始的，是小杰在学校群里发错学生的信息开始的。往常时间，小杰若是发错信息，校长就会大咧咧的摆手说没关系。现在却变成了因为小杰的原因，三中的教育体系失控了。当天开会，校长便将原本属于小杰的工作分给了平日里无所事事的同事。”

　　“自己的事情被分给其他人，小杰一开始觉得很丢脸，更多的生自己的气，自己确实做的不够完美。同时也很委屈，自己当时是开荒牛一般，一点一点将凌乱无序的工作变得整齐有序，也忘记很多次，在教师办公室的窗边望着月光静静的挂在夜空，而办公室的其他人早已回家休息。更多的时候，一份报表一份数据，但凡遇到其他老师拒绝合作的时候，都是她自己一点一点的整理出来。尽管如此，校长还是不满意，还会要求她越级将所有老师的教学能力和素质提升。”

　　“尤其是，当这一切逐渐步上正轨的时候，工作也渐渐看到效果的时候，一直在周围等待着相信着小杰会出错的老师们，如同守着猎物的豺狼，在小杰出错的时候恨不得一拥而上撕掉她，取而代之。”

　　“而同样的，当这一切逐渐步上正轨的时候，也是校长利用完小杰的时候。”

　　“甚至，因为别的老师的工作效果没有小杰完成的好，而迁怒于小杰教的不好。”

　　“后来小杰才知道，是有多少老师在背后拆台。一方面，那些平日关系亲热的老师们，往往在小杰安排事情之后，再次联系校长询问安排经过，令校长认为小杰对于工作指令的传达是有问题的。另一方面，小杰本身的工作有很多都是各方各面的集合，本就错综复杂，这当然也就牵扯到多做多错。那些人，什么也不做，只需要在小杰犯错的时候出来接收一份已经指令正确的命令而已。”

　　“如果说，只是六国大封相，封的就是小杰，倒也罢了。”

　　天色已经深蓝，吹拂过来的风像是哭丧着情绪似的，冰冰凉凉令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夏杰老师的朋友抬起眼望着季时璟，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没有想到，那些至真至纯的人民教师，在办公室的勾心斗角中，完全可以杀人诛心。”

　　“且不说那些老师在没人的时候，故意找小杰最忙的时候询问工作问题。小杰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给讲了。结果，等到校长回来的时候，大家又去找校长说自己不明白，只留下校长对小杰不愿意向大家解答的误解。”

　　“更多的时候，大家都不需要说小杰不行，而是当小杰安排一件工作时，大家异口同声的表示不清楚。”

　　“小杰从来没有如此的怀疑过自己。每次自己向大家表述一件事的时候，大家都会强调一句：不明白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小杰遇到这样的情况，便去找之前韩老师和其他两位老师。老师们努力抑制向上扬的嘴角，却还是装作关切的样子说我也不知道。”

　　“忽然之间的，小杰在办公室像是不存在了。”

　　“她说，她曾经特别不理解那些被孤立的孩子，只是没人和你说话而已，怎么会那么痛苦呢。但是当她自己被孤立的时候，才明白，那种对自己存在价值的否定，或许只是会动摇一个人对自己的肯定。更重要的，是你明明站在所有人的中间，你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你是如此孤单的一个人。没有人在意你的情绪没有人在意你的存在，甚至如海浪潮涌来沉默就可以淹死你。”

　　“你的周围明明全都是人，他们可以互相嬉笑聊天，他们也都是善良可爱的人，可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比你一个人的时候更加孤独呢？”

　　“除了被人孤立的痛苦以外，她最难过的，是对于老师们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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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夏杰老师生前朋友的介绍，季时璟仿佛也跟着经历过这一切似的，整个人像是被冲到岸上的鱼，用尽全力也觉得的难以呼吸。

　　忽然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给他慰藉。

　　季时璟转过身，正遇到路学佳望向自己的眼神。

　　远处的山边白云朵朵和淡蓝色的天幕镶嵌在一起，凉风温柔的拂过季时璟的胳膊，青草树叶的味道分子在空气里游着泳，清洗着季时璟满心的浊气。

　　他忽然就没有那么压抑了。

　　“没有人是完美的，所以相信自己。”路学佳在他身边说完，柔柔的又加上一句：“我也相信你。”

　　莫名的，季时璟心跳一拍。

　　仿佛是置身于云南洱海边，看着从海边归来的游客穿着裙子洋溢着微笑走在马路一侧，道路围栏边各种灌木草叶冒出头不时的拂过他的胳膊，轻轻痒痒。

　　温热湿润的空气笼罩着他，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想的是：原来这就是自己隐匿工作的原因。

　　而现在听到路学佳安慰自己的话，他又感受到了当时那种无人知晓也无所谓的心情。

　　“——所以晚上请我吃烤肉。”

　　却在下一秒，因为路学佳的心声，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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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路学佳洗了凉水澡从房车卫生间出来，季时璟已经随手将烤肉外卖的铁签抹下，带着手套将各种外卖为她码好。

　　听着路学佳懒洋洋的走来走去找其他东西，季时璟也跟着随口道：“赶紧吃，吃完我走，要是太晚了我就住下来了。”

　　刚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太不得当，顿了顿抬眼偷瞥一眼对方。

　　“你随意。”路学佳拿出电话不断翻看，也跟着道：“我们办案的时候没有太大的男女之别，我最近特别喜欢看房车旅行的视频，还准备说这次案件结束和大家一起开房车出去逛一圈，要不然完全觉得我们都是被工作绑架的可怜人。”

　　听到路学佳要和同事出去，季时璟调整了下坐姿，抬起头好奇：“就和你们组的其他人？全都是男的？”

　　“性别很重要么？”路学佳抬起头认真道：“你知道人最难的是遇见了解，就像伯牙绝琴一样，当你遇到一个完全理解完全信任的人，那个时候对方的性别才是最不重要的。”

　　“你是说...”季时璟被路学佳的一脸认真逗笑，却因为明白对方不是爱说废话的人，眼波流转，已经意识到：“你是想说——”

　　“我是想说，本来还只是猜测，现在听了便利店老板的叙述，我反倒认为，这宗案件虽然是连续案件，虽然也确实是对品行不端的教师报复，更重要的是，这其中最私人的原因点，不是三中，而是三中的夏杰老师。”

　　路学佳说完，瞥了一眼季时璟，狠狠的咬了口肉望着对方非常随意道：“更重要的是，我有理由怀疑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所以，你也不用找各种借口，直接住下来。如果担心个人安全，我可以住在车里。”

　　嗯？

　　嗯嗯？

　　嗯嗯嗯？

　　季时璟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是错过了什么。

　　这几句台词，不应该是男人说的么？

　　另外，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凶手的目标？

　　之前不还是说是一直在三中的老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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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给你梳理一下。”

　　等到吃完饭，路学佳一边扭着酸涩的脖颈，一边拿出纸来解释当前案件的进展。

　　“案件的最初，是一年前开始，分别有三位老师即受害人遇到袭击。其中第一位老师到现在尚未苏醒，第二位老师脑袋受伤准备辞职，第三位老师被人推至河里至今也尚未苏醒。”

　　“因为这三位老师中两位都被网络报道过品行不端，所以我们下意识的认为，品行不端的老师是凶手的目标。”

　　季时璟一边听，一边认真点头。

　　“所以，当贝梦丹遇害的案件出来，根据贝梦丹遇害的残忍程度，我们下意识的认为，凶手是对三中有愤怒。”

　　“所以，”路学佳慢吞吞的说着：“我们之前一直以为凶手的目标是三位老师，却忘记还有一个你。”

　　“因为你和贝梦丹一样，是替代夏杰老师的人。”

　　“你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正在低头吃东西的季时璟指尖一滞，轻轻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不用紧张。”路学佳看到对方表情凝滞，知道他不会害怕但是保不齐对暗夜中的窥视紧张，垂下眼道：“之前我还在奇怪凶手会是谁，但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有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