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有今朝[刑侦]》粉团子啊

18、落案（01）

　　凌晨三时。

　　月光落在地面上，整个小区像是笼上了一层纱似的，一点也不暗。

　　伸出手，甚至还能看清指尖的边缘。

　　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小区楼道。

　　声控灯偶尔的亮起，身影一闪而过便消失了。

　　随着钥匙在门锁中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紧接着又被关上。

　　整个屋内比外面更暗了些。

　　然而来人却并没有停下踟蹰摸索。

　　而是非常有目标性的走向卫生间，站在马桶上打开卫生间天花板，从上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等到对方再次打开门——

　　“噔噔蹬蹬——”

　　路学佳一只手握着手电，一只手上勾着手铐歪着脑袋像是为主角上场伴奏似的一脸期待：“本市监狱欢迎您，凌雪小姐！”

　　随着房间的灯被季时璟打开，穿着一身运动服的凌雪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一脸愤恨的瞪着路学佳。

　　---

　　破案之后的路学佳懒洋洋的坐在审讯室，戴着耳机望着监控室内对话的袁珂与凌雪。

　　“——凌雪非常狡猾，她一定会先从你的口中打听到你对她了解有多少，然后再说出你想听的。”眼看旁边陆隽摩拳擦掌，挡住屏幕的后脑勺无声的显示出对全剧终的期待，路学佳抬起一只手默默的将碍眼的脑袋往旁边戳戳，继续对耳机另一端的袁珂：“不过，她太自信，反倒是我们的突破口。”

　　袁珂眼神余光微暼监控室的方向，一边抬起头望着凌雪，慢慢开口：“今天凌晨我们在槐花小区的房间里现场抓到你收取丁瓜房间内的赃款，你有什么想说的？”

　　“——那不是我的钱，是，是我之前见到丁瓜藏起来，心里一时起了贪念...”几个小时而已，心里的焦灼显在面上，足以令凌雪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而直到现在，她依然有足够强大的内心，绝不承认。

　　“这么说来，你的运气可真是差呢。”路学佳望着屏幕里的凌雪，慢吞吞道。

　　——果然，听到袁珂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本就疑心好奇警方会知道什么的凌雪立即抬眼望向袁珂，双眸如针，恨不得对袁珂的脑袋做核磁共振。

　　“关于你的事情，其他人已经全部说了。你不知道的是，就算你隐藏的再好，你周围人对你的认知远比你以为的深。”

　　——过于自傲自信的凌雪从来不会关注周围人对自己的看法。

　　也正是如此，这样的话才会动摇凌雪。

　　她对自己是自信的，，但对于其他人可不会自信。

　　尽管如此，凌雪也不是被一句话两句话就会吓到的。她慢慢靠着椅背，不再说话。

　　偶尔灯光从她额头与刘海之间的缝隙，闪出晶亮。

　　她出汗了。

　　“袁珂，就说我们这边有人提供消息，没时间审问她，放她回去自己好好想。”

　　看到凌雪嘴角颤抖，眼神已经迟疑了，路学佳下意识手指撑着嘴唇，恨不得用显微镜去检查对方的脑回路，最终决定还是在搏一把。

　　一来，如果凌雪含糊其辞的话也会很快发现警方在含糊其辞。

　　二来，以凌雪的自傲和张狂，现在是她走钢丝的时刻，她现在受到的压力越大，后面的倾诉欲就有多大。

　　“凌雪，这是你最后的时间——”袁珂眼角余光望着路学佳这边，握紧的手指说明他对路学佳的要求不太认同。

　　然而，在关键时刻，他还是选择相信路学佳：“你多延迟一分，就给了别人多一分立功赎罪的机会。我知道你很聪明，我想你懂的其中的利害。”

　　说完，袁珂站起身，膝盖内侧狠狠撞到后面椅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审讯室。

　　几秒之后，路学佳察觉到背后的光影有了参差，想也不想是袁珂。

　　“她明显已经动摇了，如果我继续逼问下去，说不定就全部招了。”此时的袁珂不再隐藏自己怀疑的表情，他胳膊环在胸前蹙眉望着屏幕里的凌雪：“你是在对凌雪实施什么心理战术吗？”

　　路学佳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凌雪太聪明，所以她招的，是她认为我们想知道的。”

　　说完，又加了一句：“就是因为她太聪明，我认为她所作所为，一定比我们知道的要更严重。”

　　“这样吧，如果24小时之内我们没有进展，我建议还是按照我们之前的老办法，一遍又一遍走重复审讯的法子，如果她中间有一点点晃眼，在三番五次的论证中一定会露出马脚。”

　　袁珂对路学佳这种矫枉过正的方式有些不踏实，毕竟审讯落案这种事情就要一气呵成，等凶手给你掰扯从小到大干过多少坏事，那要狱警同事后期干脆全转职当保育员算了。

　　他双手叉腰长吁一口气，又想着要顾及路学佳的心情，又想着坚持自己的想法提议道：“咋不咋，咱也先给她定个罪，至少两头得占一头呗。”

　　路学佳何尝不知对方曲里拐弯的想法，只是替袁珂累的慌，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24小时，尤为关键。

　　---

　　直到电脑屏幕上陈静家附近商店的监控视频已经被路学佳当做电视剧一般，剧情场景已经全部记在脑中。

　　黑暗的办公室里只有路学佳桌边的台灯亮着灯，橘黄的灯光将她紧紧包裹着，像是替她抵抗着黑暗的侵袭。

　　她打了个哈欠，下意识从抽屉里给自己取出咖啡粉，随手扯了张纸垫着，将咖啡粉倒在纸上折起，令咖啡粉沿着折痕乖巧倒入杯中。

　　空气里像是有蒸汽呼着，就算是偶尔窗外凉意的风吹来，屋里也还是闷热。

　　在黑咖啡的香味中，空气也像是清醒了些，闷热降低少许。

　　路学佳抬起手臂蹭蹭额头的汗水，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黑咖啡，这才腾出眼神看到刚来时新买的玻璃瓶，只剩下了半瓶黑咖啡。

　　她举起手中的咖啡杯，对着空气，就像是对着受害人：“别人祭奠怀念，都是敬酒随礼，我在这里，就以咖啡祭你，也请你帮我，将凶手落案起诉。”

　　手边的电话突然响起。

　　“嗯？”路学佳一只手撑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接起来。

　　“凌雪招了吗？”

　　“没有。”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传来，路学佳下意识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有些奇怪。

　　——同单位都是短号，只有这个号码是11位长号。

　　“案件侦破越快越好，否则时间久了成了疲惫战你会越来越累的。”

　　“...我知道。”

　　“——明天可以完成吗？”

　　清澈的男声落在耳边，问的明明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不允许拒绝的腔调。

　　“...这得看凌雪啊...”路学佳被对方问到心虚，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结巴。

　　“证据不足吗？”

　　“那要是足的话也不会您现在打电话我就能直接接听啊...”路学佳望着电脑桌面下的时间小声嘟嚷着：“这都凌晨两点了。”

　　“...”

　　电话另一边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的声音。

　　路学佳又软又怂又失败的结果并没有影响对方的心情。

　　相反像是早有准备似的。

　　电话的这端发出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紧接着路学佳的电话响起收讯的声音。

　　“这是我找朋友在国外的暗网上找到的视频，希望有用——”

　　“——原来是你！”路学佳望着微信那端的发信人，这才意识到给自己充当重要线人的正是这几天一直忙着各种体验工作的新媒体人季时璟。

　　季时璟举着电话的手指关节有些僵硬——

　　这丫头和自己至少约了三次，每次都是顺杆爬，却根本没有记过自己的电话号码！

　　薄！情！！

　　路学佳只能瞪着眼睛歪着脑袋望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奇怪：“现在已经可以一边上网一边打电话了啊，是因为用的不是4G手机嘛？”

　　然而等到看到视频内容的时候，路学佳整个人像是被一团水晶泥包裹着，连心脏都凝固到跳跃困难。

　　视频中，大概有八个女孩浑身赤/裸女低头乖巧的分列两队，一位戴着面具的工作人员将位列第一的女孩拉在屏幕中间的位置。

　　凌雪的声音老练的出现：“各位老板，大家看看我们才到的新货，一号链/接！年龄15岁身高160体重90斤，细皮嫩肉纯正处/女！”

　　随着音乐的响起，一个明显稚嫩的女孩模仿着当前短视频中流行的动作扭动着。

　　直播留言区已经开始各种污言秽语——

　　“一号，你自己给大家说说，这可是我们的舞神，来跳一段！”

　　听到凌雪的要求，被称为一号的女孩舞动着身姿，乖巧的抱报出自己的三/围数字。

　　留言区不时对视频中女孩评头论足，甚至有要求工作人员现场验货的。

　　“老板，我们运营这么多年，是啥就是啥不会骗您的。这货您买回去，不满意包退货，只需要部分折旧费就行。”

　　“有没有病啊？有没有打疫苗？”

　　“有，我们保证发货前在医院打了疫苗检查健康的再发货。”

　　“怎么运货？”

　　“这个当然不能和宠物一样放在笼子了，但是也是走航空人肉快递，到地方了您先验货确认没问题了收货就行。”

　　剩下的几个女孩听到凌雪的话，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这样的场景已经进行过很多次。

　　那些女孩已经完全失去自我意识。

　　为了卖家的利益，又或许是为了一点点可以逃离凌雪控制的可能，又或许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没有价值卖不掉。

　　每个人反倒主动的对着镜头搔首弄姿，希望可以得到买家的喜欢。

　　甚至大概是有意安排的。

　　两个被标记的女孩为了抢镜头，竟然彼此赤膊打起来。

　　评论区的内容更加热闹。

　　路学佳猛地退了一步，整个人从电脑屏幕前离开，走到走廊，望着远处住宅楼整面的灯火通明——

　　被愤怒激起的汗水已经染湿了后背与衣领。

　　难以言喻的恶心。

　　她见过很多贩卖宠物的场面。

　　都没有这个视频带来的冲击量大。

　　没有任何刀光剑影，路学佳却觉得长了一嘴的腥。

　　这才是，凌雪一直以来隐藏的东西。

　　---

　　有了证据和深挖的新方向，路学佳也不再想着休息，直接坐回电脑面前，用指尖当做梳子将头发拢在一起，第一梳理证据，第二开始写审讯提纲。

　　——沈涛能够甘愿替罪的原因。

　　——凌雪背后的受害者还有多少。

　　等到路学佳再次回过身将视线从电脑屏幕前转移——

　　办公室里已经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大量的证据链要查。

　　“——路队，关于丁瓜的死亡报告也出来了，在他的体内发现了大量的致幻药剂。”陆隽风尘仆仆的从法检中心回来，已经两天没刮的胡子毛茸茸令他看起来像个小老头。

　　陆隽背着晨光走进办公室，将手里的尸检报告交给路学佳，一边朝座位走一边：“我查过案发现场所有人都没有购买过的记录，但是有一个人在近期有过收快递的信息。”

　　“凌雪？”

　　“嗯。”

　　听到丁瓜是服用致幻药剂才导致在悬崖边不慎掉落，路学佳长长的松了口气，顾不上为这位受害者嗟叹，继续道：“在丁瓜的房产里都是受害者根本不可能有快递或者外卖。而凌雪恐怕陈静死后，就起了杀心。”

　　还未抬起头，办公室里已经响起了陆隽睡着的呼噜声。

　　“——什么声音，地震了？”刚走进办公室的袁珂被陆隽飙到最高音的呼噜声吓了一跳，退了两步准备逃生，看到路学佳正襟危坐完全没有要逃的意思，冷静两秒发现是陆隽累到爆的呼噜，不由得红了脸不好意思道：“路队，我这边重新审讯沈涛，他现在才说清楚其实自己没有杀陈静，当初是丁瓜给他钱让他给陈静一个教训。他跟着陈静一路回到小区，等到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陈静被杀。还没向丁瓜解释，对方就给他说如果他应下来，在给他100万，所以他咬死承认自己是凶手。”

　　一个线头被打开，整团线已经清明了。

　　接下来，就听凌雪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