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有今朝[刑侦]》粉团子啊

19、落案（02）

　　“...能不能请你们去肯德基帮我买个汉堡王？”

　　等到凌雪再次来到审讯室，触及路学佳爱答不理的眼神，聪明如她已经明白自己当下的境地。

　　事还没撂，先提出了要求。

　　大家下意识认为这是凌雪刻意刁难，肯德基里怎么可能会买到汉堡王，这不明摆着出难题么。

　　“你要什么？”路学佳和袁珂面面相觑，重新望向凌雪一本正经：“可能我不太了解，你是想吃肯德基还是想吃汉堡王？”

　　“汉堡王。”

　　果然，在答案封闭的情况下，凌雪选择了汉堡王。

　　“好。”为避免买到不称心的，陆隽甚至准备在APP上将汉堡王所有的吃食准备上。

　　“不用买太多，就只需要肯德基的汉堡王就行。”大概是想要在最后给大家留一个好印象，凌雪又专门叮嘱一遍。

　　那表情，就宛如她要求陆隽在烤鸭店给自己买一块面饼似的。

　　或许这样昂贵店里买最便宜的习惯在和男人约会时很加分。

　　但在此时——

　　陆隽无奈的抿嘴勉强咽下想说话，然而望向路学佳时的眼神却委屈爆表——“是她表述的问题还是我理解能力的问题？？？”。

　　花了二十分钟。

　　才理解凌雪是想吃麦当劳的巨无霸。

　　“——我小时候在邻村的电视上看到的汉堡广告。当时我就想这辈子要是可以吃过一次，就不枉此生了。于是我就跟着同村几个小伙伴，在一天晚上背上包赤着脚爬了两座山，等了大半天的公共汽车到镇上，再从镇上的公共汽车到县上，最后又挤上大巴这才到达本市。一路上，森林里到处都是太阳烧烤的干糊味道，公共汽车里又都是人挤人的味道。我还记得，当时在车上有两个中年男人一前一后将我挤在中间，坐了整整6个小时...”

　　或许当时的人已不记得景也不记得，但那两个中年人猥琐上扬的嘴角，将凌雪的自尊燃烧成灰烬。

　　每每想起，脸还会烧，胃里还是想吐。

　　“从那之后，我发誓再也不要让自己经历这样痛苦和憋屈的时刻，我再也没回过家。”

　　说到这里，凌雪不好意思的望着路学佳和袁珂：“可能我说这些，你会认为我是过于敏感，小题大做。”

　　“——我不这么觉得。”路学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眼神面对凌雪，也不知道自己所说是否妥帖。她别过脸思索该怎么组织语言，等到再次面对凌雪：“每个人都有权定义自己是否受到伤害。说实话，我只是觉得与其你要别人对你的经历感同身受，倒还真不如睡一觉过好自己的生活。你在当时当地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大家都是平凡人，其他人一定也会在其他情况受到委屈。”

　　“是吧。”仅仅是路学佳所说那句有权定义自己收到伤害，凌雪很明显的朝路学佳的方向倾倾身子，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刚下车两个小时，我就跟男人睡了。”凌雪对于自己的经历，越说越冷漠，甚至自己都笑起来：“我连鞋都没有，谁还知道脸皮是啥玩意儿？”

　　“我的生活，一点出人意料都没有。”

　　“我甚至还有点得意，与其你们这些人每天说的好什么高学历高智商什么高等人，在同一个公司还不如我们这些直接用身体的爽快。每天为了那一点点钱，一句话翻来覆去想着怎么样说的巧妙，又是宫斗似的看那些老男人的脸色。你知道吗，你们看脸色的那些男人跪在我身下可怜巴巴叫妈妈时有多恶心。”

　　“我是穷怕了。”

　　“只要能用身体换的，我绝对不要花钱买。”直到说到现在，凌雪依然一脸惊恐：“所以我一点一点的攒钱赚钱，我仍然能穿捡来的绝对不花钱买，能挨饿绝对不花钱，能有地方睡觉绝对不买房。”

　　“对了，买房。”说到这里，凌雪冷笑一声，眼圈红了，满脸的委屈——

　　“我那么努力的攒钱，我在九零年代就已经攒够了十万块钱，那个时代，两万就可以在县城买一套四居室的时代，我有十万！我开心的在家里呆了三天，直到后来实在饿的不行了才出门继续赚钱。”只有说到钱的时候，凌雪才会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像小孩子说到自己喜欢的事情时的手舞足蹈开心，是灵动到眼角眉梢的笑。

　　“可是没过几年，那个当时只有一万块钱咬牙买了房的小姐妹竟然比我还有钱。”

　　“为了省钱，我不结婚也不生娃，我只赚钱和省钱，每天出门只要没有填饱肚子和赚到钱，这一天我就亏了。”

　　“可是无法贷款的情况下，我买不了房子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加快速度搞钱。”说到这里，凌雪摇摇头冷笑：“你们一定想不到我加快赚钱下的势。”

　　“雁过拔毛。我是厕所偷纸。”凌雪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笑自己：“只要我去过的公共卫生间，离开时绝对不会有纸巾。甚至街角公园的景观花，但凡好看我也会在半夜摸去偷几盆卖掉。然后——”

　　“我遇到了丁瓜。”

　　在听完了一个女子孤单卑微的漂流史之后，终于听到了案件的发生。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PUA，但我知道什么是情感绑架。”说到自己最得意的历史，凌雪歪着脑袋：“明明是我不想离开丁瓜，我却偏偏说我要离开他，于是他为了不让我离开，做了很多事。直到我说，虽然我爱他，但是我不能拴着他一辈子，我们应该一起合作，他可以找其他女朋友并且利用她们赚钱。”

　　“我当初是怎么被骗的...”凌雪眯起眼睛回忆当初的自己，嘴角不由得上扬：“我现在只要在城郊车站一眼望去，我就知道谁会被我轻易带走。”

　　“直到遇见了陈静。”

　　“在和陈静初见的时候，我让丁瓜努力做好纯情创业精英人设，等到和陈静在一起之后，就可以不断的贬低对方的见解，阻拦对方和外界的沟通，令陈静怀疑自己放弃自己最终全部依赖丁瓜，这样后期我们卖掉她也是水到渠成。也有女孩没有被骗的，但是我们有对方的果照，我们不怕也不吃亏。”

　　“然而陈静是一块铁板。我们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几乎是把陈静以及她父母，朋友全部骚扰了，甚至在陈静她爸的单位门口放了一张巨大的果照海报——”

　　“他们也没有就范。”

　　“就在我说放弃的时候，丁瓜又不愿意了，他反倒认为陈静才是此生挚爱，说要放弃我们现在拥有的，和陈静在一起。”谈到钱以外的事物，凌雪抖着肩膀一脸嫌弃：“你说他是不是有病？一开始要真喜欢，就不要折磨人家。现在对方挣脱反抗，反倒觉得没她不行了？”

　　“我同意了。不过我给他说，毕竟他曾经给陈静带来那么大的伤害，现在要挽回肯定也不容易。毕竟陈静对他已经PTSD，我可以帮他找一个人先和陈静沟通。”

　　路学佳已经猜到是谁了。

　　“沈涛。”凌雪得意洋洋的冷哼一声：“那个Loser什么也不敢什么也不会，还得靠我在群里给他教。前面丁瓜给他30万，我后脚就和他睡了。”

　　“30万呢，用来爱人，也太贵了吧。”凌雪抬眼冲路学佳做了个鬼脸：“我自己买了把水果刀，才两块钱，上去直接给了陈静一刀。你知道她当时脸上的震惊程度吗？我都没想到，我自己那么厉害，手都没有抖！”

　　“没有一个人知道。”凌雪垂下眼冷哼一声：“包括沈涛也没猜到，还想着自己认了，丁瓜就会给他钱？丁瓜是让他保护陈静，不是杀掉陈静的，傻X。”

　　“你们警察在院子里赚了两圈了，丁瓜还傻乎乎的奇怪物业怎么舍得花大手笔，在家门口放垃圾桶呢。”

　　“丁瓜已经不行了，我决定丢掉他。”

　　说到这里，凌雪眼神发直，很难猜到心中所想。

　　只是说完之后，几次她开口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长久的被压抑，在这一次的天时地利之中，凌雪多年憋在心中的话全部倾诉出来。

　　——有这样的执着，干点啥事不好呀。

　　路学佳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想知道，你来这里快二十年了，那个当初在电视广告中看到的汉堡，吃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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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陆隽买来麦当劳的巨无霸，凌雪拿到的瞬间，手指竟然不由自主的哆嗦。

　　这是她一直想要从山里走出来的原因。

　　可当她真正走出来之后，将近二十年里，她埋头赚钱，竟然一次都没有吃过。

　　当时只想着，等明年，等后年，等有了一百万，再检查一下就有一千万了，马上就可以在自己喜欢的国度买一套自己喜欢的房子，关上门过一辈子了。

　　然而现在，却没有时间和机会了。

　　凌雪大口大口的吃着，眼泪砸在手背上，和面包混在一起被吃掉。

　　“这东西，也没广告说的那么好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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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文件夹重新合上，众人起身离开审讯室。

　　“终于结束了。”陆隽伸了个拦腰，做出决定：“今晚我要打一夜绝地求生，谁都不能阻拦我——”

　　“路队来了这么久，我们还没有真正的吃顿饭欢迎呢，”袁珂细心的将所有资料夹在文件夹中：“咱们一起吃顿饭吧。”

　　“除了吃汉堡以外，我都可以。”路学佳随口应道。

　　“我不挑食。”陆隽举起双手表示赞成。

　　“你这么一说，我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某个动物也不挑食。”路学佳嘴角上扬，将车钥匙向上一抛，又自己接住，回身望着两人双眸藏着星辰似的：“烤鸭，走吧！”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少说了一句台词？”袁珂一脸无辜的举起手，自己本想趁这个机会显摆下对周围美食的了解——

　　“不掏钱的人没有话语权。”路学佳随手一滑，停车场的车便应声开锁：“上车。”

　　“唉。”

　　“唉。”

　　“唉。”

　　没想到，坐在餐厅的第一句话，三人竟然异口同声的长叹一口气。

　　“那个路队，我敬——”作为曾经的代队长，袁珂还是倒了一杯酒递给对方。

　　“鸭子来了鸭子来了鸭子来了！”

　　哪知路学佳满眼只有吃的，她用力深吸一口气烤鸭的香气，缓缓的恋恋不舍的呼出：“我这个人工作的时候不习惯吃大餐，全靠这一口吊着，大家听我说！！”

　　说到兴起，路学佳甚至站起身，拿起公筷指点江山——

　　“趁热赶紧先吃鸭皮，鸭皮表层有蜂蜜的鲜香锁着里面的油脂，再蘸上跳跳糖，绝了！”

　　路学佳说完，给自己夹了一块鸭皮，沾上跳跳糖，滚烫的油脂和跳跳糖融合在一起，所有的分子像是在舌尖上跳跃，路学佳甚至捂住嘴巴摇摇头表示好吃，怕一不小心掉出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甚至就等在一边，用青葱玉指为三人卷好鸭卷，方便一口一个。

　　等到吃的差不多，白皙若脂的鸭汤人人一碗。

　　“原汤化原食。”鲜香滚烫的汤汁一口入喉，整个胃也温暖起来。路学佳眼角泛着泪光：“我现在就怕今天吃的鸭子晚上给我托梦，说我耽误了他飞升。”

　　之前大多是为了在饭桌上谈事情，一般事情谈完了，也忘记到底吃了些什么，只是勉强果腹吧。

　　看到路学佳吃顿饭简直和看路学佳破案破案一样有意思。

　　不过破案观赏的是路学佳的智慧。

　　而吃饭观赏的是路学佳的可爱。

　　嗯？

　　袁珂忽然意识到自己觉得路学佳可爱，倏尔红了脸，低头加了一块芥末鸭掌。

　　哪知芥末鸭掌虽然摆在黑色的石盘上看起来是凉菜。

　　奈何剔骨的鸭掌被卤熟之后，周身过了一层蜂蜜芥末汁，一口呛辣直冲脑门，瞬间眼角飙泪，喝了几口汤才缓下来。

　　一餐饭，大家没有说几句话，倒先是彼此两眼泪汪汪。

　　不过，彼此一起泪汪汪之后，不必再说什么，彼此已经有了共事的默契了。

　　“路队，我送你回局里还是送你回家？”

　　路学佳像是泄愤似的，报复性吃了一堆，以至于整个人晕晕乎乎，走路脚下都打弯。

　　袁珂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她另一边胳膊，将她护在自己身前，慢慢往车上走：“我叫车了，送你吧。”

　　“不用。”身后温暖的怀抱隐隐飘来男人身上淡雅的剃须水的味道，路学佳大咧咧的摆摆手自豪道：“我就知道这次吃的多，我叫代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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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有一个代驾订单待领取。”

　　季时璟正坐在桌前翻看着《天局》，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合上书刚准备睡，忽然收到一条手机短信。

　　他眉间轻蹙——

　　傅局都不敢请他去局里，有事得登门拜访。

　　谁敢拿他当代驾司机？

　　看到发信息的电话号码。

　　顿了两秒，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最终拿了钥匙出门——

　　“我只是作为良好市民的基本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