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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跌入一吻 ...

  •   “往右边一点——哎不对不对,再往左一丢丢!”
      “这个花盆放这边,别放那,喧宾夺主了!”
      “哎哟喂两位爷,这东西贵,劳驾温柔点搬!”

      入了冬接近元旦,就到了S大的100周年校庆,今年不同往时,学生会突发奇想决定办一场蒙面舞会。
      消息一出,全校师生沸腾,立马开始火急火燎地准备,学校贴吧上一片沸反盈天。

      一向爱凑热闹的南景凉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开屏的好机会,本来还想拉着凉云尔去试几套衣服,无奈凉大忙人压根腾不出时间搭理他,南景凉这才乖乖放下一颗闹腾的心把妆造的工作交给母亲潘瑜操办。
      当然,潘瑜从来不会不舍得在儿子身上砸钱,花了大价钱购置了一套绝对亮瞎眼的造型,可算是博得了一向挑剔的南景凉的欢心。

      “那你呢?你到时候穿什么衣服啊?”
      “保密。”
      图书馆里正用电脑打着资料的凉云尔抽空瞄了一眼南景凉推来的手机备忘录,忙里偷闲回了两个字,把南大少爷气得够呛。

      “不是吧?你连我也保密?!!!!!”
      凉云尔轻笑一声,他压根不用转过头,单看这五个感叹号就能想象到南景凉现在多想把他手中的电脑抢过来给砸了。

      “其实我那天晚上可能得去找教授谈点事情,未必能赶回来参加。”
      倒也不是想泼他冷水,只是凉云尔一向对和南景凉有关的事情小心过度,万一南景凉到时候临时被放鸽子失望怎么办,他可看不得南景凉那一张长得特占便宜的乖巧脸蛋委委屈屈的样子——
      喏,就像现在这样。

      凉云尔停下打字的手,对南景凉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啊,下个月我就要去空州市参加比赛了,这场比赛很重要,我作为全S大天文学系的代表,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我知道……你总是那么忙。”南景凉噘着嘴,一副小朋友长不大的模样,不过凉云尔早熟悉了他的性子,这人就是撒娇泼皮惯了,搁谁那都一样,就仗着没人看着他的样子还能狠得下心拒绝他。

      不过对凉云尔会不一样一些,南景凉不会真的软逼凉云尔陪他,一般吐槽一句就算了——
      “行吧,可惜了,你不能看我英俊潇洒的造型啦!这简直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南景凉故作洒脱。

      凉云尔笑道:“你就不能拍个照给我?”
      “当然不行!我怎么能提前泄露?……到那天你真赶不回来再说吧!”
      凉云尔笑着打完研究报告的最后一行字,点了保存伸了个懒腰:“好好好,听南大少爷的,反正第二天贴吧上少不了你的帅照。”

      ·

      事实上为了能赶回去参加舞会,当天的凉云尔背上了几乎没怎么背过的大包去见的教授,包里就装着舞会要用的衣服。
      西服套装和面具都是租的,虽然不是多名贵的面料做工,但这钱也算是凉云尔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所幸的是面具还算大,至少前面不露刘海,所以头发是不太需要怎么精心捣鼓了,至于化妆——都带了面具还化啥妆啊。

      于是凉云尔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赶到咖啡厅时,教授一度以为谈完事情,这家伙要大晚上去登山。

      其实在五千米外的S大大礼堂里,南景凉也并没有很开心。他今天的造型谁见了都忍不住夸赞一声,可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一路上拒绝了不少美女的跳舞邀约,爱热闹的南景凉最后竟然坐到了角落处一个人喝起气泡水来。
      倒也不是不会喝酒,只是南景凉希望在凉云尔回来时他得是清醒地接受他的夸赞的。

      南景凉上次这么由衷地发觉时间行走的漫长,好像还是在高中课堂上。
      眼瞅着时针跟秒针转动了几圈,快要把南景凉心都给绞走,忽然一个身影走近了,手里是一杯和他桌上一样的气泡水。

      明明看不到脸,衣服把身形也包裹得看不太出人与人的区别,但南景凉几乎就在一瞬间认出,这是凉云尔。
      南景凉站起身正准备开口,主持人就拿起了话筒吧啦吧啦起来,他这才发觉,是晚会准备结束了。
      人潮开始攒动,在两人中间好似形成了一条不小的溪流。

      两个戴着面具的男生隔岸相望,好像只有视线相对,好像又不止视线相对。

      最后还是凉云尔先挪的脚步,他走过人流,握住南景凉的手腕,就把他一路拉离了喧嚣。直到两人的脚步均停下时,他们才发现他们竟然走到了大礼堂后门的拐角处。
      所有的吵闹都被隔绝在后门厚重的木板后,只有为晚会专门设计的零点的钟声“咚”地响彻整个校园。

      彼时的他们挨得前所未有的近。

      新年快乐。
      凉云尔却没开口,钟声震撼下他竟然下意识动了身子。

      两人身高差不了多少,凉云尔只要微微向前凑一些,面具与面具之间的距离就趋近于零了,而隔着两层面具靠在一起的,是两张少年人微红的唇。
      四舍五入,也算是补上了若干时日前他偷来的半个吻。

      原来气泡水也上头,不然他怎么恨不得一醉方休。

      ·

      事实上凉云尔的面子是真的很薄,逃离案发现场后他跑去教学楼换了衣服才装作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地回到宿舍。
      打开手机,并没有收到南景凉的短信,最后跌入梦乡前,凉云尔都一度怀疑这不过就是一场虚无的幻觉,就像他睁开眼时,日历上已然改成了2004年。

      直到第二天南景凉一如往常地跟他打招呼时,凉云尔才好像释怀了许多。
      毕竟只是戴着面具的吻,没人知道对面那人是谁,他是个没有犯罪证据的小偷,偷了半个吻,还是第二次,然而南景凉却没有任何证据逮捕他,连怪罪都找不着人。
      直觉告诉凉云尔,南景凉那天晚上一定认出了他,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露脸,单凭手掌的温度和视线的情意并无法判他有罪。

      凉云尔由衷地觉得,自己真心对不起南景凉,一腔好意换来的朋友,是个占了自己便宜的心怀鬼胎的暗恋者。
      只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南景凉已经在惊喜之余策划了许久自己到底该如何表白。

      可惜时间没有给凉云尔消化情绪的机会,等到凉云尔反应过来时,他已然是在一周后比赛结束回程的火车上了。
      回到S大做好了比赛的收尾工作,天色渐晚时凉云尔竟一路踱步到了大礼堂前。

      不是在案发现场的后门,凉云尔站在大门对面的榕树下,透过开了一半的门可以看到里面零星的学生。
      凉云尔知道,南景凉现在在准备期末的话剧演出,他比赛前接了南景凉将近十分钟的电话,都在吐槽他是怎么被话剧社社长坑蒙拐骗过去助演的。
      啊,说到底,他能在偌大校园里散步到这里,这也算是蓄谋已久。

      记得那个社长是个名字很绕的女生,长得还挺漂亮,是个第一眼美女。
      叫什么来着?

      凉云尔抬起眼帘,看见南景凉正和一个五官精致且笑得很甜的女生走上台,他突然就把脸和名字对上了号。
      噢,卫万素雪。随父亲姓卫,加母亲姓万,名素雪。凉云尔猜她一定出生在一场白茫茫的大雪中,毕竟她长相也正好偏北方人。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雪呢。

      凉云尔走近了几步,倚靠在了门边上,他看见戏正排得顺利,卫万素雪踮起脚尖作势抱了抱南景凉,隔着段距离没碰到人,但从凉云尔的角度看还是很暧昧。
      南景凉微笑着揉揉她的头,张嘴说了什么,隔得太远凉云尔没听清,应该是戏里的台词,没想到南景凉演起戏来也不错。
      不过也是,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怯场。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凉云尔,小学第一次上台领奥数奖都紧张得差点把奖杯摔了,他还是一路上台领奖加学生代表讲话这么多次,才锻炼出来的对众人目光集聚的漠然。

      凉云尔默默看了一会,正准备转身回去,他们就结束了今天的彩排,南景凉抬起头,正好看见了凉云尔:“凉云尔!你怎么来啦?”
      “路过,来看看。”

      南景凉扭头笑着跟卫万素雪以及其他社员打了招呼,便跑到了凉云尔身边。
      “怎么来了也不喊我一声,看了多久啊?”

      凉云尔状似无意地扫过卫万素雪看向他们的目光,淡淡走出大门:“也没多久吧,可能十几二十分钟这样。”
      南景凉偏头回忆了一下:“那就——应该是正好从我抱她那里吧?”

      您老记忆真好。
      凉云尔眼睫僵了一瞬,没回答。

      夜风向来了无情趣,清冷冷地吹起发梢,也清冷冷地吹垂了眉角。

      眼看两人走进四处无人的四号路,南景凉的目光倏然投向身旁的人:“看到这个场景,什么感觉啊?”
      凉云尔心里的弦猝然一紧:“什么?能有什么感觉——”
      “真的吗?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吗?”南景凉凑近了几分,戏谑地勾起嘴角:“那你为什么转身就跑呀?”

      “那你为什么,”南景凉骨节分明的食指点了点凉云尔的左胸口,声音低得只剩暧昧温热的气息在他耳旁萦绕:“现在心跳得这么快啊?”
      凉云尔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被南景凉抓紧了手腕:“蒙面舞会的那个晚上,你好像欠我一个解释。”
      撞着南景凉那双隐隐带了丝期待的目光,凉云尔躲避开眼神,心跳如擂鼓急促。

      他内心的自卑自骨而生,随着入世至今伴魂身侧的怯懦与惶恐早已融进了血液里。
      更何况,他跟前站着的是一个如此耀眼的人。
      这要他如何相信自己此刻内心从死灰里复燃起来的妄念与猜想,要他如何相信,他喜欢了四年的那个人,好像也是愿意回应他感情的。

      “……南景凉,怎么办,在你这里,我好像永远是一个感情的疯子。”
      凉云尔抬起头,漫天的情意从眸中卸闸而出,拥了南景凉满身温暖。

      南景凉笑起来,比星星还耀眼三分:“听说你一向是一个嗜血沁骨的人,偷了半个吻,希望你能用一辈子来还。”

      这么多年,他都觉得自己好像是疯了。
      不止一个前女友怒斥过南景凉“你根本不爱我”,南景凉也每次都一头雾水自己分明体贴入微的“二十四好男友”行径怎么会换来这样一个评价。

      敏感如南景凉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他对凉云尔的兴趣,好像比任何人都浓重些。和凉云尔待在一起的感觉,要比和任何一个前女友玩乐还要令他欣喜与满足。
      虽然如此,但后来幡然醒悟自己喜欢上凉云尔时南景凉还是不可思议了许久,毕竟他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从未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有什么不同,不是没好感过漂亮的女孩,也从没对哪个男生兴趣盎然。
      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凉云尔的性向,也只能仍旧自己这份感情被埋进尘埃里。

      直到现在,南景凉才豁然开朗。
      爱不是冷静自持,是疯狂下坠,是心跳不齐。
      在那个被面具掩盖了一切的晚上,那突然缩减的唇间距离,更是将所有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情绪皆翻腾上岸,一目了然。

      那既然如此,就让我疯着吧。

      晚风轻拂去几片燥意,凉云尔来前刚洗过澡遗留的沐浴乳香味和着淡淡紫薇花香萦绕着南景凉的鼻尖,他垂下眼帘,舌尖扫过对方整齐的下齿,像是在弹一首动听的小夜曲。
      眼前这个仗着爱意盗窃的小偷,希望你再接再厉,受害人是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跌入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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