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素手撷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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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云尔一路被南景凉拉到了南景凉的车边才挣脱开了南景凉的手。
南景凉伸了个懒腰，也没怎么在意，从口袋里抽出包万宝路便挑了根点上，有一口没一口抽起来。风卷起南景凉深棕色的发，也吹落几粒烟头缀着的火星。
凉云尔探究地想去看南景凉的眼睛，可渐起的烟雾迷蒙散开，罩住了南景凉的眉眼，没给凉云尔这个机会。
“……你还会抽烟啊，以前没见过。”
“一直都会啊，只是之前我又不想没毕业就挂那么多处分所以没在学校里抽过。跟你呆一块吧，又怕你一个乖宝宝不爱抽二手烟，反正我没什么瘾，不碍事。”
凉云尔把头盔丢给南景凉：“噢，现在不怕了？”
南景凉猛吸了两口便把烟掐了：“今天我不管，遇见了傻逼心情不好。走吧，去吃烤肉，我请客。”
凉云尔却拉住了南景凉戴上头盔的手：“你……真的没什么要问我的？”
“问什么？问他到底是谁？”南景凉奋力伪装出满不在意的模样，自然地开口：“还是问，他说的，是真的么？”
凉云尔第一次觉得南景凉的眼睛如此难看清，只好握紧了袖末探究性地开口，心跳如擂鼓急促：“是……所以你，会要离我远点么？”
所以你，也会觉得我恶心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什么时候觉得你不好过？”南景凉厌烦地拍乱迷蒙的烟雾，嫌弃地回头望了眼体育馆的方向：“我只是觉得，你不会真的喜欢过那家伙吧？不是，你什么眼光啊！那种人——”
凉云尔愣了一秒，一时失笑：“——没有。我没有喜欢过他，我当时真的只是把他当成很好的朋友。”
脑海里倏然翻涌起初见时展离春的笑颜，凉云尔瞬间有一丝恍惚：“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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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夏天总是绵长黏腻的，刚上初中的凉云尔因为从小就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便总是习惯待在教学楼前的大榕树下一边乘凉一边看书，一待就是一个午休时间。
也就是在那几个月，凉云尔遇见了展离春。毕竟他从来认不全自己班里有哪几号人。
那是一个和他一样父亲长年在外，母亲患病在家的男孩，只不过凉皓是为了逃避自己妻子阿尔兹海默的现实，而选择了去外地打工。但展离春的父亲则是四处奔波、哪里有钱赚去哪里，从而为展离春的母亲筹集医疗费用——展离春的母亲身患重病，只住院费用便足以压垮这个不大的家庭。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展离春成为了凉云尔人生中第一个可以被称之为“朋友”的家伙。和凉云尔的自我蜷缩不同，展离春虽然不至于活泼，但总体上也是个会主动接触外界的“正常”小孩。
展离春会带着凉云尔去学校里带有传说色彩的小树丛探险，会把凉云尔介绍给班里人缘好的同学们，在凉云尔灰暗的记忆里，他是带给他第一抹色彩的人——展离春是他最希望成为的人。
也是他或许可以努力成为的人。
与那时在他眼里会如千里之外遥不可及的南景凉的那一类人不同，也许凉云尔再多努力一点点，再多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逃开他为自己划出的包围圈，离开阴暗的密丛向光而去——
至少这样，当初南景凉遇到的凉云尔，就不会是现在这般自卑敏感、连一点阳光都会惧怕的生物。
可梦醒得太快，就在初二的生地中考复习周中并无任何特别之处的一天，他的一本小说被夹在复习资料里被来借看的展离春无意间扯了出来。
那是一本同志小说。
于是梦与现实交融破碎，他沉溺在了一片望无尽头的深海里。
凉云尔也会想，如果那场梦能延续一辈子该多好啊。
可是很多东西从开口的“如果”起，就注定了结局。
流言、诋毁、讥讽、编排……原来在偏见面前，我们都一样。
“那凉云尔对你那么好，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他不会喜欢你吧？”
“就是说啊，你看他给谁讲过题，跟谁组过队啊？”
凉云尔一向不在意他人的言语，可他唯一想不到的是，展离春对此反应会这么大。那只曾经牵着他走过麦田与小径、带他走出黑暗的手，却在蜚语遍天的那个黄昏选择推开了他。
那张曾为他轻哼过歌谣的双唇对准了他吐出一把把利刃：“凉云尔，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我可是只把你当朋友而已。你知道的吧，我的朋友可不止你一个。”
我知道，我没有喜欢你，我分得清友情与爱情的界线。
“你这是默认了？”
凉云尔抬头，看见展离春一双快要喷出火的狐狸眼，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凉云尔，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于是那双带他走进阳光下的手重新将他推入了黑暗中，还顺带把门给关上锁死了。
你。真。恶。心。
所有光明的假象悉数破碎，散开的玻璃渣子纷纷刺入了凉云尔的身躯，逐渐深入骨髓、拆解分化，把所有明亮的角落都填满深不见底的黑暗。
凉云尔努力挥舞着双手，却抓不住一丝一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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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后来的后来，凉云尔才知道，展离春的父亲拼命赚钱给展离春的母亲筹集医药费是有原因的。
展离春母亲的病其实原本并没有那么严重，是因为一次偶然她发现了他丈夫一直以来的秘密——他是个骗婚的同性恋，结婚以来他嘴里的那些所谓“友人”都是他的情人。他就这样骗了她从相亲成功到现在，整整二十年。
于是展离春的母亲身病加心病从此一病不起，展离春的父亲只得怀着歉疚四处奔波赚钱“赎罪”。于是展离春对同性恋的厌恶是刻入骨子里的。
所以这么多年来，要说不悔恨是假的，可要说还揪着那件事不放仍旧怪罪他，凉云尔确实做不到。
更何况听说展离春的母亲最后还是去世了，临死前还在咒骂欺骗自己如此多年仍不愿放手离婚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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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总的来说，反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凉云尔闷闷地戴上头盔：“不是说去吃烤肉吗？再不走没位子了。”
南景凉抬起凉云尔的头盔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再放下，趁着凉云尔还没来得及反击赶紧开动了车：“行吧，走！哥请你吃肉。”
“……傻逼。”
“骂啥呢，小朋友什么不学净学坏！”南景凉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凉云尔的膝盖。
“……”
“凉云尔！”
“干嘛？”
“……不管发生了什么，海涅说了，冬天从这里夺去的，春天会交还给你。”
南景凉的声音不大，隔着风声却清晰地响彻在凉云尔的脑海里。
“所以说！——”
我会抛开回忆好好过下去的。
“你要抛开回忆好好过下去啊！”
凉云尔勾着唇角看着南景凉露出头盔的飘扬发丝，背景是涂满晚霞的天边，有株名为“满足”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
怎么办啊南景凉，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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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了吃烤肉，结果南景凉一进市中心就直奔夜市烧烤摊，颇有气质一帅小伙就这样大咧咧地坐在路边一串烧烤一罐啤酒吃喝了起来。
“老板！再来瓶啤酒！”
“老板别理他，不要了，结账。”凉云尔嫌弃地看着南景凉满嘴的油赶紧递纸擦擦，结好账扶起了南景凉。
还见过有哪家的富二代像南景凉一样钟爱路边摊的吗？凉云尔叹息了三秒，他确实没见过。
“干嘛啊！我还没喝爽呢！”
“还喝？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宿舍都熄灯了！摩托车你是别想骑了，我也不会骑，我们在附近找家旅馆将就一晚上吧。”凉云尔把南景凉的手搭在他肩上颤颤巍巍地走着，不时还要对从他们进了夜市到现在吃烧烤都在对他们拍照的路人摆摆手赔笑。
南景凉还在他身上叽叽咕咕的说着醉话，偶尔还动动身子挥挥手，说醉话时凉云尔不理会他他还不高兴，非要凉云尔与他进行这诡异非自然的交流还乐在其中。
“两间单人房，谢谢。”
前台小姐姐红着脸看着面前两个真人大帅哥，仅存的理智和她突然萌发的cp之心才使她勉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开口回答：“那个，如果这位先生醉成这样的话，建议你们还是睡一间好照料吧。”
凉云尔看着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的南景凉，想想也是：“那就要一间双人房吧，两张床那种。”
“先生，我们没有双人房了，您看你们两位这么瘦，不然睡单人房？”
“啊？”凉云尔面露尴尬，有些不知所措。
“是这样，我们旅馆的单人床床很大的，绝对够两位帅……两位先生住。”
凉云尔看着南景凉都快把眼睛合上了，又怕喝醉的南景凉不在他身边发生什么事，这才不得不同意。
前台小姐姐强压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递了房卡指了方向，看着凉云尔驾着南景凉一走就迫不及待地给朋友发信息呐喊。
“……南景凉，看不出来你怎么这——么重啊。”凉云尔费力地把南景凉丢在床上，环顾四周就去了浴室准备热毛巾给南景凉擦身子。
旅馆虽然小，但房间设施齐全，布局也很简洁，还算合凉云尔的意。凉云尔拿着热毛巾出来时，南景凉已经睡下了，还在嘀嘀咕咕些听不懂的梦话。
凉云尔无奈地笑着，拿着热毛巾轻柔地擦拭着南景凉的脸和脖子以及四肢露出来的部位，生怕弄醒了他，却在擦拭他细长白皙的手指时被突然翻身的南景凉压倒在了床上。
“凉云尔啊……”
凉云尔双睫轻轻一抖：“干嘛？”
“……唔……充电……”南景凉耸耸身子抱紧了些，声音压在被子里，有些含糊不清。
“充什么电啊，你手机还剩95％的电量呢。乖啊，我还要去洗澡呢，身上全是你的酒味，放开我听见没？”凉云尔好脾气地安抚道。
“没……”
凉云尔小幅度挣扎几次没成功，后来往他怀里塞了几个枕头才掰开手指强行挣脱出来。
南景凉不怕，他可怕他一不小心擦枪走火，两人干出什么毁掉彼此一辈子友谊的事情。
打开冷水赶紧冲下起身的物件，隔着水声凉云尔也听不到南景凉还在嘀咕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话。
而床上把头埋进了枕头堆里的南景凉却安静了下来，近看还能看见梦中的他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着。
“凉云尔……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糟心的事情……”
要是我当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可假若没有这本日记，我岂不是要一辈子都不知道这回事？
一辈子……就放任着这么好的你被那个傻逼玷污辱骂？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梦的话……那么这场梦……能不能永远不要醒啊……
我真的想好好在你身边保护你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素手撷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