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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封缄唇口 ...

  •   当天南景凉还有工作有待处理,直到晚上才约着凉云尔去了北京一家还不错的饭馆吃晚餐。
      前往餐馆的路上,凉云尔感觉自己就像童话里的小美人鱼,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凉云尔始终没提自己的任何事,只是一直在听南景凉在絮絮叨叨着自己在公司的那些事,也没提和吴埋幽的见面。
      而南景凉一旦把话头引向自己,凉云尔就有一万种办法把话题绕过去。要不是南景凉最后被南宝华的一个电话叫走,凉云尔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今天晚上。

      北京秋天的夜晚就已凉意彻骨,南景凉还得回去见一趟南宝华,凉云尔只得在小区门口下了车独自走回小区。
      夜晚小区里的人不多,只有零星的路灯光撑起黑暗,凉云尔站在中心花园的旁边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区的路并不复杂,南景凉和房东带他走过一次他就牢记于心了。可现在在这漫天星下,他竟一时不该如何提足。

      眼前的一切,明明是相处了好几个月的地方,他却忽然觉得格外陌生,不过一转眼,南景凉竟忘了该如何回到自己和南景凉的家。
      南景凉……对,打电话给南景凉……

      凉云尔还没拿出手机又遏止了这个念头,他不能让南景凉知道自己患病的事。南景凉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本来就多了,他不想他再为他烦恼和担心。

      孤零零的一盏路灯下,凉云尔就这么无助地站着,他忽然明白了南景凉今天说起繁复工作难以应对的那种无力感。
      原来真的好难受啊。

      凉云尔极力搜索着记忆向前迈步,凭着对自家门牌号仅存的记忆,明明是业主却只能靠路标牌寻找着自己的家。
      不知是累的还是怕的,凉云尔关上家门的那一刻竟已是满身的汗。

      凉云尔靠着门背大口大口喘着气,打开了电视让家里有些生气,目光仔细地扫过家里的每一个摆件,他真的害怕下次他又会遗忘些什么。

      记忆里涌出的那些声音叽叽喳喳地吵闹着不停息,有南宝华的认真劝告、有潘瑜的哭泣怒骂、有凉皓的木然冷漠、有展离春的憎恨厌恶、有各种路人的指指点点……
      但更多的,是南景凉曾给予他的关怀与温暖,此刻却一层层冰冻着他的心脏。

      眼前的电视机上闪烁的彩色光芒突然模糊,身体左下角的位置一阵绞痛,凉云尔跑向浴室一通咳,纯白的瓷砖洗手台上一摊鲜血格外的招摇。
      他蓦地抬头,麻木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牵强扯了扯嘴角,却又是一股鲜血涌出。
      原来自己,已经脆弱到这个地步了么……

      他却好像完全没意识到,从开始察觉自己与云韵曾经的情况越来越像时,他几乎已经一个星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今天在南景凉面前强逼自己大吃一顿无疑快要了他的命。
      现在的他变得格外脆弱,一场突如其来的阴云密布和紧接其后的暴雨倾盆好像就能让他崩溃到底。
      凉云尔清理好了洗手台,却听见微信提示声忽地响起。

      他如溺水的人找到泳圈一般飞快点开了南景凉的信息,是南景凉的一张自拍,照片里是他灿烂的笑脸:“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我妈今晚的手术,我得陪着,你先睡吧,别等我了。晚安宝宝,我爱你,回去给你赔罪。”
      凉云尔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轻击屏幕存了图,给他发去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晚安啊,我也爱你。”

      人总是习惯性自私地贪念最后一丝温暖,凉云尔也不例外。
      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

      ·

      可就在他尝试着站起身时,他突然听到了密码锁打开的声音。
      是谁?家里的密码只有自己和南景凉知道……
      凉云尔挣扎着站起身,却看到门外走来了几个身强体壮的陌生男人。

      “你们……你们是谁?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凉云尔喉咙生疼,吐出的声音极小,嗓子却像在冒烟,他微乎及微的呼救在几个男人眼里就像只奶猫在嘤咛。

      “你就是那个勾搭小少爷的狐狸精?”为首的那个男人不怀好意且分外露骨地盯着他的脸蛋看:“长得还真是漂亮,怪不得……只可惜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剩下几个男人去把窗帘和灯都关了,只留有一个矮小的男人打开手电筒对着凉云尔录像。
      “小少爷今天回不来,你应该很寂寞吧?但是没关系,有哥几个今天陪陪你。”

      凉云尔惊慌地想要站起身来逃跑,却被男人如抓小鸡似的按在了身下,几人分工按住了他的手脚开始撕他的衣服。
      “你说说你,长那么漂亮勾引谁不行,偏偏勾引南家的小少爷。”
      “哥几个也是第一次伺候男的,几天没开荤了,痒着呢,下手多少会有点不知轻重,您多担待~”男人令人作呕的嘴脸不断靠近着凉云尔,他捂着凉云尔嘴巴的手掌上布满了他的泪水。
      “别动,让哥哥亲亲摸摸,哥哥会让你满足的~”

      在那个漆黑的夜晚,凉云尔一切的挣扎声都显得那么渺小,他空洞地望着窗外无月的云幕,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终于在身下即将要被破开的那一刻,他奋力挣脱开双脚上的束缚抬膝一击,趁着身上的男人捂住要紧处吃痛、剩下几人赶过去看情况的空档跑到了厨房里,拿着一把刀就对准了赶来的男人们。

      “你他娘的,敢偷袭老子!”
      “你以为你这点力气握着把刀有个屁用,半点都伤不着我们!”

      凉云尔红肿的双眼里了无生气,他颤抖着举起手上的利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对准了自己:“……没关系,你们有本事就过来,你们过来一步我就捅穿自己的脖子,南宝华保得了你们强/奸男人,难道保得了你们杀人吗?”
      “反正我要是真被你们做了什么,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不然你们过来,我死了,你们也去监狱里陪陪我,我每年今天都去看看你们,好不好?”

      凉云尔被汗与眼泪打湿的刘海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一张脸苍白如素纸,双眼里没有半点情绪,嘴唇干涸地像个濒死的晚期病人。
      他这个样子,足够吓跑那几个本来就心虚的男人,更何况南宝华根本懒得为凉云尔开给那些人多高的价格。

      他赌对了,凉云尔半蜷缩着身子无力地躺在了壁橱边,开心地想道。

      他左手死命地抵在胸口处,双眼盛满的酸意与干涩的空气相接,滑过眼尾掉到耳朵里。
      电量耗尽的时针“哒”一声停住,像是心底排山倒海的喧嚣一下打开了什么机关迸发出来,吵得他耳朵疼。

      凉云尔无端地开始大哭,哭得一塌糊涂,却又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只是一昧的哭泣,只是一昧的心酸痛。

      ·

      其实凉云尔知道南宝华最近给了南景凉一个很不错的项目,干好了升职加薪是一定的事情,而且南宝华还考虑着调南景凉去英国的公司学习交流一两年,南景凉还年轻,他潜力无穷,只是不愿离开凉云尔去英国。他曾无数次拒绝这个机会,宁愿承受南宝华一怒之下加派他的不少难以应付的工作。
      但如果不是因为足够的爱,南宝华又怎么会那样恨铁不成钢?

      当年的凉皓对于凉云尔一切事情都只是顺着凉云尔的心意来,像个木讷的处理机器,他到了最后甚至都不会再为凉云尔产生任何名为生气或是骄傲的情绪,只是一昧执行着作为监护人的义务。
      凉云尔拼命学习,无数次争一保二,最开始其实也不过是想得到凉皓多看来的一眼,直到无数次失落后才认命地只为自己脱离苦海而学习,因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远离这个冷漠的所谓家庭。
      但真正看到了南景凉一家,无忧的家境下有看起来严肃其实在用自己的方式好好爱儿子的父亲、和善开朗关爱儿子的母亲还有孝顺懂事聪明又讨人喜欢的儿子——
      原来那样幸福的一家三口,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存在的。

      想到这里,他甚至都有些恨不起来南宝华今日的行径。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明明自己白天已经答应他了,他为什么还要添油加醋地派人来弄脏他呢?
      难道看着眼前变得残破不堪的白猫,他驱赶起来良心就会好受一点吗?
      他真的不明白这个世界,不明白为什么南宝华不相信自己的承诺,就像他始终没能参破为什么那年偌大个学校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自己。

      凉云尔从跟着南景凉飞到北京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想过要再次离开。他自南方的温暖巢穴而来,未曾想过有一天竟会因为一个人迷恋上北方的寒冷。
      可这一次,他必须要回家了,就算放着不论今日凭添的一身伤痕,他的病情也已然不允许自己从事研究工作。
      凉云尔注定要回到与南景凉初遇的那个秋天,在漫天黄叶中为他拾一片绿意。

      ·

      第二天的晚上,凉云尔意外地提早回家做了饭,南景凉一开门就闻到了满满的烟火气。

      “宝宝你做饭了呀?”南景凉欣喜地尝了一筷子做好了的一盘红烧肉,赞不绝口:“好吃哎!宝宝你厨艺有进步啊!”
      凉云尔拍开南景凉不安分的手,瞪他一眼:“去洗手吧,准备吃饭。”
      “听从老婆大人吩咐!”

      凉云尔回头看着一蹦一跳跑去洗手,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似的南景凉,忍不住扬起了嘴角,那是他畅想过无数次的未来。
      和南景凉有个真正的家,每天工作完一起吃饭、看电视、聊天、做.暧、抽烟、睡觉,像这个世界上无数个普通的爱人一样,平凡却又温暖。

      他合上眼,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凉云尔味觉没有失灵,那碟红烧肉分明放多了盐,他也不是没戴眼镜,他看得清楚南景凉咀嚼时一紧的喉结。
      像此前无数个普通的晚餐时间一样,南景凉会一边吃一边说自己工作时的趣事,聊同事提过的八卦,但今天的他却还是只口未提昨天他的行程。

      “南景凉。”
      “嗯?怎么了?”南景凉抬头,这些年来,凉云尔虽然还是会害羞地不愿叫那些亲密的昵称,但也很少会直接叫他全名。

      凉云尔抬起头,整张脸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情绪:“你昨天是去见吴埋幽了吧。”
      语句末尾的调子是平的,那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南景凉愣了一下,他不是不敢告诉凉云尔,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吴埋幽背着爸妈早就有了个未婚夫,他们之间没可能,他也就懒得说出来凉云尔吃醋不开心。
      “啊……是……不过她——”

      “吴埋幽挺好的。”凉云尔安静地吃了口青菜,语调平淡地打断他:“她漂亮又家境优渥,你爸妈都那么喜欢她,你们也曾经在一起过小半年,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但你们还是看起来很般配的。”
      南景凉猛的看向凉云尔,拉住他机械般夹菜的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和她般配干嘛?她再漂亮再善良和我有半毛钱关系啊?我有男朋友还看别的女人干嘛?”

      凉云尔也直直地看向南景凉:“南景凉,你听我说。你是南景凉,你和别人不一样,你需要的是一个和你匹配的伴侣,不是我。”

      南景凉有些不可思议地放下了筷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是不是我爸妈找你说什么了?我跟你说你别理他们,他们知道什么啊——”
      “跟你爸妈没有关系。”凉云尔提高了音量:“南景凉,你现在手里都是那么好的项目,你可以去英国发展,可以成为未来你爸爸的继承人,你的未来无限风光,可我不一样。你出生就在罗马,给你剪脐带的医生都是北京医院里的名牌,可我呢?”

      “我从小就在漏风的不到一百平的小房子里长大,后来才搬到你见到的那个在若城的家,也是一个很老的二手房。你在餐厅吃一顿大餐的钱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你之前问我被班长打掉出了裂痕的眼镜为什么不换,我没回答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换一副眼镜要的钱我得省很久才能拿的出,只要还能用,我没有必要那么奢侈。”

      凉云尔的眼睛很红,南景凉从来没见过那么大声说话的凉云尔,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去他妈的寒门出贵子……有些人拼死拼活半辈子才能得到别人口中的‘优秀’,可有些人一出生就带着包装长大,从小的丰富见识和气氛笼罩就足够将他用一半的时间就潜移默化成一个‘优秀’的人。
      “南景凉,我们现在看起来那么好,可以后呢?”

      凉云尔强迫自己不去心疼南景凉受伤的双眼,他觉得自己的指尖一阵发麻刺痛,可他不能停下,他在逼南景凉,也在逼着自己。

      “以后你还是会继承你爸的事业,你会真正走进商业圈的洪流,混迹各个交际圈,你会看见更大更广的世界,可我只是个小小的大学讲师,一两天还好,可是一两年呢?八九年呢?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只会越来越少,我能跟你从若城来到北京,可我不可能再跟你去英国或是更远的地方,南景凉,我们不一样,我耗不起了。”
      他闭上眼,红烧肉的咸味开始点点泛上来,苦得他的舌头一阵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封缄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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