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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丢失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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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酒的凉云尔有个坏毛病,没见过他喝酒的南景凉从来不知道,就是凉云尔会在喝醉酒迷糊半小时后自动清醒,眼皮虽然沉得睁不开了,意识却清晰无比,八月为此吐槽过可能这就是学霸的天赋,这也是八月不愿和凉云尔一起喝酒的原因,谁知道自己喝醉时说了什么会被凉云尔记得一清二楚然后会秋后吐槽的酒后胡话。
所以当南景凉把凉云尔放在床上,以为他睡着了于是开始放肆地对他说话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凉云尔眼角的泛红。
“凉云尔,我从来没不信你,那是我爸发的,我拿到手机的时候你的手机号已经注销了,□□也把我删了,我只能给你一遍遍地发消息,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从来不会缺席。”
“凉云尔,是我的错,我把你弄丢了……”
“凉云尔,我不会对你说那三个字了,永远不会了。”
……
南景凉真正起床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倒也不是他贪睡,只是他时差影响下五点朦胧醒来时看见身旁的凉云尔,总觉得他还在五年前和凉云尔在S大对面租的那个出租屋,很少有早课的他们总会睡到八点,然后凉云尔就会起床弄好早饭,在八点半叫醒南景凉。
所以南景凉总还下意识地觉得,凉云尔在身边,他就还能肆无忌惮地睡一会儿懒觉。
南景凉爬起来看着身边的空荡荡愣了至少十分钟,直到接到八月打给凉云尔的电话才回过神来。
“喂?凉云尔,你同事帮你请假了,你现在在家吗?你钱包落我这了,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啊?”
要不是电话那头是个女生,南景凉一定会被这熟络的语气和态度给嫉妒疯了。
“呃……我不是凉云尔,他手机落家里了……或许……你知道他在哪吗?”
电话那头的八月足足沉默了五秒钟才张口:“你……是南景凉?你还在他家?你们……昨晚不会真做了什么吧?”
南景凉一时梗塞于八月分外熟练的护犊子行为:“昨晚他喝成那样,我哪里敢走……”
八月放心下来,这才想起来回答南景凉之前的问题:“哦,他应该跑步去了,他习惯每周末八点起来跑两个小时的步。”
“跑步?”
在南景凉的印象里,凉云尔从来没有跑步的这个习惯。
“在离开你的日子里,他每天早晚都会跑很久,而且不跟任何人跑,只愿意自己跑,说是这样就不用再为谁放慢脚步,也不用担心谁会因为他而被迫放慢脚步。”
八月说的时候声音不太大,却清清楚楚地刺在南景凉心里。
“他就这样什么都不用想,把所有思绪都放空,孤独地从美国跑到若城,从二十一岁跑到二十六岁。”
“南景凉,你当初到底是怎么狠得下心不要他的?”
南景凉沉默地走到凉云尔的桌前,看到了显眼处一个十分眼熟的小迷宫,那是他原本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亲眼看到它,哪怕它已经变得和画质不怎么清晰的视频里不太一样了。
可以活动的“凉云尔”没有变,可是终点是空的,原本的“南景凉”被凉云尔拆了下来放在了迷宫外,只剩下迷宫里的“凉云尔”千次又百次地、孤独又固执地,一遍遍走过一样的路途,撞击无人的空墙。
最后很轻地“啪”的一声,像极了断弦的心。
身后是凉云尔跑步回来打开门的声音,南景凉回过头,看着凉云尔摘下发带,汗水顺着下颚线流过白皙的脖颈滴露在衣服上,他随手撩起被带起的风吹乱的头发,窗外倾斜下来的阳光落在他唇边,是一片明媚夏色。
南景凉却看得莫名的想哭,突然望着他开口:“凉云尔,我想吃水煮牛肉。”
好奇怪,明明是那么普通的话,凉云尔竟然听着心一阵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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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云尔只会煎溏心蛋,其他菜都做的一般,而最近的川菜馆也得要二十分钟才能到。但凉云尔还是点了头,南景凉也知道他一定会点头,因为凉云尔从来不会拒绝南景凉。
记得有一次他们吵架,闹得很凶,凉云尔一句“如果我们以后分手了”气得南景凉足足一天都没有回凉云尔的任何消息,以前总爱粘着白猫的大型犬把自己埋在了电脑前,弄照片后期也不看手机,把当时南景凉关系最好的舍友罗修文笑得赶紧跑到天文学系找凉云尔,恳求他赶紧救救南景凉,孩子抑郁了怎么办。
“你不是说要分手吗?那你还来找我干嘛?我才不理你呢!”
南景凉气得看也不看凉云尔一眼,凉云尔站在南景凉宿舍门前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说分手了?”
“你那时候自己说如果我们以后分手——”南景凉头顶都要冒烟了,眼看着他又要开始发作,凉云尔只好赶紧哄着:“我不是说了如果嘛……哎行行行,是我的错,不提了不提了,我们下辈子都不分手好不好?”
见南景凉还是不开心,凉云尔无奈地问:“那你说,你要怎么样嘛?”
“……不然,你和我去学校对面租个房子吧!”
“哈?”凉云尔挑起眉,他是越来越摸不清南景凉的脑回路了。
房子是南景凉找的,不怎么大,但很实惠,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至少凉云尔很喜欢那张巨软无比的双人床还有那扇能看见星色月光的阳台。
于是在刚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南景凉和凉云尔第一次在那张大床上做到了最后。南景凉在那个时候分外粗暴,凉云尔也总是温柔地受着,然后轻吻他猩红的眼角,在顶峰时用力抱紧他的身躯,像抱一件下一秒就会消失的珍宝。
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并不执着于此,南景凉更经常只把凉云尔按在枕头上慢吞吞的磨蹭,凉云尔刚想抬手拿手机,就会被南景凉的手拿去,只把那只不安分的手藏在自己掌心里默默扣着。
也不做其他事情,只是就这样又亲又睡,他们没有课的上午一般都这样打磨掉。
浪费时间又乐此不疲。
偶尔清早南景凉醒了想吃溏心蛋和楼下的豆浆油条,但又不想穿衣服下楼,便会跟凉云尔撒娇,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偏偏能在凉云尔这讨得便宜,凉云尔从来不会拒绝他,哪怕自己也不想起床。
而这一次,南景凉也得到了他想要的那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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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来没有在同一辆车上这么默契地保持沉默,明明只是二十分钟,像过了千百年,整个车程只有车载广播里的午间新闻在叽叽喳喳,闹腾得让人在七月的夏季分外烦躁。
南景凉唯一只在红绿灯的间隙接了一个南宝华一如往常催他去见某个合作伙伴的女儿的电话,他切听筒的速度不够快,大致内容被免提告诉凉云尔告诉得一清二楚。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南景凉觉得气氛又凝固了三分,只得佯装无事的调大了新闻的音量,广播里正播着天文界近讯,冰冷冷的女声在说着八大行星。
南景凉还奇怪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九大行星吗?”
直到停下车凉云尔开车门的那一刻,南景凉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很轻地回答了一句:“2006年的8月,冥王星就被降格为矮行星了。”
而那年,是他们分手的第一年。
那天也是他第一次到酒馆里尝试喝酒,酒很难喝,南景凉,那天我真的差点就忍不住打电话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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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这家店打包回来的水煮牛肉很好吃,其他小菜也是,算是南景凉吃过最好吃的川菜之一,如果凉云尔没有在知道是南景凉付钱后,吃饭时就给他多夹了几筷子肉的话,这餐饭其实吃得很完美。
看着碗里的牛肉,南景凉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刚和凉云尔认识起他就发现,两人吃饭一旦自己买了单,下次一定会是凉云尔抢着请客,自己给他买了礼物他哪怕用掉两个月零花钱也必定会回赠个更大的。
一开始南景凉十分不解,直到认识久了他才明白,凉云尔不是客气与疏离,而是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被人宠爱过,但凡别人给点好就忍不住加倍偿还回去。
凉云尔什么都好,就这点坏毛病还是和南景凉在一起那一年多来被南景凉强制性洗脑才好了那么一丢丢。
这原本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回忆,此刻却因为凉云尔“还”给他的几块水煮牛肉而一下全都翻涌上来,席卷南景凉的脑海。
南景凉突然摔下筷子的那一刻,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是谁对你好你都要加倍还是吗?这个坏毛病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不知道改呢?”
也不知道是在对凉云尔说话还是对自己生气,南景凉望向莫名其妙的凉云尔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他想起有一年春日的晚上微风不燥,如今日一般,他送了凉云尔一个很贵重的情人节礼物,在凉云尔张口前抢着说:“这礼物很贵,你肯定买不起——所以这次,你又要用什么还我对你的好呢?”
南景凉笑着看着凉云尔有些局促的表情,按住他的肩膀:“还不起就不用还了,不止这个礼物,以后所有都是一样。我是你男朋友,我对你的好你就应该理所当然受着,听到没?”
可现在他竟然再次需要凉云尔“还”他几筷子水煮牛肉了,他竟然……重新成为了凉云尔那些不需要他们无条件宠爱的人之一了。
他再次清醒地意识到,什么狗屁重逢,那他妈叫物是人非。
南景凉从来没有那么粗暴地吻过凉云尔,像是用尽了全力。凉云尔不知道他们究竟吻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还是五年。
可真到了床上时,如野兽般莽撞的南景凉却是那样温柔地对待凉云尔,一声声地,喘着粗气叫他“宝宝”。
凉云尔像是一尾离水将窒息的鱼,在等待死亡判决的倒计时里被一股温热的海水卷入包裹带回海里。
他被温柔打败,又被温柔打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