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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迟到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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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观众们对于这最后一句的小失误并不过多在意,光前半首加上个人的颜值就足够让观众买账,于是凉云尔赶紧趁鼓掌声震天的混乱之时溜回座位。
“哎凉云尔,你认识新娘的那个表哥?”
一回座位,眼尖的八月便揪着凉云尔问。
“哦,认识,他叫南景凉。”
那个许久未闻的名字倏然在唇齿间蹦出,凉云尔突然觉得嘴里涩涩的,心脏也随着那几个字的吐出一阵一阵地抽疼。
“南景凉是谁啊?”八月看着凉云尔的表情,突然萌生了一种猜想:“不会是你那个前任吧?那个你喜欢的人?”
凉云尔没有表情地看着下台后一直往后张望的人,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嗯,很喜欢。”
八月没回答,她记得凉云尔那个前任,也想起了这个叫南景凉的名字。
几年前在美国的一个寒假,凉云尔突然发了高烧,在床上昏睡了很久,八月一边照顾他一边放着电视。
电视上正播着国内的娱乐八卦,讲到商业巨鳄南宝华的独子南景凉时,难受到不吃不喝闭目大半天的凉云尔却突然尽力睁开了眼睛。
什么很喜欢……八月才不信。
是有多喜欢一个人,才会在发烧烧到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了,还会因为他的名字而被牵动?
凉云尔一个学理的,程度副词用得真的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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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刚结束,凉云尔就拉着八月离开了宴会厅,趁着身后追赶过来的南景凉还有几步路才到,赶紧按合了电梯。
“不是,你跑什么呀?你这又是何必呢?拜托了凉云尔,麻烦你好好照照镜子行不行,就你长这样,掰弯谁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啊?就算是把直尺都能为你弯成蚊香盘,更何况是你前任。旧情复燃破镜重圆的欢喜ending不好吗?”
凉云尔忽略恨铁不成钢的八月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唠唠叨叨,径直走出了大楼。
“很晚了,我就不蹭车了,反正也不顺路,你自己回去吧,我打车回家。”
凉云尔生硬地说道,八月长叹了一口气只好答应:“害,行行行,那你先打好车走了我再走,我怕你一时想不开跑去喝酒,就你那点酒量我可不想大半夜被电话吵醒跑去接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凉云尔又恢复了面对生人时冷冰冰、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的模样。八月清楚地知道,这是凉云尔心里难过时自动形成的保护膜,这个模样看得她心疼极了。
两人刚打算招手打车,却突然听到身后和他们一批下来的路人在小声谈论:“哎,你听说没,这楼的电梯刚刚突然坏了。”
“是吗?被困的人多不多?报警没?”
“放心吧肯定报了呀。被困的就是我们后面那一趟的人,应该有五六个吧,全困电梯里卡在二楼了,好像听说新娘有个亲戚也被困在里面了,正着急呢。”
走在前头的八月刚打到车想转头叫凉云尔,却只见凉云尔脸色突然变得很差,拔腿就往回跑,叫都叫不住。
一路走楼梯狂奔到二楼,拨开围观的人群,凉云尔用力拍着电梯门,一遍遍地叫着同一个名字。
“小伙子,你这样里面是听不到的,打电梯电话才行。”
“别着急,维修人员快到了。”
凉云尔大脑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是呆呆地坐在了电梯门口,隔着厚厚的电梯门陪着里面被困的南景凉。
南景凉……他那么怕黑一个人,切断电源待在狭窄的空间里得多害怕啊……
电梯维保人员来的速度确实很快,凉云尔如同握住了游泳圈的落水人员般拉住了其中一个人:“求求你们一定救人,里面的人对我很重要……”
多少年来他都没再说这种被情绪操控下说出的无意义的废话了,南景凉总是能让他轻而易举地缴械投降,一次次破例。
“放心,这是我们的工作。”
维保人员安抚地拍拍凉云尔的手便开始工作,凉云尔无力地蹲着,恨不得此刻自己也在里面。
来这的客人许多都是名门显贵,维保人员不敢掉以轻心,不出十分钟便切断电源并利用破拆工具撬开了门。
凉云尔挣扎着站起身,想在南景凉看见自己之前离开,却还是在转角处被刚脱离险境,便踉跄着拨开关切自己的人群追赶上来的南景凉抓住了手腕。
“凉云尔!”
凉云尔站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他怕自己忍不住眼泪肆虐,他不想重逢泪崩的戏码在他们之间上演,那太难看了。
但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将他打磨成一个更加成熟的人,凉云尔收拾好情绪转身,送了南景凉一个和对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差别的微笑。
“嗯?好久不见。”
好像方才那些失态的举动与波动的心情都不属于他。
凉云尔这才认真端详起了南景凉,他比五年前高了些,眉眼间成熟了不少,嘴角总携着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了许多,只有那双桃花眼还是会在看向凉云尔时闪着亮光。
而此刻凉云尔那个疏离淡漠的微笑却狠狠刺痛了南景凉的双眼。
“我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你说我要是今晚死在这里,那你会不会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了?”
五年啊,五年,凉云尔,我又错过了你五年。
不记得有多少次南景凉一觉醒来,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与凉云尔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的世界。
可南景凉张了张口,最终吐出的只有一句话:“好久不见……你回来了啊。”
好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之间最简单客套的话,陌生得可怕,四周的空气也好似凝固了一般尴尬。
“是啊,回来了。”
是啊,他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了,理性的成年人之间不需要那些不体面的大吵大闹、哭泣如雨,这样如同旧友一般普通的对话对他们来说,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凉云尔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想到这可能只是一次老天开玩笑制造的偶遇,这样重逢的机会实在可遇不可求,他只好用力将南景凉的模样刻在了眼睛里,最终还是咬咬牙挪了脚步:“很晚了,我先回家了。”
“好。”
南景凉不再是那个哪怕再不顺路也会主动送他的南景凉,凉云尔也不再是那个为了他多少点也不觉得晚的凉云尔了。
“歌很好听,再见。”
凉云尔走离南景凉的视线中便疯了一般地按了开了安全门走入楼梯间,背靠着楼梯扶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感受着胃部的疼痛。
一整场婚宴,他几乎什么都没吃,常年陪伴他左右的胃病又犯了,这次却是扯着心脏一块一阵阵地生疼。
人总是这样,在游玩时一整天都不会感到困,可如果是躺在昏暗的床铺上,不一会儿困意便会席卷而来铺天盖地。
就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思念也是如此,不见他时可以一个人生活得顺风顺水、乐得自在,好像不会被任何人与事伤害。可一旦真正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感受到那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存在的温度,他就会惊觉:噢,原来我是这样想念他。
噢,南景凉,原来我是这样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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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云尔不会发现紧随他其后的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也不会发现他身后默默跟着出来的南景凉。
凉云尔的脚步实在飞快,南景凉只好上了车在马路的另一边慢慢跟着,却见凉云尔拐进了一个路口,背靠着墙壁眼泪就啪塔啪塔地往下掉。
南景凉心疼极了,停了车却连过去安慰都没资格,只能赶紧下车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吩咐司机去找对面那个男孩子。
若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凉云尔坐靠着墙,泪水大滴大滴地打在了还没穿过几次的西服上。
凉云尔,你可真是没用,多少年了,还对他念念不忘。
他一遍又一遍自嘲着,忽略掉十几条来自八月和骆小时的未接来电,胡乱地抹去泪水才扶着墙站了起来,刚走回到人行道,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跟前,车窗缓缓摇下。
“先生,这么晚了,上车吗?”
若城的出租车司机还是那样地热情。
凉云尔正欲摇头离开,却听见打开的车窗漏出车载广播的声音,正播放着的,是周杰伦的《星晴》。他顿了一秒,终究还是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说了小区所在的地址。
“先生,这么晚了这路段可难打其他的的车了。后座边上有抽纸,您擦擦眼泪吧。”
凉云尔看了看后视镜里自己的脸,犹豫了一会才拿过纸巾仔细擦干净了。
“师傅,您还放这么老的歌啊。”听着充斥耳膜的熟悉歌声,凉云尔不禁有些恍惚。
“嘿嘿,也不是,今天是我和我老婆的结婚纪念日,我老婆啊是周杰伦的歌迷。送完您这单我就去送我那上夜班的老婆了,她听到这歌肯定开心。”司机师傅扫了眼挂坠上的全家福,笑容满面。
凉云尔安静地看着,想起了很多事。
“是吗,我也喜欢周杰伦的歌。从高中的时候起,喜欢……很久了……”
司机师傅倒是高兴:“呀,那还真是巧得很呢!啊,正好,您是我今天接的第520单,不然……我看今天这单我就给您免了吧。”
“啊?可是这不太好吧。”凉云尔怔了怔。
“害,没事的,我今天的量已经够了,不差这一单的钱。喏,地方到了。我给您停路边吧。”司机师傅看着地方停下车,笑呵呵地对凉云尔说。
凉云尔想了想,扫了眼计价表,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包想拿钱:“没关系的,就算是我的一份祝福了。”
司机师傅赶紧制止住:“哎,您这不是扫我的面子么。我都说免了就免了,都多晚了,您还是赶紧回去吧!我也得赶紧去接我媳妇儿了。”
僵持了许久,凉云尔实在拗不过司机师傅不得不下了车。刚打算走,车窗又再次摇开了。
“哎先生您等等!先生,520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巧了,这样吧,我再送您份小小的礼物。”
凉云尔伸手接过,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手织的晴天娃娃,还有一瓶与五年前在理论课上开小差的男生不约而同集满的幸运星,瓶身上用黑色油性笔画着一个笑脸,笑脸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左眉上方有一道浅浅的、只有凉云尔才知道是以前被云韵误伤过的疤。
“师傅……这单,是他付的钱吧。”
凉云尔含泪抬起头,司机师傅却别过脸去。
“哎呀,我就知道先生您看起来这么聪明一个人,我肯定瞒不过的。这,反正任务达成了,那我先走了,您路上注意安全哈!”司机师傅抱歉地笑笑,开动了引擎。
泪水把笑脸的嘴融得倒转了弧度,凉云尔听着车子驶去的声音,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挪步。
而铺天盖地的哽咽声中唯一依稀能辨的三个字,是“南景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