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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那个夏天 ...

  •   凉云尔在第二天便离开了西北回到周品林,找家酒店放好行李再花20元打车去到学校门前时,正好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出校的南景凉和南宝华跟前。
      是啊,暑假开始了。

      他很少看到南景凉嘴角垂下的严肃表情,那个样子和南宝华很像,他不喜欢。
      南景凉父子安静地坐进车关上车门,凉云尔下意识追了上去。

      他跑得很快,越来越快,像极了他第一次遇见南景凉时心跳的节拍,宛若一场隔着时光的共鸣曲。

      凉云尔想叫住南景凉,跟他说那些都是胡编乱造,跟他说,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愿意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他可以什么都听他的,叫他用广播当着众人的面扒开自己的往事,或者让他做最不屑去做的事——列举自己的行程来自证清白,他都可以做到。
      他不在乎流言,他相信清者自清,当年全班男生家长都逼着他生地中考后转学他都能安然接受,这次不过是一个休学而已,学校不可能放弃他这个难得的人才,他却愿意为了南景凉澄清。

      只要南景凉愿意,凉云尔愿意牵着南景凉的手私奔到天明,去没有恶意、没有诋毁、没有偏见的净土觅一梦安宁。

      可是那辆车还是开走了,开得那么快,凉云尔只得停下脚步,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离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手机响了一声,凉云尔打开,是南景凉迟到一天的回信:对不起。

      是啊,凉云尔总是忘了,那可是南景凉啊。
      再相信又如何,作为南宝华的儿子,南景凉从来都不能只成为自己。

      凉云尔摘下眼镜,眼前瞬间模糊一片,给人一种哭泣的错觉,于是双眼顺势化作坏闸了的水龙头,泪水奔涌再度糊了眼界。

      那个模糊的背影真的好刺眼啊,它好像在说,看啊,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时候,他也没有相信你呢。

      ·

      2010-6-25 10:36 AM

      凉云尔下了飞机,推着行李箱走在街头时,他倏然有些恍惚。
      你说南景凉,我走在有你的城市,与拂过你的晚风撞了个满怀,你说这算不算我也在和你相拥?

      可若江仍旧是那么美的夜景,身边却没了个欢笑的声音。

      五年前的那个炎夏,那个从那句“对不起”后再没亮起的头像,让凉云尔接受了校长的另一个提议——S大在美国天文系一流的H大还有交换生名额,而那边很看重凉云尔的能力,只要凉云尔愿意,学校可以公费送他出去学习,一年后凉云尔是选择回国考研还是直接在外留学都看自己意愿。
      凉云尔在S大的这几年奖学金拿了不少,也经常在课余时间给高中学生做家教打工赚钱,凉皓那边这几年也攒了不少钱,加上骆小时一家的帮忙,凉云尔在国外的费用也算是勉强够用。
      忽略凉云尔在国内还有个牵挂的人,曾在这个地方受过这么多伤害的他没有理由拒绝这大好的上升机会。

      于是他第一次坐上飞机,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国度,所幸自己口语水平一流,H大对专业能力强的人向来服气,凉云尔在H大的这三年来也算混得还行。

      但一路读完研,凉云尔没有选择继续读博,而是决定和一个在美国认识的华人朋友一起回国发展,并接受了若城研究所的一个载人航天项目的工作邀请。
      原本的房子被凉皓转手卖掉了当凉云尔在外的生活费,凉云尔只好住在了骆小时家空着的老房子。

      ·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下楼散步消消食。”
      告别了收拾碗筷的骆小时,凉云尔下了楼,本想去小区的花园走走,最后却停在了便利店的烟柜前。

      “老板,帮我拿一盒……这个吧。”凉云尔用已经不太利索的若城话说道。
      记忆中,南景凉抽的那盒就长这样。

      凉云尔没着急回去,坐在了便利店门口走廊的阶梯处。他没抽过烟,只得学着记忆中南景凉吞云吐雾的模样点上一根,狠狠嗦了一大口,万宝路尼古丁含量很大,尼古丁的辛味一下直蹿凉云尔的鼻腔到口腔,呛得他眼泪都冒出来,咳了好一会。

      这五年来他换了手机号码和□□号,没再和南景凉甚至原来的高中或是大学校友有任何联系,只有几个足够信任的大学舍友知道他在国外的情况,然而凉云尔刚来的第二个星期,就在国外并不安定的社会秩序下被偷了手机被迫换号码后,凉云尔连最后一点与国内同龄人的联系都没了。

      只是可惜凉云尔不知道的是,整整半个七月份南景凉都没能再碰过手机,对于南宝华“友情”替他回复的三个字知道得太迟了,但哪怕知道凉云尔换了号,南景凉也还总是准时地向那个账号说着一声声问好与关心。
      即使知道那是个永不会回复的空号,即使知道自己的这些付出都不会被看到,他依旧日复一日的发着。这些年来,已成习惯。

      ·

      电话铃声响得突然,正坐在桌前对着桌上两个溏心蛋和豆浆油条出神的凉云尔被吓了一大跳,按了绿键后蹦出的女声音量让凉云尔差点以为自己开了免提。

      “凉云尔,你好了没有啊?我到你家楼下了!”
      “知道了,马上。”
      凉云尔囫囵吃了两口便提包走人,刚下楼梯就看见车前焦躁的女子。

      八月是凉云尔在H大门口那家小酒馆认识的,她是那儿的暑期驻唱歌手,唱到兴致上突然邀请他这个第一次来喝酒就被呛到引人注意的怪人上台唱歌。
      也不是不能拒绝,但或许是被八月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和微笑唇迷了眼,他竟然真的挪了脚步。还好他唱歌不错,一来二去的就和八月成了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叫八月。”
      “八月?那你姓什么?总不能姓八吧……”
      “姓胡呀。”
      “胡八月?”

      “不对不对,”八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红色的波浪卷发差点扫到凉云尔的脸,“我叫八月,姓胡。八月是我最喜欢的月份,是最温暖的时节,有最盛的太阳、最清的池塘。至于姓胡……是想让自己听起来幸福一点。”
      凉云尔其实那时十分扫兴地想说谐音党扣钱,当然他并没有说出口。

      后来熟了一些凉云尔才知道,八月真名叫朱望书,也是H大的留学生,比他小一届,是上海人,家庭条件和南景凉差不多,只不过她一向桀骜不驯,家里人也宠着,纵容她跑到美国自由发展。
      又是一个凉云尔想象不到的家庭,凉云尔自嘲地笑着,但对于八月这个朋友确实很珍惜。八月也讲义气,不考研读完本科在美国混了一年后,听说凉云尔决定回国便也跟着回来了,那时距离她离开家已经有七八年了。

      “你快看看,我这身怎么样?”
      凉云尔好笑地看着转性一般染回黑发、穿着淑女、妆容温柔的八月,夸张地揉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美女你哪位?”

      八月怒斥凉云尔:“去你的!”恢复了本性不过几秒,又带些羞涩地开口问:“说真的,好不好看嘛?”
      “当然好看。”凉云尔哭笑不得,“你今天发什么疯啊,不是说陪你参加你初中同学的婚礼吗?你扮那么好看是要去抢亲?”
      八月锤了凉云尔一下,转身坐上了车。

      凉云尔看八月异常地沉默下来,有些不安:“不是吧……真抢亲啊?我武力值可能不太够,要不要帮你叫上我姐夫一起?他最近喜欢练空手道——”
      八月瞪了凉云尔一眼打断他玩笑的胡思乱想,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新郎是我初中暗恋三年的那个男生……”
      这下换凉云尔愣住了:“费祎?”

      凉云尔对这个八月口中的暗恋对象并不陌生,文学系的八月热衷于在网上写些言情小说,凉云尔被逼着看了两三本,却发现男主的人设都惊奇地相似。问了八月才知道,原来她原本就是为了这个叫费祎的她暗恋了整个初中生涯的男生写的小说。
      “我写的小说都是女主视角嘛,我就想着……以各个不同的人设体验着与他认识,猜测哪种性格的女生才能得到他的喜欢。然后在虚拟世界里,被他爱一次。哪怕不真实,哪怕很短暂。”

      他们同班了三年,相识了三年,永恒不变的斜对角座位,但如今看似活泼开朗的八月当年甚至不敢和费祎说上一句除非必要的话。
      一次次地,在每个不经意的眼神和动作里寻找对方回应喜欢的证据,又一次次地被失望推翻,最后只能把这份暗恋埋藏在角落里。

      “凉云尔,你知道吗?我叫八月,是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八月。”
      “凉云尔,其实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只是偶尔回忆起来,还是很想念遇见他那个八月。”

      八月眼里隐隐闪着泪光,凉云尔安静地听着,淡淡开口:“你到底是想念那年的八月,还是那年八月的那个人?”
      他真的不是故意要惹小姑娘哭,他只是在相似回忆的触动下情不自禁地想问她,其实更是在问自己。

      你到底是想念这个城市,还是想念曾与你并肩走过这座城市的那个少年?

      ·

      凉云尔是以八月哥哥的身份一起入的场,他们来得晚了些,于是只好坐在了宴会厅的一个角落。

      婚礼很热闹,白色和紫色的氢气球悬浮在装饰过的天花板上,飘带悠扬垂下,背景板上用爱心气球拼成了新人的名字。
      【费祎&习希如】

      《婚礼进行曲》响起,一道射灯打在舞台上,新郎为新娘套上戒指,双方的家人在一旁红了眼眶。费祎确实与八月房间里照片的俊朗程度不相上下,他在主持人的提问下和妻子互相回答了“我愿意”,最后两人拥吻,台下宾客欢呼鼓掌,不少人感动得潸然泪下,八月也不例外。
      凉云尔安静地看着,他上次参加婚礼还是他九岁时参加骆小时的婚礼。当时年幼只知道婚礼有东西吃会很开心,现在看见这样的场面却总让他想起五年前有人曾向他许诺的盛世婚礼。

      如果是南景凉办的婚礼,一定比这盛大多了。
      只是他却未必能观看了。

      鼻尖的酸涩感让人难受得很,凉云尔默默起身去了洗手间,走前只来得及听到主持人一句“有请新娘的表哥为我们唱首歌助兴!”
      所以当他回来打开侧门撞进台上南景凉视野里时,凉云尔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在洗手间悲伤过度晕倒做了个梦,或者是他开门的方式不太对。

      南景凉一首《星晴》就这样骤然唱错了调,此后数年,竟就这样一错再错,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原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那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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