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薛宴 只可惜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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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清早，韩氏就带着两个婆子进了陆云晚的房间，一阵忙碌。
冬日里，陆云晚一向贪睡，丫鬟过来掀她被子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睁开，随后就被婆子和小丫头们按着净面漱口，画眉梳妆，一通折腾后，竟也迷迷糊糊地半醒了。
装扮告一段落，所有人都陆续走了出去。陆云晚打个哈欠，拽住端了黄铜面盆正要往外去的丫鬟夏蝉：“哎哎，现在几时了？”
“回小姐，卯时都快过了呢！”
夏蝉将面盆往外拿了拿，防止等下出了什么意外将里面的水泼到小姐身上。她对着陆云晚道：“现在离笄礼开始还有一会，小姐你要是实在困得慌，可以到贵妃榻上眯一会。”
陆云晚伸头看了看外面微光的天色，摇了摇头，问她：“秋雁人呢？”
“秋雁跟着夫人在前头招待知府夫人和小姐。”
“孙可湘？她是赞者，是该来早些……”陆云晚咬着嘴巴想了想，又问，“孙可湘的哥哥来了没？”
“阳公子的话……大约也是会来的吧，不过奴婢没有见到，也拿不准。”
陆云晚瞥她一眼，没有多说，只转回头自言自语似的：“肯定也来了，孙家这一对姐弟，一个比一个精，这么好的套近乎的机会，孙可阳怎么可能会放过……”
她动了动眼珠子：“夏蝉，你去前头把秋雁换过来，我有话嘱咐她。”
“哎！”夏蝉端着面盆出去了。陆云晚则独自坐在梳妆台前，享受着终于得来的一丝宁静时刻，顺便在心里默默梳理待会要开始的笄礼流程。
陆家在苍州经营多年，已是苍州数得上名号的大户人家了。而且陆汝霖为人师表，在读书学子中声名显赫，再加上陆云归的荣归故里，这回她的笄礼几乎可以算作是整个苍州最大的盛事，到时候不仅苍州知府会到场，上京韩家那边也会来人，可容不得出一丁点的差错。
正出神，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陆云晚转头去瞧，看见陆云归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正要说话，然而下一刻，有一个面若桃花般俊秀的公子哥也跟着探头，那遮掩在额前鬓发下的狭长细眼眨了眨，对她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
“晚儿妹子，好久不见~当笄者的感觉怎么样啊？”
还是记忆中那有些轻佻随意的语气，陆云晚的面上闪过一阵惊喜。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那风流倜傥的薛宴堂表哥。
她忙提了衣摆噔噔噔跑过去。
“宴表哥，你来了！咦，婵姐姐呢？”陆云晚朝二人身后望去，却是空空如也，不见一人。
薛宴绕过她，自顾走到屋内的椅子上坐下，伸手给自己倒茶：“别看了，就我一个，你的婵姐姐临时被父亲留在云州镇守寒王军的大营了。哦对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抱歉，你的笄礼她来不了了。”
薛婵是薛宴的孪生姐姐，同陆云晚关系十分要好，二人经常互通书信，上个月她收到薛婵的信时，里面还说一定会来观礼。
“怎么是婵姐姐镇守？”
陆云晚眼中显出几分疑惑，又跟着他噔噔噔跑回来，在他面前坐下：“薛临伯伯呢？”
薛宴喝了茶，又对着桌上一盘子点心挑挑拣拣，半晌才捏起一块送进嘴里，一看就是吃惯了好东西，嘴巴养刁了的。
“父亲跟着我们来苍州了，不对，确切来说，他是跟着寒王殿下来的。殿下这几年平了边关战事，又治理有功，被圣上召回上京述职领赏……唔……不出意外的话，寒王殿下短时间内应该都要留在上京了。”
他嘴里包着东西，说话含糊，惹得陆云归神情不耐地看了他好几眼，却只得到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
陆云晚歪着脑袋想了想：“所以……薛伯伯跟着寒王殿下，途经苍州，随后要一路往东去上京……而你，就跟着薛伯母来了苍州我家，等这边事情结束再返回云州……如此说来，这段时日，你们就留婵姐姐一个人看家么？”
薛宴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真不愧是我晚儿妹子，脑袋瓜就是比别人聪明些，一点就透！”
陆云晚却不领他的情，撇了撇嘴，抱怨道：“你们也太狠心了吧，腊月里这么冷的天，你们竟把婵姐姐一个人丢家里！你们不知道我想她、盼着她来么？”
顿了顿，她又皱着眉头担忧道：“婵姐姐一个人管云州十万大军，也不知道……”
薛宴不在意地笑笑，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俗话说能者居之……薛家不论男女都是要拿刀剑的，我姐嘛，做得不比薛家其他的儿郎差些……爷爷在家也会帮她的……不然，我倒是想分担分担……”
他忽然仰面朝天，喉结上下一动，发出一声轻笑，声音也轻轻的：“只可惜一个刀都提不动的残废，留下又有何用？”
“宴表哥……”
陆云晚大惊失色。
她知道薛宴小时候曾被胡人强盗掳去过一回。当时薛宴虽然人被救回来，可他却被强盗强行挑断了右手手筋，再也接不上。
这件事，对薛宴，对薛家都可谓是打击不小，只因薛宴本身根骨奇佳，是先天的习武天才不说，于兵事上也十分通透，常常能举一反三，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可经此一事，作为世代武将的薛家后代，薛宴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后来，薛宴性子大变，开始流连花丛，结交了一帮世家纨绔子弟，也沾染了不少风流恶习，长辈们虽对此颇有微词，却也不忍心责备什么。再加上薛宴今年中了秋闱，家里对他的不满已经少了很多，不然，陆汝霖一开始也不会同意把宝贝女儿陆云晚说给他。
陆云晚张了张嘴，自觉说错了话，想安慰两句，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陆云归淡淡瞥了妹妹一眼，示意她让到旁边去，换了自己坐过来：“薛宴，你拉着我躲到我妹妹房里，就是来说这个的？”
跟陆云晚对薛宴的心疼不同，虚长了薛宴一岁的陆云归对他却是怒其不争，看不惯他那副自甘沉沦的样子，每每遇见，便要骂上一句。
只见薛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脸上那点悲伤情绪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斜靠桌椅，单手托腮，周身都没骨头似的。
他笑嘻嘻地道：“哪里是我有意拉你进来，分明是我看你被那个貌美的小姑娘缠得没办法，这才好心叫走你，你这人，还是这么无趣。”
“哪，哪个貌美的小姑娘？有姑娘看上我哥了？”陆云晚连忙插话，耳朵都支了起来。
薛宴暗笑两声，看了看陆云归，没说话，陆云晚一转头，却看见哥哥的脸上浮现出少许的尴尬。她恍然，长长的“哦”了一声，顿了一顿再开口，明显就没了刚刚的劲头。
“又是孙可湘那个烦人精吧？每回我哥回来，准能在附近看到她的身影！她跟她哥一个德行，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
“哟！听你这话，有故事？”薛宴歪着嘴角，冲她不怀好意地坏笑。
陆云晚烦闷地对天翻了个白眼，叹口气：“什么故事不故事的，自以为是根葱，整天变着法儿地给我递信件，递小玩意儿……那堆破烂，我扔它们都嫌浪费时间！”
“呵！”薛宴笑的花枝乱颤，就连平日不苟言笑的陆云归也牵了牵嘴角，“你这张嘴呀，可真是厉害！”
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却是秋雁扶着薛伯母张氏过来了。
陆云晚赶忙迎上去撒娇：“薛伯母，你都好久没来看晚儿了，晚儿都要想死你了！”
张氏闺名雅兰，原是南方兰陵张家的大小姐，后来嫁给武将薛临，婚后不久就生了薛婵薛宴姐弟俩，夫妻生活十分美满。也是因此，她今日是作为全福夫人，来给陆云晚当正宾的。
张氏今日穿着一身墨紫色软缎杭绣暗云纹深衣长裙，头上云鬓乌黑，梳得一丝不苟，环钗满头，手里还揣着一只暗金花鸟纹暖手炉，缓缓朝众人走来，只觉面容端方，保养得当，很有一家主母的大气慈爱之感。
陆云归和薛宴也跟着站起身，行礼叫人。
张氏笑吟吟地看着三个孩子，最后把目光放到了陆云归身上：“云归，还没恭喜你，我听你母亲说，你已经在上京谋到官位了？”
“是。”陆云归赶紧躬身作揖，规规矩矩回道：“在国子监任祭酒，年后便要上任。”
“好样的！”
张氏从前院过来，早就听陆汝霖的夫人韩氏说过一遍，此刻又听见陆云归亲口说出，更觉得满心欢喜，不由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欲言又止。
陆云晚赶紧接过话，鼓起嘴巴道：“伯母，你看你，明明我才是第一个出来迎接你的，你怎么眼里只有哥哥，都不问我一两句，我要吃醋了！”
张氏闻言，将陆云晚的一对手掌拉过来，仔细握在手里暖着，玩笑道：“你个小醋坛子，我跟你哥哥说话你也吃味，这么大醋劲，以后谁敢娶你？”
“没人娶我，我就赖在伯母家里，天天腻在您身边，就算您嫌我烦我都不走，赖您一辈子！”
“呵……淘气！”
张氏轻轻刮了一下陆云晚的鼻子，见她一头扑在自己怀里的可爱模样，忽然想起刚刚韩氏跟自己说的话，心中一动，问道：“晚儿，你觉得薛伯母家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陆云晚抬起头。
“就是……假如要让你到伯母家里过一辈子的话，你愿不愿意呢？”
张氏明镜一般的目光朝陆云晚望过来，带着一股浓浓的鼓励和探寻的味道，陆云晚心里“咯噔”一下。
“我……”
她下意识望了望哥哥，又望了望薛宴。
陆云归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而薛宴的脸上一阵惊一阵疑，五彩纷呈，瞪着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仿佛不敢相信刚刚那话是从自己母亲嘴巴里说出来的。
好嘛，她又被拒绝了！
陆云晚的心里五味杂陈。虽然她也并不是很想嫁给薛宴表哥，但是，作为昨天才被自己哥哥明确拒绝过的少女，此刻，她心里的阴影面积很大！
很大很大！
她是养女，这一点薛伯母一家也都是知道的，可既然是养女，那就是说，不论是陆家，还是薛家，都跟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真要结亲也算合情合理，可是……
为什么，她自诩也算是才貌双全，性格不说多好，但也称得上是体贴细致，温和开朗，长辈们无一不对她称赞有加，怎么，怎么一到了哥哥和表哥这里……
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呢？
陆云晚不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薛宴
